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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九章 恶兽慠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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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妖不停地飞舞,掠过地面,黄沙竞相跟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前方慢慢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
沙妖一个急停,发出几声有节奏的“沙沙沙”的声音。
下方的地面就像开了锁一般,张开一个几尺宽的裂缝。裂缝边沿,黄沙如瀑布倾泻而下。
沙妖二话不说,扭转着身躯,飞卷而入。
月舞立即感觉到有一股森然的阴气,扑面而来。
“癞蛤蟆,沙爷爷又给你们送来两个新鲜的!快把门打开!”沙妖大喊,沙砾耀武扬威一般四处乱窜。
“沙大人好生威武!就关这儿吧!”癞蛤蟆发出浮夸的感叹。
叮呤当啷的锁链声响起。沙妖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将他们二人喷了出去。
“再会了,癞蛤蟆!”沙妖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将流沙形成的面孔朝向月舞他们,“永别了,你们二位!哈哈哈!”沙妖的狂笑声在空中回荡。
黄沙席卷而起,冲天而上,刹那间消失不见。头顶的裂缝轰然合上。
月舞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幽暗的地牢。
四面墙壁由铁铸成,泛出浓重的铁锈味。锈迹斑斑的壁面上,挂着几支昏暗的烛火。
火光映在□□妖的脸上,绿莹莹的皮肉现出几丝紫色的血丝。圆溜溜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月舞,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丫头长得倒是俊俏的很!”□□妖的嘴角滴下绿色的液体,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挂在嘴边。它把头凑向月舞,眼里冒出紫色的光芒。
玄青眉头紧皱。
肚子里的火气一点点窜起。
他一手将月舞拉到身后,一手凝神聚气,隔空掐住□□妖的咽喉。猛地一扯,将它摔在了墙壁上。一支烛火“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股火气来的如此凶猛,玄青几乎遏制不住,只能听凭潜意识的使唤,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坚决。
月舞站在玄青的身后,看着他满是怒气的侧脸,心中的温暖如清波荡漾。眼前这个宽厚的肩膀,让她想起沙柱中的怀抱,不禁心跳加速。
另有几个□□妖不知从何处冒出,看到眼前一幕,便想冲上来围攻玄青。却被倒地的□□妖一把拦住:“休要动手!现在外面阵法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还是不要惹事的好!否则头领怪罪下来,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还发什么愣!还不快给爷进去呆着!”
在几个□□妖的推搡下,月舞和玄青被关进了一个地牢房中。
牢房中已然关押了四五个人。幽暗的光线下,几双水亮的眼睛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们,既有警惕又有几分同情。
他们大都面宽耳阔,额上套着一个深褐色的头箍,上面插着一片白色的羽毛。这些人身上穿着奇异,只以动物皮毛裹体。黝黑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爆出。
“你......你们好啊!”月舞见了这阵势,不自然地打招呼。
玄青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刚刚无名的怒火中,百思不得其解。现在见月舞这番不自然的问候,不禁看着她的身影,微微一笑。
不过眼前之人确实都非同一般。此处已是荒漠深处,难道他们就是猎豹长老所说的荒漠部族?
“你们是谁?”其中最为强壮的一人开口发问,声音沉如洪钟。
“我们是......”月舞正要直言相告,玄青连忙打断。
他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眼神似乎在说:小舞啊,说实话之前还是记得先稍稍掂量下场合,好吗?
“我们是路过西封荒漠的商人,在半路上被那沙妖掳了过来。不知为何竟会被关在这种地方!”玄青表现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月舞躲在他身后,偷偷一笑。
“商人?我看你们衣着精致不凡,恐怕不是普通的商人吧?更何况,西封地处偏远,无事来这边行商作甚?”
那人的洞察力甚是惊人,玄青不由赞叹,心生敬佩。
“前辈所言不错。我们是来自北地的富庶之家,平日里不曾出过远门。如今奉家父之命出来锻炼一番,想不到竟与商队走散,与家妹深入荒漠。才遭遇这等变故。”
玄青继续捏造故事,月舞听了,很想跳起来鼓掌。想不到玄青哥哥说书的本事,也是相当一流呢!
