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梨花殇》南枝落

53、第五十一章 相随相依

　　荒漠深处，众妖恭敬匍伏。
　　慠曳的妖力不断溢出，封印已久的妖界贪婪地吸食这股能量。
　　鬼伏妖力大增，与慠曳的气神相连，身影透过法阵上空的云气，接受人界余妖的膜拜。
　　“妖王大人！您终于现身了！”一只□□妖激动道，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热泪滚滚。
　　“我就说，妖王大人定是不会弃我们于不顾的！”一只蝗虫妖应和。
　　“尔等是吾妖界子民，吾既为妖王，又怎会弃你们于不顾？”鬼伏声音低沉，却饱含威严，不容置疑。
　　一连串的回音在空气中荡漾。
　　“妖王大人，我……我想回家！”一只小黑鼠细声说道。
　　鬼伏听罢，久久没有言语。
　　那么漫长的流浪，无论是谁，都应该会厌倦了吧......
　　“回家做甚！我们被仙界人界欺压这么久，岂能就这么算了？！”蜥蜴妖大叫，“请妖王大人带领妖军，占领人仙二界！”
　　“请妖王大人带领妖君，占领人仙二界！”长期积压的忍耐和不满被猛地点燃，众妖齐声应和。
　　“好！好！不愧是吾的子民！哈哈哈哈！”鬼伏欣慰地点头，狂笑声不绝于耳。
　　“妄想！你们绝对不会得逞的！”月舞大喊。
　　“哦？何以见得？”鬼伏看向月舞，饶有兴致地问道。语气中并无半分戏谑和敌意。
　　月舞看着天边那一双放大了许多倍的眼睛，深邃如同它背后的浩瀚苍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目光穿越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在近乎迷失的时候，倏然触及到一丝浓烈的悲伤。
　　月舞猛地回神。
　　夜空中的紫色华衣突然淡了一些。
　　一旁的黑衣人好似受到了什么打击，身体略微一晃。
　　月舞想起刚才鬼伏的问题，镇定答道：“邪不胜正，乃是亘古真理。更何况妖界早已被玄月祖师封印，想要复出，并无希望，更遑论占领人仙二界了！”
　　“并无希望？你，当真这么认为？”鬼伏盯着月舞。眼中的情绪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顶撞妖王！大家快把她拿下！”蜥蜴妖一声大喝，众妖纷纷群起，攻向月舞。
　　“小舞！妖王只是幻影，关键在于法阵！”玄青一边抵挡众妖，一边隔空大喊。
　　月舞被玄青一语点醒，不再理会鬼伏。
　　半缘剑轰然出鞘，清光在空中一挥，将几个小妖弹了开去。
　　黑衣人掌心再次聚起黑气，却比先前更强了几分。
　　铃兰花瓣触及，有些前进不得，兀自在空中打转。
　　玄青见了，无心缠斗。
　　将弗如千雪扇唤至身前，掌心转动，将一众小妖隔空震开。
　　他飞身来到月舞身边，寒曦的蓝光形成屏障，将黑气阻挡开来。
　　黑衣人一边应付月舞和玄青，一边还要兼顾法阵，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慠曳头顶的紫气慢慢变淡变细，空中鬼伏的形象也渐渐淡去。
　　月舞见状，心中欣喜。再次凝神，往铃兰手链中输进更多灵力。
　　众妖见妖王身影即将褪散，有些竟哭喊起来。
　　“没用的东西！吾妖界子民，岂是如此懦弱无能之辈！”鬼伏震怒。
　　众妖敬畏，心中自责。
　　“复兴大业，指日可待......”鬼伏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是尾声不断。
　　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上，更显苍茫。
　　鬼伏的现身让黑衣人感受到了慠曳的强大力量，他更加专注，希望将慠曳的妖力更多地传往妖界。
　　仟益被几个□□妖缠住。
　　玄青唤起寒曦来到法阵之前。似乎感应到上古神剑的气场，石柱上的恶兽光影发出痛苦的嘶吼。
　　无数的恶兽躁动不安，在柱面上飞跃窜动。它们的光芒更加艳丽，轮廓更加清晰，眼中发出赤红的火焰，不停地向外喷射。
　　黑衣人感觉到法阵的骚动，想要控制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压制住了，根本无法全力施展妖力。
　　月舞抓住机会，半缘出鞘，清光冷冽。尖锐的剑气随着意识向黑衣人一步步逼近。
　　黑衣人眉头紧皱，余光看到月舞坚决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他无意躲闪，聚起浓浓黑气，准备正面迎战。
　　突然，蓝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天空照映得如同白昼。
　　在和恶兽的博弈中，寒曦怒震，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张牙舞爪的光影如受千刀万剐，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光影越来越淡，几近透明。柱面的恶兽图案犹如面具般剥落。
　　黑衣人震惊，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
　　法阵失去威力，慠曳将再度陷入沉睡。无上的妖力还未完全到手，他如何肯甘心。
　　黑衣人全然不顾周围的吵闹和攻击，口中念念有词，希望能够撑住法阵。
　　半缘的清光已然如离弦之箭，近在眼前。
　　气波荡漾，黑衣人浑身颤栗，口吐鲜血。
　　月舞正要趁胜追击，耳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她转头望去，只见法阵的十六根石柱轰然碎裂。整个荒漠竟兀自摇晃起来。法阵中的地面如同一个撕开的大口，带着流沙碎石涌向深处。
　　幽黑的大口中，倏然冒出一个巨大恶兽光影，似乎是之前柱面上所有恶兽的魂魄集合，恶狠狠地冲向玄青。
