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故事》暖漾呆呆

1、阿达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阿达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文/暖漾

　　阿达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文/暖漾

　　阿达父母去的早，他和爷爷哥哥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宽裕，倒也平安喜乐。

　　阿达还有一个堂哥，同住一个村子只隔一条街，可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说是打招呼其实都是阿达主动的，遇见了，堂哥远远的白他两眼也就那么错过去了。阿达也不恼，笑笑也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那时候阿达也就十岁出头，不知贫穷烙在他身上的印记是得来白眼的罪魁祸首。

　　阿达本来是上学的，可是眼瞅着爷爷年纪越来越大，腿脚也变慢了，出去卖菜的次数也就少了，供养阿达和哥哥一起读书力不从心起来。每次学校一说交书本费，爷爷就窝在门外的墙角吧嗒吧嗒的抽烟。阿达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懂爷爷的叹气和愁苦。

　　阿达主动提出不去学校读书了，要和爷爷一起去镇上卖菜。哥哥心里不好过，暗自抹泪。可阿达却笑得跟什么似的，他说读书几年才能考去镇上，不读书他以后可以天天和爷爷去这不是天大的美事。再说他也不喜欢课堂老师念念叨叨，不如在田野奔跑，赤脚抓蚂蚱自在。哥哥听了只是狠狠的把手里的书抓的起皱，爷爷把他的大烟袋咚咚咚的朝地上磕了几下，咬咬嘴唇出了门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就这样阿达变成了爷爷的跟屁虫。每日翻山越岭迎着日出走在田间一片绿油麦田，似一个清晨过客，晚上月稍牵着他归来，又似倦鸟飞过。

　　阿达怕爷爷累总是抢着挑担子，可爷爷却总是说不准，说小孩子长身体呢，挑担子压背不长个以后讨不到媳妇的。每次听见媳妇两个字阿达总会羞红脸嘿嘿傻笑，说哥哥先来他不着急呢。

　　和爷爷一起卖菜的日子应该算阿达长这么大最好的时光。爷爷生意好了会给阿达买糖葫芦吃，酸酸甜甜阿达吃的可开心了。夏天的时候爷爷怕阿达热就给他买了个小风扇，他和哥哥两个人坐在风扇底下吃西瓜觉得跟吃蜜一样甜，嘴都乐歪了。

　　哥哥也不负期望考上了镇上最好的高中。哥哥说等他把大学考上了就去兼职打工，到时候带阿达去看大海。阿达脑海里满是憧憬。

　　爷爷木匣子里的毛票儿因为阿达的奔走也逐渐变厚起来，只是在哥哥去镇上读书以后，木匣子里的钱薄薄厚厚的攒的很慢了，因为哥哥的学费涨了。阿达却比以前干的更卖力了。

　　在镇上卖菜的时候有一个小妹妹送给阿达一条愿望绳，红色的，说是过生日的时候对着它许愿就能实现。阿达把这这红绳带在手上宝贝的不得了，回家的路上把它举在湛蓝的天空上不停的瞧着，却不小心踩到了趴在田间地头的狗的尾巴。阿达被狗狗追的到处乱窜，求爷爷救命，爷爷却像看戏一样挑着扁担不紧不慢的走着，吧嗒吧嗒的吐着烟圈。烟圈慢慢的飞起来，悠然的冲上云霄变成了夕阳的云彩。

　　阿达对自己说等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要对着红绳许一个最好的愿望送给自己。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下去，可是日子总归不是一直顺遂如愿的。

　　转眼阿达十七岁了，哥哥不负众望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大学，已经开始勤工俭学了。好日子终是要到了，爷爷和阿达每每想到有一天哥哥来接他俩去城里的光景，爷孙俩能并排躺在被子里笑到后半夜。

　　阿达觉得都是手臂上的红绳给他带来的好运气，更加拿着当宝贝了，洗手的时候怕弄湿了都摘下来放在一旁洗好了再带起来。

　　阿达已经学会独自卖菜了，每天早早的起来给爷爷准备好早饭他就挑着扁担出门了，爷爷就在家里浇浇地翻翻土，等他回家吃晚饭。

　　日子飞快的奔跑，安稳，静静的。

　　可最近几日阿达总是觉得肚子疼，浑身没有力气。本想着告诉爷爷的，可是哥哥刚交过学费，钱箱里的毛票少了一大半，他要是再去医疗站看病的话，那钱箱怕是要空了，他和爷爷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阿达咬咬牙觉得一点小痛忍忍就过去了，便背起扁担又到镇上卖菜去了。直到一个月后他疼得倒在地上打滚被村长看见背回家，爷爷才发觉他生病了。

　　爷爷赶紧带他去医疗站看病，可是医疗站的医生摇头表示病太重了要转去城里才能救阿达。

　　看着阿达疼得满头大汗，一直哎呦哼唧，爷爷的心一下子像被人丢进了刀子一般，如刀绞，要是阿达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这老头子该怎么办！

