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尘的向上台阶》锦妤

2、李艾尘向上的台阶

　　（2）

　　一切都要回到过去，回到八个月前，我上班的初始。
　　我叫李艾尘，今年十七岁，学历：初中。没念高中理由很简单，念不下去了。
　　我最大的优点是文艺女青年，文科好得一塌糊涂。
　　在初中，作文都拿我的文章当例文，语文老师甚至断言，我将来会写出《青春之歌》这样的不朽篇章。而数学老师则拿我当狗屎一般，仿佛我臭不可闻。
　　有一次，老师正在讲台上卖力地讲解方程式，忽然看到一直低头的我。其实，我每到上数学课的时候，都在我千方百计才找到有一个大裂缝的书桌，偷偷放一本爱情小说，然后在缝隙之间津津有味地品读。
　　那天我正看到翩翩而来的白马王子，正温柔地对心爱的公主述说衷肠，接着他轻轻用手弹了公主的眉心——忽然，老师的粉笔正好落在我的头上，我还以为虚幻的世界变成了现实，白马王子弹中了我——我赶紧抬起头来，冲着爆怒的老师嫣然一笑……老师气得七窍生烟，不仅把我的书撕烂踩在脚下不说，还扯着我的衣领把我一直送到教室的走廊上，指着我的鼻子说，从今天起，我的数学课你就甭上了。
　　他不光是数学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
　　文艺女青年最要的就是脸面、自尊。无论父母把好话说尽，我说什么也不念了。父母求爷爷告奶奶一般好不容易要来了初中的毕业证，我立刻沦为待业青年。
　　那时候初中毕业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小学同学中有太多初中毕业的，他们有的念了技校，有的不是接了父母的班就是上了什么小型工业之类的小集体。而我是高不成低不就，在就业问题上还是犯了难，触了礁。
　　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正年富力强。如果我勉为其难接了班，家道中落十之八九，姐姐接了母亲的班，我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最后还是母亲，她托了七大姑八大姨，终于结识了一个八杆子都打不找的亲戚——五姨。
　　据说我那个没见过面的五姨夫，是什么一家大集团的老总，我妈那个讨好样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像极了张爱玲的名言：低到尘埃里。
　　听我妈讲，认识这个舅妈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这个弯绕得她到现在都迷糊。她第一次把我领到舅妈跟前时，连舅字都省略了，差点代替她直接叫妈了。回到家心情也忐忑不安，忧伤地看着我，仿佛要就业的是她而不是我。
　　那些天母亲像陀螺一样停不下来，也像似得了一场大病一样唉声叹气。直到露出一点曙光，母亲的脸上才有了暖色。
　　父母卑躬屈膝送了一个月的礼，据说把我们家唯一值钱的祖传宝贝都献了出去。那个传家宝我妈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舍得，据说传家宝能打十多个金戒指。反正我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有幸进入了这家集团公司。

　　简单介绍一下我就职的公司，这是一家大厂拥有职工上万人。在当地是知名企业。主营项目与我所在的集团公司不沾一点边，因为我们是边缘地带。我们是厂里的附属公司，主要解决的是“末流”人员。

　　公司到底多大？有多少个部门到现在我也没弄清，一线人员在前头冲锋陷阵，打累了、乏了、年纪大了、到了怀孕哺乳期了……统统由我们收编……通俗一点说，我们是第三产业办公室。由于年头多，积累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公司也就越扩建越大，最后变成集团总公司。下属的分公司也如雨后春笋名目繁多。
　　公司就像一座迷宫，经营的项目也五花八门。有建筑材料商店、食品商店、家具店、装修公司、砖厂、照相馆、理发店——总之，凡是社会上有的，我们都有，而且前面都有一个响亮的名称：国营企业下属产业。
　　其实那时社会竞争已然开始，要不怎么每天都有新的分支公司成立，每天也都有倒闭或合并的。
　　经理正慢慢改称老总，副总。下属部门原来段长之类的改称为经理。他们如星星之火一派燎原之势。这些新贵们绅士而又体面地在各大企业部门来来往往……
　　本来毕业后我的想去南方闯一闯，无奈父母堪称老顽固。说好听点是传统，说得直接就是顽固不化。女孩子必须留守田园与父母绕膝承欢。
　　对了，我还有一个姐姐，叫李艾丽，比我大四岁。三岁的时候因父亲病危，给了我乡下的大爷家。我勉勉强强挤进了独生子女这一行列里。虽然她后来接替了母亲的工作，我做独生子女也有近十多年的光景。
　　正因为姐姐的远离，才让父母更加谨小慎微。

　　上学时，我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女孩子。对将来的事考虑的很少，在家待业期间再手心向上管父母讨要生活费用？心里就没了过去念书时的心安理得。想进酒店打工，父母怕学坏；上街发传单广告，自己怕冷嫌热；摆地摊卖水果脸面上过不去；想自己当老板没有本钱；想找个大款直接当老板娘，本人除了年轻，相貌平平……

　　我所属的部门是科室单位。上有机关下有十三个分支归我们科室领导，人员二千以上。
　　上班这天，天气晴好，金红色的阳光照亮了我走进的办公楼，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支撑着我，让我的脚步变得异常轻快起来。

　　本来我一开始被调到下属的建材商店，正赶上公司管收发室曹大姐的老公得了重病，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于是经理纪宏光也就是我不沾边的姨夫，把这个空缺给了我。
　　在单位我从来都叫他纪总，只有在过年过节去他家送礼时，我才敢叫他姨夫。
　　他今年四十八岁，走路静悄悄的，有时你猛一回头，他正站在你的背后，冷峻的目光会让你冷不丁地吓出一身冷汗。像是被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覆盖一样，周身冰冷。
　　只要他在单位，走廊里悄无声息，连开关门都显得沉重。如果是欢声笑语人声鼎沸，那一定是他出差或出门办事去了。

　　在单位时他从来没拿我当过亲戚，甚至都没正眼看过我。一天忙忙碌碌，如果不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绝对不打扰他。
　　不知为什么，我对他天生有种敬畏。有时听到他的脚步声，我都会紧张的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