“原来是这样!你们呀,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刚好碰上妖界布阵,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不得幸免。”那人扼腕叹息。
“如我所猜不错,前辈可是传说中的荒漠部族之人?”玄青试探道。
“不错。你是如何知道荒漠部族的?”那人诧异。
“晚辈曾听闻人间传言,西封荒漠深处,一直生活着几个古老的部族,与世隔绝。便如此一猜罢了。想不到传言竟是真的。”玄青作深思状。
“没想到我等荒僻族人,竟还有人能够记得。委实难得!我便是荒夷族的族长,夷狄。”
“竟是族长前辈!幸会幸会!在下玄青。这是家妹,月舞。”玄青如此介绍。
月舞虽然一直称他一声玄青哥哥,如今真被当作妹妹来介绍的时候,反倒有些不乐意了。冲着他的背影嘟嘴抗议。
“前辈可知妖界是在布何阵法?”月舞见夷狄已经放下芥蒂,便与他攀谈起来。
原来西封荒冢之中,有恶兽名曰慠曳,被封印于此上千年有余。如今妖界布下此阵,就是为了解除封印,唤醒恶兽。而至于他们唤醒慠曳之后要做什么,还不得而知。
“这个阵法乃是妖阵,需要无数生灵作为祭品,方能持续。关在这里的人每天都有不少被拉出去生祭,哭天抢地声不绝于耳。我作为族长,不能保护我们荒夷族的族人,实在愧对荒夷族祖先啊!”夷狄说罢,坚毅的脸上竟然现出了斑驳泪痕。其他人见了,纷纷动容,默默擦拭眼泪。
“哭什么哭!真是晦气!”□□妖不耐烦地叫嚷。
月舞气不过,正要起身理论,被玄青拉住。
玄青朝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妖界唤醒慠曳定有所图谋,而他们夺走摄心镜,也必定与此事有关。若是此时撕破了脸,恐怕妖界会进一步严加防范,到时候月舞等人想要接近法阵就困难了。更何况,此时若真发生什么冲突,恐怕还会连累荒夷族的人。
月舞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只好作罢。
第二日午夜,月舞和玄青正在调息养神。突然听到几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同时睁开眼睛,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只见几个□□妖从黑暗中冒出,行至铁门前。“哐”的一声,锁链落地,铁门“吱呀吱呀”地敞开。
“该来的总会来。看来今日是要轮到我们了。两位,来生再见!”夷狄说罢,右手搭在左肩,向月舞和玄青微微躬身,然后率先走出铁门。
在这最后的时刻,夷狄完全收起了先前的感慨,展现出一族之长的豪迈。
那是一个宽阔的背影,浑厚嘹亮的歌声响起,引来族人的纷纷应和。
歌声里没有具体的词句,与其说是歌声,还不如说是自然界声音的集合。一唱一搭,一高一低,浑然天成。宛若荒漠上空飞掠而过的雄鹰,任凭苍穹辽阔,仍自振翅翱翔。
地牢上方的裂缝徐徐打开,黄沙如水帘般从两边泻下。
夷狄拾级而上,几个荒夷族的族人紧随其后。
每迈出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脚下石阶上的沙砾不由地颤动。
月舞被荒夷族壮烈赴死的情景深深触动。
即便生死只是轮回中小小的一环,但是摆在眼前之时,就像个千钧重担,无以负重。唯有勘破自己的内心,寻得一方平静,才能坦然处之。如此想着,她对勘心的领悟又精进了一步。
玄青见她在原地发愣,不知道这个小脑袋里又想了些什么,竟如此出神。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见机行事。
月舞看到他眼中的肯定和鼓励,不由地又有些恍惚。
他的眼睛,像极了一湾清澈的湖水,每每凝神相望,便忍不住陷进去。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将往何处而去。
出了地牢,黑沉沉的夜空如同紧闭的木盒盖,将荒漠笼罩得烦闷极了。
夜空之下,几堵长长的矮墙将一块沙地围成方形。
火炬密密麻麻地墙头点着,摇曳的火光在空气中来回撕扯,蛮横地驱赶着黑暗。
方形中央赫然一个巨大的圆池,池中血水浓稠,如同一只趴在地面的巨虫,来回蠕动。
血池之中,一个身形如牛,毛如披蓑的恶兽匍伏浸泡,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被封印压制的慠曳显然有些疲态,而血水的刺激又使它异常兴奋。在这两者的矛盾冲突中,呼吸愈发沉重,胸口起伏,引起血水不断震荡。
池中冒着腥臭的气泡,时不时地溢出来,沿着沙地流淌。
月舞不禁捂住口鼻,胃中泛起恶心的感觉。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用修为闭气,莫要硬撑。”玄青轻抚她的背,替她顺气。
“不碍事。无论美的丑的,善的恶的,既然是真实的,就应该要去感受它。倘若强行逃避,又何来勘破?”月舞淡淡地说着,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玄青见她如此冷静,不禁感慨。
从白露大会,到东海,再到西封,月舞的变化频频让他感到意外。
他将她视作一朵雪莲,细心地呵护着,生怕污水淤泥伤她分毫。而她,却在泥泞的沼泽中,吸收了清澈的气息,花朵愈发洁白无暇。
在血池的正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数十个黑衣人迎风而立,目不转睛地盯着慠曳。
“头领,今日的祭品已经到位了。”□□妖上前禀报。
黑衣人微微颔首,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慠曳。片刻之后,他缓缓扬起手臂,大喝一声:“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