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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意决(大结局前篇) ...

  •   自那日折颜去后,凤九便如魔怔一般未有只言词组,整个人都没有了半点生气。日升日落,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彷佛这世界的一切与她再无干系,她把自己锁在了一道墙内,一道摸不着看不见的墙,墙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原来,终究没有“胜天”这么回事的吧。
      天那么大,地那么阔,神仙的时日那么长,却没有他们能安憩的容身之所。
      现在只要一睁开眼,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充满彻骨的冰凉,铺天盖地的黑暗浑沌让凤九彻底崩塌,要逃,却无所遁形。
      那些曾经的鸿沟,都在她与他不渝的意念下粉碎。甚么三生石,甚么天命,不过如此而已。可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再强大的力量在命运面前,渺小如斯。
      凤九已经忘了该如何悲伤,她没有流任何一滴泪,或者该说她已经没有了感觉。笑或哭、喜与悲,此时此刻全然失去了意义。
      这一世是如此短暂,短的系不下她与他长长的爱恋,短的,没有几刻快活的时光;这段情是如此绵长,长的填不满一路上刻薄的命运,长的,来不及多看彼此一眼。

      东华的目光深深的凝在了碧海浪潮的彼岸,九重天上没有日落,此处,自然也不会有。数十万年来他无惧天崩地裂,哪怕星河齐落他也能只手撑起,可他看着无声的涟漪圈圈荡开,一下又一下地击在心上。
      恍惚间,远方的彩霞骤暗,黑夜就那样猝不及防闯进这一方安宁。
      安宁。
      他竭尽全力想予她的,简单的安宁。
      跌跌撞撞,耗尽所有。
      他曾睥睨苍生,他曾傲视天地,他曾,不信天命。
      即便是此刻他仍不信,只是,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这万年孤寂里唯一的温暖,因着他而平白受了太多苦难。
      东华自嘲的勾了勾苍白的嘴角。
      他站在岸边整整三日,一动不动,深夜的疼痛痛不过心底的苍凉,任凭刀割一般的极刑在削瘦的身子上无情肆虐,他只是抹去血迹,虚晃的立着。

      五日后。
      银发青年颐长的影子缓缓靠前,身后一片空蒙,绰绰的身影笼住了蜷缩藤架旁的女子。而女子察觉到他的气息,缓慢而颤抖着抬起头,一样苍白的脸庞掩不住浓重沧桑。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蹲下了身子,玄色眸子沉沉地笔直撞进她眼底。
      “九儿。”
      他的声音哑的不象样,彷佛能听见他嗓子里血气翻涌,黏稠血液搅动着肺腑的难受。
      东华伸手将身前彷徨的女子轻轻揽入怀中,将她的头围在了自己的胸前。
      心跳声响在耳畔,多日封闭的感官在瞬间开启。
      凤九的泪水无声而落,很快便浸湿他的衣襟,伴随着他不算强而有力的脉动,一点一滴打在寒凉的秋日里。
      静静相拥,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冰凉的身子相触,渐渐地感到身侧不再寒冷,多日的恍惚,被来自彼此的温度驱赶。
      晚秋冷雨淡薄。
      朦胧的雨丝飘下,绵绵密密地渗透入衣裳,锦绣一般的云霞顷刻黯淡,这一场无情的秋雨,半点不怜残红勾勒。
      “下雨了。”
      凤九轻轻启唇,她的声音亦是嘶哑的,嘶哑中流淌无限哀恸。
      “嗯,进去吧,莫要受寒了,你是有身子的人。”
      东华不由分说地将凤九打横抱起,步入屋内。
      而她,被他刚才一句话惹得心中一颤。
      是啊,她是有身子的人。

      白真在十里桃林张望了许久,漫天落英中,那人的衣袂总算映入眼帘,踏遍千红而来。
      “你此去可真是够久的,我实在忍不住馋,本要等你回来一起喝的酒让我给喝了。说,都干嘛去了?”
      来人恍若未闻,神思有些飘渺,喃喃地问道:“真真啊,你侄女婿他怕是疯了啊。。。”
      “甚么疯了?谁疯了?”白真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的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侄女婿?我侄女婿。。。帝君?”
      前头折颜的脚步如飞已然走远,白真怔怔地看着,突然间竟觉得那个向来潇洒从容的背影,今日在重重桃枝掩映下,萧索无力。
      不解地皱了皱眉,猛然他想起甚么,在折颜身后喊着:“哎,等等,你侄女婿他就在屋里哪!”
      甫一推开门,折颜便顿住了脚步。
      “你们。。。”
      墨渊同东华目光其刷刷地看了过来,此时追在后头的白真才赶上来道:“方才没来得及同你说一声,帝君和墨渊上神等候多时了。”