　　“玄青哥哥，小心！”月舞惊叫。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上，
　　玄青连忙凝神，手握寒曦，汇起一道剑芒，直刺恶兽咽喉。
　　不料那恶兽竟猛然张开大嘴，死死咬住寒曦，任由嘴角的虚幻皮肉一点点腐蚀，依然没有丝毫松动。
　　月舞见这恶兽竟然有这般破釜沉舟的狠毒，不免胆战心惊。
　　玄青运气，准备用内力将寒曦唤回。
　　谁知恶兽突然往下一扯，向地底下缩去。玄青连忙跟上。
　　荒漠再次摇晃，地面坍塌，撕开的大口倏然收缩，似要合拢。
　　“玄青哥哥！”
　　月舞全然无视黄沙如洪流，不顾耳畔呼叫的狂风。
　　她一掌劈开挡在前方的妖怪，追随着那一袭玄色的身影，飞身冲入荒漠中撕开的大口。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心里，全部都是玄青。
　　他淡如轻风的笑颜，他微微蹙眉的愁容，他深藏于心的落寞，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他在她面前举手投足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一点一滴，占据了她脑海中的全部位置。
　　她的心中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想要追随着这个身影。
　　哪怕天之涯。
　　哪怕海之角。
　　她再也不能承受玄青的离开。
　　她怕自己一旦转身，玄青就如同一个泡沫般飘远了，消散了。
　　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哪怕是陪着他身入险境。
　　就在这一刻，月舞终于明白，玄青在她心中的位置，是多么的重要，又是多么与众不同。
　　撕开的大口在背后猛然咬合。
　　最后一缕夜光随之隐去。
　　寒曦在恶兽光影的口中，剑气愈来愈强，将它的獠牙统统腐蚀，光影面目全非。
　　玄青唤回寒曦，一个凝神，剑芒直击恶兽头骨。
　　恶兽疯狂地吼叫，颤抖。光影渐渐无力，变成了粒粒光点。
　　月舞感觉到周围猛烈震动，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她的五脏六腑跟着剧烈震荡，神智也逐渐开始模糊了。
　　月舞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黑暗中寻找玄青。直到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黄沙在黑暗中如暴雨般倾泻。无休无止。
　　“叮咚，叮咚～”
　　清脆的水滴声，敲打着亦真亦幻的梦境。
　　玄青手臂微动，迷朦中感到一丝酸痛。
　　水滴声愈来愈清晰，闯入耳中，他开始慢慢清醒。
　　玄青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阴冷的山洞。
　　在他的正前方，一块倾斜的岩壁上水痕斑驳。
　　潮湿的岩壁呈倒锥状，如同拧紧的湿布，挤出的水滴从锥尖滴落，聚在下方的凹坑中。
　　轻轻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
　　玄青侧头看去，臂弯中的人睡得很是安稳。
　　月舞靠在他的肩头，雪莲般的肌肤晶莹透亮。
　　樱红的双唇轻轻闭着，睡梦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睫毛浓密如帘幕，随意地铺着，却最是摄人心魄。
　　“这个傻丫头！”玄青在心中微微叹着。
　　玄青想起月舞奋不顾身地随他而来，想起昏睡前她迷迷糊糊的一声轻唤，想起她语气中无尽的缠绵缱绻。
　　一缕青丝轻轻贴在月舞的脸颊上。玄青不禁抬起手，替她轻轻拂去。
　　指尖触及嫩白的肌肤，传来藕丝般纤细的暖流。这一丝暖流经过手臂，随着身体的血液迅速回转，直抵心头。
　　玄青木然，眼神呆呆地凝望着这一张清秀的容颜。指尖悬在半寸之遥的空气中。
　　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扑通扑通”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变化不由自主，他完全无法自己去控制，去改变。
　　玄青有些不安，而自己的潜意识却似乎沉浸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透着隐隐的欣喜。
　　玄青怔怔呆想着。
　　月舞不自觉地动了动身体，樱唇微启，睫毛微微一颤。
　　玄青紧张地屏息，却不料月舞忽然晃了下脑袋。
　　冰凉的鼻尖碰到他温热的脸庞，一股凉意窜入体内。却倏然化为倍加火热的阳光，晒得他耳根通红。
　　月舞似乎感到有些不舒适，稍稍皱了皱眉头，才迷糊地醒来。
　　她正准备伸懒腰，感叹这一觉睡得甚是舒服，却突然看到玄青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这个复杂的神色里，说不清包含了多少情绪。疑惑，尴尬，欣喜，埋怨……就像打翻的调味瓶，五味杂陈。
　　月舞盯着他，认真地看了好一会，突然哈哈大笑：“玄青哥哥，你这是什么表情？甚是有趣！哈哈哈！”
　　“我......你，你压得我肩膀酸。”玄青支支吾吾，不自然地撇开头。
　　“肩膀？啊～”
　　月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靠在玄青的怀中，突然跳起来。
　　想起方才肆意的嘲笑，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一溜烟地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