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82、第八十章 两处闲愁

　　玄青猜想月舞可能是觉得屋里闷了，便默默地寻到梨树林，又走到百幻溪。
　　玄青知道月舞可能不想见他，但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一心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些什么，可还难过......
　　玄青生怕自己的出现会惊到月舞，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找寻。
　　直到他都快将整个后山走遍了，玄青才猛然想起，月舞最喜欢的小兔子，似乎就在她屋中的案上！往日不管月舞走到哪里，她都会抱着小兔子。而如今，小兔子还在屋里，月舞却完全没了踪影。
　　玄青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想起上一次月舞消失之后，回来时满身的伤痕，不由地紧张万分。
　　他急匆匆地冲到五谷斋，阿陵说月舞没在那里。玄青又跑到草药房，却得知月舞最后一次来这里，便是为他煎药。
　　玄青越来越慌乱，再次回到月舞的房间。还是只有空空的床榻。
　　他冲出屋子，准备召集整个玄云谷的弟子去找月舞。
　　玄青看到梨儿朝他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梨儿！小舞呢？！小舞在哪里？！”
　　梨儿惊愕地看着玄青。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想要数落玄青如何不知好歹，如何没有良心，忍得月舞伤心欲绝。而现在看着他这般心急如焚的模样，梨儿突然间心软了。但还是忍不住嘴硬：“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玄青只当她是真的不知道，眼中的期待倏然间化作了失望、惊慌。
　　梨儿叹了口气：“玄青大哥，你和舞姐姐，究竟是怎么了？”
　　早在玄青明白自己对月舞的情意之前，梨儿就已经看出来了。玄青无需对她隐瞒什么。只是如今的情况，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若小舞是因为红嫣才生气的，那他让红嫣走便是了。可是现在小舞不见了，他没有心思管其他的琐事，他只想尽快找到她。
　　梨儿见他没有说话，气不打一处来：“玄青大哥！你可是当真喜欢舞姐姐？”
　　玄青愣了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梨儿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便好了！”梨儿松了一口气，她还从未如此操心过。“以后，你不许再惹舞姐姐生气！还有，那个红嫣，我和舞姐姐都看着甚烦，让她不要再来了！”
　　玄青听梨儿的口气，突然意识到什么：“梨儿，你是不是知道小舞在哪里？”
　　梨儿支支吾吾：“我？我怎么会知道……”
　　“梨儿！”玄青着急，加重了语气。
　　“我是当真不知道！舞姐姐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
　　玄青突然又泄气了。
　　“不过，我已经让杜师兄派人跟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按照目前收到的消息，估计舞姐姐是往凤平城去了。”
　　玄青的心倏然痛了一下。
　　凤平城......
　　小舞去了凤平城......
　　他记得当日离开凤平城的时候，小舞对着秦川夜说，不要忘了他们的约定......
　　梨儿不明白，为什么玄青知道月舞去了哪儿之后，眼神反而变得那么哀伤。她想问玄青怎么了，却看到他缓缓地走开了。
　　夜幕降临，玄青看着漫天繁星，突然想起凤平城里的星空。
　　那一夜，隔着虚掩的房门，他看到小舞和秦川夜坐在屋顶上，有说有笑。
　　这一刻，玄青心中的难过，似乎比当日更加深刻。
　　原来，经过了这些时日，小舞对他而言，愈来愈难以割舍了。
　　原来，连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这份情感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在他时而开心的时而失落的情绪中肆意滋长。
　　玄青怔怔地走着，垂着头，没有一丝生气。
　　红嫣看到他，有些担忧：“玄青？你怎么了？”
　　玄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红嫣：“你和小舞都说了些什么？！”
　　红嫣一怔。
　　他这副失神的模样，是因为月舞？
　　“玄青……”红嫣被玄青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地把头撇开了。
　　“我问你，和小舞都说了些什么？！”玄青发出惊天怒吼。
　　“我何曾说什么了？”红嫣觉得委屈。月舞，月舞，又是月舞！为何你每一次开心是为她，伤心也是为她？！
　　“你若不曾说什么，小舞为何会无缘无故地离开？！”
　　“她走了？”红嫣不由地心头一喜，“她、去何处了？”
　　“她去何处，与你无关。”玄青冷冷道。
　　“你......她去何处，的确与我无关。说白了，也与你无关！她既离你而去，就说明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你又何必……”
　　“够了！”玄青怒喝，用力一挥袖袍。
　　小舞去哪，与他无关？
　　小舞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红嫣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深深刺痛着玄青。
　　不，不会的。
　　小舞不会离开我的......
　　玄青怔怔地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你回赤焰派吧。”
　　“你在赶我走？”红嫣难以置信。
　　“以后若没什么事，就不要再来了。”玄青说完，缓缓走开了。留下红嫣愣愣地站在原地。
　　红嫣望着玄青离开的背影，心中又嫉又恨。
　　往日里，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各大门派中多少男子爱慕她，为求她一顾，肝脑涂地。更何况，如今她已是赤焰派的掌门，身份尊贵，一般男子想看她一眼都难。而玄青，竟然要赶她走！
　　红嫣愤恨，她究竟哪一点比不上月舞？！
　　为什么玄青可以为月舞做那么多，却总是对她冷冷冰冰？
　　红嫣实在气不过。她甚至想赌气留下，看看玄青究竟能拿她怎么办。
　　然而，红嫣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骨子里的傲气在不断地提醒她，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她若不离开，岂不是自降身段，自讨没趣？