　　他去村长家借电话给阿达哥哥打电话。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辈子没去过城里看病，也不知该如何带阿达去看，怎么看，只能把哥哥叫回来。

　　哥哥一听阿达病了心急如焚，说跟勤工俭学的地方请假就马上回来，要爷爷不要着急。可是三天过去了，等来的确实哥哥不能回来，因为有一场毕业考试，要是不参加怕是毕业证也拿不了了。

　　该怎么办呢。

　　哥哥和爷爷商量，要不就请堂哥帮忙先带阿达去看病，等哥哥考完试回来怕是要一个星期之后了，再把阿达的病给耽误了，再说一个星期以后他勤工俭学的钱也会发给他，到时候他都带回来，钱宽裕了，阿达看病也不会发愁了。

　　爷爷觉得也能行，就穿街走巷的到堂哥家去求帮忙。

　　堂哥新娶的媳妇，屋子里收拾的漂亮宽敞，喜字贴在窗户上格外的漂亮。新媳妇长的塞朵花一样，穿着红衣服，一说话就笑，招人喜欢。

　　爷爷说明来意屋子里却一片沉默，堂哥和新媳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色。爷爷见两人不搭腔又开口说来回的路费，饭费他都包了，要是阿达病看好了，他在额外包个红包给他们。两口子这才乐呵呵的把这事给应下来。

　　爷爷把钱箱的毛票还有攒下的整钱都敛在一起数了又数，一共两千多一点，本想着再数一遍的，可是堂哥和新媳妇不耐烦了，说着就这点钱有什么好数的，拿过来就装进新媳妇儿的包里了。

　　阿达捂着肚子看钱都进了新媳妇的腰包心疼起来，和爷爷说要不不去医院了，吃点止痛药就好了，可爷爷硬是推着他跟着堂哥新媳妇上了车。

　　车上阿达痛的汗直流，忍不住叫出声。一个拿着酒瓶喝的东倒西歪的醉汉嫌吵，直吼着堂哥说让你们家兄弟安静点，不然拿酒瓶子给你们的头开花。新媳妇却把他堂哥拉着坐到离阿达特别远的座位说不认识阿达。

　　终于到了城里。

　　热闹非凡的城市，有霓虹灯的街头，还有打扮时尚的俊男美女，三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被眼前的一切吸引。

　　说来也怪，阿达一到城里肚子就不疼了，走起路来身轻如燕。

　　堂哥催着新媳妇带阿达去看病，新媳妇看看阿达已经不叫肚子疼了，就说先去吃饭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看病不是。还问阿达对不对，阿达什么都顾不上听直接点头乐开了花，第一次来城里，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三个人吃的拉面，一结账要20块。天啊，二十，这可是阿达一个星期的伙食费。阿达看着新媳妇把钱给出去，心里在滴血。他拉着堂哥说赶紧去医院看病看病早点回去。

　　堂哥点头说好，可是拗不过新媳妇拉着堂哥软磨硬泡的，堂哥只好敷衍阿达说再等等，阿达没办法跟着他俩在后面一直心疼那二十块钱。

　　新媳妇拉着堂哥进去一个金店，阿达不想进去所以在外面等。

　　新媳妇左看右看看中了一条项链，要1500多，她特别想要。结婚的时候，堂哥没有给她买金货，这一直是两个人吵架闹矛盾的原因。新媳妇说只要今天答应她给她买了她就再也不提金货的事了。

　　可是堂哥说没钱啊，新媳妇说阿达爷爷的钱我们先借一点，以后再还吗。堂哥说那钱是给阿达看病的，买了金子阿达怎么看病。新媳妇指指阿达说，你看现在阿达不是好好的，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就是有点肚子疼，能有什么大病，顶多吃点药就好了。堂哥觉得也对，就喊服务员把金子包起来，新媳妇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医院的医生见着阿达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一番检查做下来，医生一脸凝重的把堂哥拉到一边说阿达病的很重，要准备住院的。堂哥心里咯噔一下，问医生住院要交多少钱，医生说要交2000块。