      原来那日碧海苍灵别后,折颜迟迟未回十里桃林,而是去了玉山一趟。
      依着东华直拗的脾性,说一不二的,他越想越发心理发怵,本打算将东华的神识强行封印,或干脆一闷棍敲晕了拖到玉山沉睡疗养。
      玉山本非人人都可进入之所,但因着是东华帝君的缘故,王母很爽快便答应了折颜听着无理的要求。哪知在玉山不过两日,却收到昆仑虚的消息,还是墨渊亲自传的消息。
      信笺上寥寥数行,却让他看的一口气如鲠在喉,差点没被气死。
      东华亲自去了趟昆仑虚,不知同墨渊说了甚么,竟说服了墨渊解封他的另一半仙力。
      折颜匆匆作别,一路上心绪不宁的回到桃林。
      哪知这人竟这般风急火燎的将墨渊都请到了十里桃林,折颜抬手揉了揉眉心,扶额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还有你,墨渊,你竟同他瞎闹!”
      他有些气急败坏,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坐吧。”深蓝长衫的上神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了一句。
      门边白真行了礼,识趣地掩门走远。
      他一直都知道帝君肯定有些问题,这些年来折颜每月往碧海苍灵殷勤的跑,他可不信真是因为想念小九的厨艺。只是折颜不说,他自不会去问,十数万年,岁月纷沓,他们虽亲近,可也从不打扰彼此。况且从帝君今日踏入十里桃林时,白真便将他所有的憔悴收入眼底,心中惊诧难言,而他更察觉到东华周身仙力不济,脚下虚浮,五内虚空。他不敢问,更不能问。

      折颜一边落坐,一边拿眼剜着墨渊,心底已是好几声长叹。
      他约莫猜到,墨渊为何会答应。
      “你俩何时竟如此有默契,我还以为少绾。。。罢了,不提她。”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伤心,数十万年的光阴很远,过往在不经意间便会积上厚厚一层灰,八荒几转,那些轰轰烈烈自然化作一抔黄土,冲散在日月更迭里。
      但记忆不曾远去,当年的怵目惊心深深烙印,那样的曾经,如何能忘?
      很多时候,剎那之间,足以隽刻永远。
      是非祸福转头成空,只有执念和爱恨,纵然化土化灰,也刻骨铭心。
      这些年你不言我不语,可谁都记着。
      墨渊同那人的前尘往事,是他们几个人心头的一道坎,更是他自己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死结,这也是为何东华曾有数万年间不曾与昆仑虚有过任何交集。
      不过显然,这回东华大概便是以此动摇了墨渊,至于他俩在昆仑虚究竟都“密谈”了些甚么,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了。
      三人静默无语,各自陷入长长的沉思。
      或许想的是相同的事,或许想的是不同的事。

      半晌,东华沉着声打破沉默,
      “给我解了封印。”
      “不成。”
      “不能不成。”
      “就是不成,打死都不成。”
      两人来来去去就是这样的对话,始终僵持不下,一旁的墨渊再听不下去。
      “这么吵有什么意思,别争了。” 他清了清喉咙,又再道:“这次,我选东华。因为他说的我都明白,亲眼瞧着在意的人因己受伤,甚至离去,不如自己死了比较强。”
      “你。。。” 折颜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单凭墨渊一人之力便足以将东华封印解除,只是更加凶险,他如不出手相助,只怕后果难以收拾。
      窗外阵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煞是好看,翩跹而又零落,十里桃林没有四季,十万年如一日皆是这般景象。
      此处繁花似锦,哪知四季更迭,外头已萧瑟寒凉的西风。
      没有多久,三人便出了来,神色极为凝重。
      互相颔首道别,便各自东西。

      东华回了碧海苍灵,只见凤九老早便引颈企盼他的归来,消瘦的脸颊前两天因着东华连骗带哄的吃了些东西,总复了昔日神采,娇俏许多。
      她裹在一件胭脂色的大氅里头,见到东华远远地在唇角弯起一抹令人心醉的弧度,肃杀的秋在她涟涟笑意和盈盈秋波中,被温柔以待。
      他踏下云头,凤九随即迎上,挽过他胳膊,“如何?”
      东华看着妻子期冀万分的神态,心中一阵痛似一阵,眼里却盛满温存宠溺,目光如水,微笑道:“放心,已有了两全其美之法,必能保你们母子均安。所以,你这段时间安心养胎便是。”
      凤九闻言,喜出望外地笑着,眼角已有了泪光。
      她没有瞧见东华沉黑瞳仁里的黯然,那份浓的化不开的悲伤渲染他整个眼眸。他看着身侧凤九喜极而泣的晶莹,只觉浑身都是苦涩,他多想,能一直守在她身旁,看她笑得灿烂明媚。
      然而,她的美好,他再来不及穷尽一生去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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