　　＊＊＊

　　世界之大，然而离开了玄云谷，月舞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月舞站在龙骨坛的门口，看到往来的病人络绎不绝。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秦川夜还是和以前一样，左手把脉，右手同时在写着药方。
　　月舞不知不觉地笑了。
　　世界之大，还有这样一个朋友可以收留她，真好……
　　“下一个～”
　　月舞将手放在脉枕上。由于前段日子受了重伤，如今再添上心伤，本就纤细的手显得愈发惨白了。
　　秦川夜一边朝里堂和茯苓交代些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把着脉。指尖刚触及脉象，就皱起了眉头。
　　“秦大夫，我这身体......”
　　秦川夜猛地回头：“月舞！”
　　月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好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秦大夫可真是忙碌！”
　　“月舞，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本就没什么事。如今装一回病人，也甚是有趣。”
　　“你这哪里是装？分明就是个病人！还病得不轻！”秦川夜拉过月舞的手，继续号脉。他看月舞虚弱成这副样子，便知道她这些日子并不好过。
　　秦川夜开了药方，嘱咐茯苓去抓药。茯苓将药取好，准备入锅煎着。
　　“茯苓姐姐，我自己来吧！你和川夜先忙着，不必管我。”
　　“那你自己当心着些。”茯苓嘱咐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月舞一面看着火，一面又不禁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情，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
　　“你这样煎药，迟早要将水都煮干了！”
　　“啊？川夜，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月舞还在思忖着秦川夜的话。她煎药将水煮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以往每一次，都是为玄青。而今日，却是为自己。
　　“今日有朋自远方来，自然要早点歇业啦！”秦川夜坐到月舞身边，拿过她手中的蒲扇。
　　“啊？因为我就早点歇业啊？那些病人怎么办？他们该不会恨我吧……”
　　“你放心，我看了一眼他们的面色，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差这一天。更何况，我是神医，你是神医的朋友。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恨你呢？”
　　“第一次听人自称神医，还真是不谦虚！”
　　秦川夜大笑：“这是事实，无需谦虚！”
　　月舞和秦川夜闲聊着，似乎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秦川夜见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月舞？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川夜，我可能、要打扰你几日……”
　　秦川夜又是诧异又是惊喜：“欢迎打扰，欢迎打扰！别说几日，几个月，几年都没有问题！”
　　月舞笑了。她不想解释那么多为什么。而秦川夜就好像明白她似的，什么都没有问。
　　“那、我去替月舞姑娘准备屋子。”茯苓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