　　堂哥差点昏过去。

　　回程的车上，新媳妇把袋子里的好吃的都捧到阿达面前热情的叫他吃。阿达都不好意思了，一直谢谢他们来带他看病。新媳妇乐呵呵的说不用，只有堂哥心里不好过。

　　医生说阿达不住院以后病耽误了会危及生命的，可是钱已经买了金子没有钱再交住院费了。新媳妇和医生好说歹说，医生才免强同意开些药回家吃，一个星期以后再来复查的。

　　回到家，爷爷见阿达精神不错心里放松不少。问堂哥阿达什么病，堂哥支支吾吾的，还是新媳妇抢着说，阿达吃药就行，药吃完了要去复查的。

　　新媳妇把包里剩下的几百块钱连上自己原本有的一点都掏给阿达爷爷了，买金子的事连提都没提，拉着堂哥就回家了。

　　阿达爷爷虽然心疼钱花掉了不少，可看看阿达好好的，还是笑了。

　　阿达吃着药，病时好时坏的，有时候肚子疼起来比刀子扎还难过，有时候人好起来，挑着担子笑得花一样的跑到镇上卖菜。

　　他和爷爷说要把他看病的钱都给挣回来。

　　一眨眼哥哥回来了，阿达的药也吃完了。哥哥把勤工俭学的钱都带上，再一次去城里给阿达看病。

　　医生拿着阿达的化验单直摇头，说上次来让住院还能有一线希望治好，可是家属怎么都不肯住院治疗非要回去吃药，怎么劝都不行，现在，太晚了，还是回家去吧。

　　这回连药都没给开。

　　出了医院门哥哥与阿达走在路上。

　　医院路口热闹繁华，来往的行人几乎多到肩并肩，稍不注意就会撞到人，哥哥来来回回被撞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躲，还是阿达摇哥哥的肩膀哥哥才勉强应一声。

　　阿达对城里的热闹欢喜，也欢喜这次是哥哥带他看病。他问哥哥医生有没有给他开药，哥哥差点把嘴唇咬烂也没表示，只是看着阿达，静静的。

　　阿达摸摸哥哥的口袋，笑呵呵，嚷着医生没给开药，证明自己没病，还说自己这次省了一大笔钱，省下来的钱过年的时候可以给爷爷买旱烟，他皱眉嘟囔着上次看病花了不少钱，爷爷都没旱烟抽了。

　　哥哥看见阿达笑阿达皱眉，心在滴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向阿达说清他生命的短暂，说清他叫爷爷还能叫多久。

　　阿达即将与他们永别，天人各方，他从没想过弟弟既将会走到哥哥的前头，走在爷爷的前头。

　　他又该如何对爷爷开口，阿达生命的终点已经到站，要爷爷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哥哥哽咽，看着眼前傻大的阿达，只是一遍遍问他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阿达啥也不吃，拉着哥哥要回家。

　　回来的路上阿达叫肚子痛，哥哥哄他帮他揉肚子他才勉强睡着。睡着的阿达，真好看，长睫毛挺鼻梁，轮廓分明。哥哥看着看着，眼泪终决堤。

　　到家已是晚上八点，村子里的人几乎都闭门睡去，只阿达家亮着灯，爷爷在等两个孙子回家。哥哥叫阿达先进门，自己转头去了堂哥家。

　　疯狂的敲门声吵醒了堂哥和新媳妇。堂哥穿衣服跑去开门，刚一开门，一拳头跃上脸瞬间鼻子出血。新媳妇吓得妈呀哎呀的乱叫。

　　哥哥一边打一边骂，怪他们带阿达看病不听医生话不住院，阿达病被耽误了，命要没了。

　　堂哥听了瘫软在地，怪罪新媳妇贪心拿钱买了金货，新媳妇也慌了，她完全没想到阿达病的会如此重。

　　她把脖子里的项链揪下来塞在阿达哥哥手里，又翻箱倒柜的寻出一些钱来一并给了他，然后说就这么多了，在没有了再别来闹，再闹她就到阿达里家里去上吊。

　　哥哥看着手里的东西揪心不已，就这么点东西换走了阿达一条命啊。他攥紧拳头本想着把东西丢新媳妇脸上的，可是却听见阿达和爷爷在背后叫他。

　　阿达和爷爷已经听见了一切。

　　夜里，三个人，三颗心，六行泪，辗转反侧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就去村里每家每户借钱去了，哥哥去了镇上拿金货去换钱，他们想把阿达送到更大更远更好的医院去治病。

　　阿达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的痛，过了一阵缓过劲来背起锄头去地里干活了。

　　村头的人们都在讨论阿达家的事，阿达不愿意听，他把衣服上的帽子拉紧埋头锄地。可是话会随风灌耳朵呀。大家唉叹着等阿达去了丧葬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他们家该怎么办。

　　阿达只是默默的锄地，直到把所有的地都翻好了，村头的人都散了，他才抬起头默默看向回家的路，哭了。

　　从此以后阿达失踪了，只是在村头的树枝上找到了阿达手上的红绳。至此离阿达18岁的生日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

　　谁也不知道阿达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到底是什么。

　　阿达失踪一年以后爷爷生病去世，哥哥把门上了锁，到城里一边打工一边去寻阿达的消息。

　　只是阿达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那天他站在村头哭过之后，在身上系了一块大石头跳河了，他只是想着这样睡在河里比睡在土地里省钱多了，爷爷和哥哥也不用为给他花钱发愁了。

作者有话说

　　背景音乐。。。张韶涵的《阿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