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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伴本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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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强装镇定,又吩咐了几句別的事情,才让众人各自散去。
而那个缃色的背影,一旦走出了这个大殿,于他而言便如指缝间的轻烟,再也握不住了。
“舞姐姐~”梨儿追上来。看到月舞用袖口擦了下眼泪,却没有拆穿她。这对于梨儿这个向来口无遮拦、心无考量的人来说,很是难得。
“怎么了,梨儿?”月舞装作无事。
“没事~只是觉得一时间知道了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有些消化不了。当然,更担心你消化不了~”梨儿伸手挽着月舞的手臂。
“若是担心我,那是大可不必。若是你自己消化不了呢,就多去和严岩说说。他离开玄云谷这么久才回来,你怎么不去陪着他?”月舞坏笑着看梨儿。
“谁要去陪他?!这个骗子,还跟我说是下山置办点东西,很快就回来的。结果呢?到今日才回!”梨儿撅起了嘴巴。
“这么说,你是嫌他回来的晚了,想让他来陪你?我这就去把他给你叫来!”月舞转身作势要走,梨儿连忙拉住。
“哎呀,舞姐姐~你莫要逗我了!”
月舞笑道:“你呀,就是嘴硬心软!”
她现在真的很羡慕梨儿和严岩这样,简简单单,无需顾忌旁人的纷纷扰扰。月舞轻叹一声:“梨儿,若是喜欢,就別轻易放过了~”
千万不要轻易放过了......
“谁喜欢了?”梨儿依旧嘴硬,“舞姐姐,我倒觉得你才是不要轻易放过了。玄青大哥他真的很好的!你不在玄云谷的那些日子,大哥在千回峰又种了许许多多的梨树。他说,你若是回来了,看到梨花开得更盛,一定非常高兴!”
月舞不禁鼻子一酸,她恍恍惚惚地问:“梨儿,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没觉得你做错了什么。若是有人杀了我爹爹,不管什么原因,我肯定很难原谅。我只是想说,即便你依旧怪玄青大哥,那能不能、別将他推得那么远?大哥方才那副神情,连我看了都觉得心疼。我认识大哥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其实,梨儿并不知道月舞真正想问什么。
月舞只是有些迷茫。她有许多疑问,却最终问了一个最不相干的。
然而,梨儿的回答还是让她心如刀割。
能不能、別将他推得那么远?
是啊,能不能......
她也想知道能不能......
滚烫的泪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渗入已痛到麻木的心里。
月舞不敢去想,玄青在想些什么。她只想做个聋子、瞎子,甚至傻子……
***
夜。
明月当空。
星辰却没入黑色的帷幕。
月舞独坐屋中,手握着竹笛,却不能吹奏。
屋外凉风吹过,虚掩的窗发出“咿呀”的声响。
月舞猛然惊觉。
她放下竹笛,走到窗前。望了一眼苍凉的夜色,准备将窗关上。
然而,在最后一条细窄的缝中,月舞清楚地看到,远处屋顶上的夜色被风搅动,一角衣袍倏然闯入她那如夜般漆黑的眼眸。
月舞手上不禁一顿。却在下一瞬,以最快的速度,砰地一声将窗合上。
她不紧不慢地走回桌旁,将灯吹灭了。
脸上的泪早已如决堤的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黑暗中,玄青如往常一般转身离开。
月舞却又推开了窗子,望着他方才站着的方向。
从那以后,月舞不再整夜整夜地对着烛灯呆坐。她知道,外面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安然入睡。她会早早地将灯熄了,隔着门窗,看着玄青离开。然后,在黑暗中彻夜无眠。
早晨的阳光透进屋子。
月舞打开门,看见小兔子像一个雪白的绒球蹲在她的门口,嘴里还不停地啃着萝卜。
月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小茹,莫要再吃了~玄青哥哥怎么把你惯成这副模样了!”
