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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之玫瑰 如题 ...


  •   沈夜玫,女,年约二十七,来历不明,行踪不定,轻功一流,善使相思断魂针,师承无从得知。

      戴面纱,喜独酌,性情阴晴不定,有时柔情似水,有时残忍冷血,亦仙亦魔。

      月余已有十五人命断其相思断魂针之下,就连名噪一时的“飞天狐”葛飞和“断肠剑客”柳长情也未能幸免。

      还是白天,阁中却幽深黑暗如夜,四周被黑色幔帷遮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与世隔绝。

      黑衣白须的程万里目光盯在桌上资料,久久不语,似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影楼的堂主,他可谓是日理万机,每天接触的江湖传闻奇谈怪事数不胜数,可现在,他却被这份资料深深吸引。

      一个身着黑衣腰悬黑剑的年轻人伫立于身后,目光冷冽有神,腰背笔直不屈,神态谦卑却带些许傲意。

      “你说的葛飞就是那个轻功有点糟糕,喜欢夜里偷偷溜到女人闺房里玩玩的葛飞?”程万里打破了黑色的寂静。

      “叫葛飞的有很多个,但轻功糟糕的葛飞却只有一个。”年轻人恭敬地回答道。

      虽然轻功糟糕这个词让他忍俊不禁,但他还是忍住了笑意,面前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他眼里却比任何人都值得敬畏。

      其实在老爷子眼里,轻功糟糕已是不错的评价,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眼光自然非凡夫俗子可比,什么样的英雄豪杰绝世高手没有见过?

      葛飞能有“飞天狐”的绰号,自然是轻功绝顶,但人品却非绝顶,贪花好色,糟蹋了不少良家闺秀,是武林中人深深唾弃的采花大盗。

      曾有不少剑客侠士联名捕杀,但被其逃脱,至此盛名远播,同时也被影楼记入花名册中,能入影楼花名册的绝不是等闲之人。

      “这个死掉的柳长情就是那个剑法还凑活,在女人方面也很凑活的小伙子?”老爷子又问道。

      “在剑法和女人上都能凑活的柳长情好像也只有一个。”年轻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还凑活在老爷子眼中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柳长情并不长情,他多情却不专一,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惹下情债无数,却从来不还,留下许多寡妻弱子为他伤心断肠。一手断肠七剑造诣极高,被誉为五年一见的天才剑客。

      现在,名册上这两个还不错的小伙子的名字已被打上鲜红的叉叉,老爷子只觉得有点遗憾。

      并不是为死人遗憾,他从不为死人感到遗憾,只是为没有从死人身上赚到足够的银两而遗憾。
      影楼并不是个杀人的组织,却也做杀人的生意。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懂得这个道理,因此从不轻易介入江湖是非。他们做的是杀人的生意,却很少杀人,他们出卖的是情报。

      影楼的探子遍布大江南北,就连荒凉的漠北也不例外。

      因此找他们做生意的人很多,而且出手都很阔绰,他们不出人不出力,只提供情报和悬赏,却也能赚个盆盈钵满。

      现在这两个还不错的小伙子被人免费给杀了,这不能不让老爷子有点遗憾。

      “这次我们损失不少。”跟随老爷子多年,年轻人心领神会。

      老爷子抚须道:“不一定,杀的人越多,命也越值钱。”

      年轻人点点头,葛飞和柳长情的命很值钱,杀了他们的人的命肯定更值钱,他又道:“您觉得这个女人怎么样?”

      老爷子眉间皱纹微起,沉默片刻,道:“可怕的女人。”

      近年来,老爷子评价过不少人,得到这个评价的却是唯一一次。

      “能杀葛飞和柳长情,说明她轻功暗器功力已颇为不俗,但能杀这两人的人却也不在少数,这个评价是不是过高了?”

      阁中暗如夜幕,连影子似已被吞噬,一只苍蝇在黑暗中飞行,嗡嗡作响,似乎在找寻阳光,突然一记剑光如电,利剑出鞘,转瞬即逝,剑刚出已归鞘,归鞘前年轻人轻轻吹落粘在剑尖的一对翅膀,那是苍蝇的翅膀,无翅的苍蝇还在地上挣扎,除了少了对翅膀,完好无损。

      老爷子点头赞许道:“常傲,你的功夫又长进了,看来葛飞和柳长情也逃不过你的剑。”

      “略有长进。”常傲声音诚恳,在老爷子面前,没有人能够不够诚恳,而后面有傲色道:“我从不认为他们能逃过我的剑。”

      “但这个女人可怕的不是轻功暗器,而是她的人。”

      “人?”

      “不错,人,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尤其是这种美丽神秘的女人。男人一见就相思,相思欲断魂,几乎没有男人能抵挡她的魔力,再加上一流的轻功与暗器,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可怕吗?”

      “这种女人我倒想见见。”常傲微笑道。

      “我不想见。”老爷子若有所思:“她杀的人有一个共同点。”

      “多情的男人。”

      “不错,多情往往滥情,滥情往往无情,所以多情总无情。我的女人不少,所以我不想见她,一点也不想,只要是聪明的男人都不会想见她。”

      沈夜玫不想见他,只想杀了他。

      每个月的十五,她都会想起他,一想起他,她就想杀人,和他一样无情之人。

      只有无情之血才能暂时清洗内心的仇恨,每当无情之血滴到她敏感而柔软的指尖,那种仇恨得到释放时的愉悦如潮水般涌向全身。

      快乐总归是短暂的,痛苦才归于永恒。

      短暂的快乐后,浓烈的血腥让她恶心至极,她狂吐,一直吐到干呕,似乎连心脏都要从嘴中吐出。

      然后她跳入水中,用力揉搓着细嫩的肌肤,直到搓出血来。

      她自己的血。

      但恶心的感觉并未消退,反而愈加浓烈,她恶心无情人的血,更恶心自己的血。

      月光下清浅如镜的池水倒映出她倾城绝世的面容,可她却觉得像是个女鬼,一个披上了人皮的女鬼。

      连绵的恨意又如涨潮般盈满整个胸腔,集聚的仇恨在短暂消逝后再次归巢。

      皓月圆如盘,如情人的笑脸,但此刻却似在嘲讽,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可憎。

      恨意剑光霹雳直下,水波洒满夜空,池中银盘被击得零零碎碎。水波复归平静,银盘依然如旧。

      她再挥剑,剑光连绵似细雨,直至筋疲力尽,可惜剑雨停歇,溶溶月光依前时。

      迷离夜色下的碧水池塘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纱,飘飘渺渺,似有若无的波纹在轻风淡月下闪烁着迷人的清光。

      一样的月色一样的夜,和五年前一样,依旧是轻风淡月碧水池塘,可人却不一样了。

      那时她早已放下手中剑,捡起了绣花针,她不再苦练坚持了十几年的剑法,而是一针一线绣花织衣。

      为了他,她决定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合格的妻子。她甚至想好了要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连名字都想好了。

      月缺时,她坐在茅屋前绣花织衣;月圆时,她总会伫立于碧水旁池塘边,凝望天边淡月,盼望着他的归来。

      那一天,同样是八月十五,他回来了。

      他带来的不是海誓山盟长相厮守,而是冰冷的一剑。

      他的剑好快,好冷,直到剑锋洞入心口,她才感觉到,一个人的心原来可以比剑更冷。

      也许她命不该绝,她的心脏比一般人偏了一点,剑也刺偏了些,从那时起,手中的绣花针就变成了断魂针。

      她离开不久,水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静静伫立而后一声长叹。

      林深绿径通幽处有一间小木屋,屋前黑玫瑰郁郁葱葱,花影摇曳;屋后小溪流水潺潺,波光粼粼。

      风中花香惹人醉。

      只有在这里,独酌无醉意的沈夜玫才会有些许醉意。

      这是她的小木屋,她回来的时候,屋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只能是女人,自从绣花针变成断魂针后,她绝不允许一个男人再踏进她的小木屋。

      “玫姐,你终于回来了。”女人上前搀着沈夜玫,语气颇为关切。

      这女子名叫林梅,面容秀丽,桃花眸柳枝腰,算得上风华俏佳人,曾是青楼头牌,而后遇贵人,两情相悦下赎身为妾,岂料所托并非良人,动辄打骂受尽凌辱,甚至差点被活活打死。当时沈夜玫正好路过,一针送负心汉去见阎王,又见她无处可归,于是暂时安置在这里。

      屋里有桌有椅有灶台,虽简陋但收拾得整齐洁净,里边还有两间房,算是闺房,闺房里甚至还置办了红漆楠木梳妆台。

      “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我能照顾自己。”

      进屋点灯后,沈夜玫没有太多言语,只想清静清静,林梅点点头,自去睡了,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却有默契。

      夜黑无尽,夜静无人。

      月光下,妆台前,沈夜玫卸下黑色面纱,黑纱湿中有微香。

      以前她从不戴,但现在却不得不戴。

      柔软指尖在右侧白皙脸颊揉动,轻轻一扯,那张倾城绝世的面容竟被撕破,一丝薄如蝉翼的面皮褪下,脸下之脸依旧令仙魔失色,却多了一个细长伤痕。

      不是他,他没有伤她的脸,伤的是她的心。

      是她亲手划的,错误总要付出代价。

      她轻轻抚摸着伤痕,在月光下似要与周围细嫩肌肤合二为一。

      刀锋划过伤痕时,皮肉再次分离,鲜血淋漓染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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