小兔子怀里的萝卜咕噜一下掉在了地上。它又屁颠屁颠地蹦过去,重新抓到怀里,继续啃起来。
月舞将它抱在怀里,往后山走去。她的伤已经大好了,得空便会到后山静坐或者修炼。
千回峰的梨树的确又多了许多。月舞很难想象玄青挽着袖子,拿着铲子种梨树的模样。可还是会忍不住去一遍又一遍地想象。
月舞偶尔会在林中舞剑。每当梨花随着剑气卷成一个漩涡,然后倏然而落之时,月舞都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熟悉。她在哪里见过?大约是梦里罢~
练得累了,月舞便带着小兔子径直往五谷斋去。
“阿陵师兄,我今天想吃鱼!”月舞大声喊道。
“好咧~”阿陵在厨房里远远地应答,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先出来与月舞唠几句嗑。
月舞一边等着,一边逗小茹玩。
过了许久,菜都没有上桌。
“阿陵师兄,好了吗?”
“马上好,马上好!”
过了一会,阿陵便端了足足六盘鱼出来。红烧的、清蒸的、油炸的都有。
月舞瞠目结舌:“阿陵师兄,我不过是想吃个鱼罢了,不必这么铺张的......”
阿陵回头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结结巴巴道:“那个......因为,因为你只说了想吃鱼,却没说想吃哪种口味啊!”
“是因为我没说清楚,你才做这么多?”
“对!”
“那你再问我一声不就好了?”
“那个......下次,下次我一定问!”
月舞总觉得阿陵今日怪怪的,但既然有得吃,便暂时不计较那么多了。
月舞拿起筷子,先挑了清蒸的那道,夹了一小块。
就在鲜嫩的鱼肉触及舌尖的刹那,月舞整个人倏然僵住了。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但绝不是出自阿陵之手……
“师妹,你怎么了?”阿陵紧张地问。
“没事~阿陵师兄,你的厨艺越发精进了!”月舞看着阿陵赞叹道,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厨房门口垂下的帘幕。
阿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月舞认真地品尝着,将这几盘菜全都一扫而光。
末了,月舞郑重地对阿陵说了一声:“谢谢~”
阿陵诚惶诚恐:“师妹,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
阿陵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打住,不再往下说。
月舞只是对他笑了笑,也没有追问,转身走出了五谷斋。
但月舞并没有离开,而是飞身到了屋檐之上,静静地望着下方。
等待是一件奇妙的事。即便已经知道了结果,可还是会忍不住猜测,忍不住将那个臆想中的结果翻来覆去地琢磨。
没过多久,一抹玄色袍角映入眼帘。
玄青从五谷斋里走了出来,袖袍上还有挽起过的折痕。
月舞痴痴地望着这个背影,眼神怎么都无法挪开。
从那日之后,月舞比往日更加频繁地去五谷斋吃饭。有时候甚至会在点了菜之后,让阿陵给送到屋门口的石桌上来。梨花的香气伴着玄青的手艺,生活似乎不能再美好了。
而玄青也是乐此不疲。不管以哪种方式,只要能够看到月舞开心,能让她吃到自己做的菜,他便知足了。
自从知道月幽门和妖界站到一条战线上之后,玄青便已然明了,崆峒印再无指望。他将不得不用自己的魂魄催动紫露珠,来对付妖界。
如今的日子,有点像沙漏,过一天便少一天了。
玄青更加珍惜能够陪在月舞身边的日子。不管她依旧恨也罢,怨也罢。他没有办法左右月舞是否原谅他,却能够选择以自己的方式陪伴她。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玄青觉得,倒像是他更需要月舞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能够陪着自己。不管是月舞吃着他做的菜,还是听着风声为她送去他弹奏的琴声,只要能够让他们彼此之间有些许联系,玄青便心满意足了。
于是,由于各自的原因,玄青和月舞都不愿开口,都不愿迈出这一步。却又忍不住在各种微小的细节中去寻找关怀的痕迹。不管这痕迹是想象的,甚至是虚无的。至少这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安慰,一种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