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回天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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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天山之巅。
那个依仗满月狂妄自大的巫行云，转眼间因为天狗食月，孱弱得如同一个普通人。
每当想起巫行云那慌乱的表情，李秋水不禁一阵得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畅快淋漓的打一场了。
天山派武功高深莫测，不仅顷刻定人生死，还可驻颜长生，整日打打闹闹的武林对她们来说，不过像泥沙之于泰山，实在是太渺小了。
当别人变得渺小，在他们身上就很难找乐子了，于是天山派的人总得自己找个消磨时光的爱好。
师兄逍遥子翻遍诗书典籍，试图从中参悟人生大道。
妹妹李沧海学习琴棋书画，修身养性。
李秋水则对这些规规矩矩的东西没兴趣，她爱美食华服，爱纵情享乐。
她的天涯海角阁刚一建好，她就急匆匆从灵鹫宫搬出来，去享受快活人生。
至于那巫行云，李秋水一直以为她跟师兄一样，不，比师兄还循规蹈矩。看看她经营下的灵鹫宫，整日素食，酒味寡淡，还没有歌舞。那群手下整日除了“拜见童姥”，就只会喊出“万寿无疆，寿与天齐”这等无聊的话。仆人们虽然模样周正，但跟前主人一样，整日板着脸，也不说话，往旁边一站，跟一立了一群人形花瓶似的，无趣极了，哪里比得上她的天涯海角阁？
偏偏这是打败巫行云的战利品，如果她走了，巫行云又回来重掌灵鹫宫，岂不显得她李秋水这一仗如同儿戏。如今进退不得，李秋水就将这仇都记到巫行云身上了。
巫行云是与李秋水姐妹同时拜入天山派的同门，年岁稍长，哄得沧海叫她师姐，李秋水却不愿平白无故低人一头，坚持直呼其名，师父没管，她也乐的一直这样叫下去。
天山派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一个道号逍遥子的师兄。
天山派奉行避世静修，外务有专人打理，师父又常年不见踪迹，偌大的天山派，除了仆人，仅有师兄妹四人长住。
四人天之骄子，即便是性子最软的沧海，也不曾体会到常人应有的孤独，反而每日与同门修行玩闹，好不开心。
那该是李秋水记忆中最好的时光了。
她想起那日大雪过后，梅花盛开，将终年积雪的天山映得如同桃源一般。
师父又下了山，几人也各有各的事，闲不住的李秋水就拉着妹妹跑去梅园。
她此前没下过山，也没见过桃花，关于桃花的印象，还是仆人闲聊时听来的。
天山的梅花往常也有开放，但天山太冷了，每年只看得那么零星几株。
今年不知怎的，梅园的梅花竟都开了，一片片的红色，几乎将天地都映成红的。
世人称为清冷的梅花，绽放时都是这番模样，那菊花呢？牡丹呢？连片的荷花莲花又该是什么模样？
李秋水徜徉在花海间，怜惜起自己虽欲享尽人间之乐，所见所闻却还不如一个打杂的仆人，顿时起了离开天山的念头。
她回头看向妹妹。
妹妹沧海虽然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柔软懦弱，时常跟在自己身后。如果自己下山，必然要带上她的。
沧海果然也很喜欢这景色，琴刚摆好，她就迫不及待弹起来。
没多久，巫行云也来了。她是来找沧海的。
巫行云循声来到树下，见沧海在弹琴，就厚着脸皮要合奏一曲，也不提有什么事了。
两人合奏了一曲又一曲。
李秋水向来是不会安分呆在一旁的，她要求两个演奏者必须合着她跳舞的节奏来。
师父是个男人，未曾教过舞蹈，李秋水就胡乱跳，两个演奏者手忙脚乱，没一会儿就笑成一团。
李秋水甩起长长的袖子，照着在图册中看到的样子比划。
向来与之不对盘巫行云开口嘲讽，李秋水毫不退让，立刻嘲讽回去。
李秋水晃悠悠地跳着，她看到闭眼听琴的沧海，看到笑出牙齿的巫行云，看到满是红色的梅园。
然后她看到了款款走来的师兄。
她以为，她已经得到了此生最大的快乐，而且将带着这份快乐过一辈子。
然而快乐就像梦一样短暂。
梦醒了可以接着做，快乐醒了，就只能从回忆中找了。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巫行云爱上了沧海，沧海被师兄带走藏在缥缈峰。
她去找师兄告白，那逍遥子不仅将她拒之门外，还仗着北冥神功伤了她。
没多久，沧海却从逍遥子那里回来了。
李秋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道是师兄厌倦了沧海。
她拉着沧海炫耀新进的外域水果和舞姬，期待长居天山的妹妹露出惊奇的神色。
然而下一刻，那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露出让她陌生的表情，她听见妹妹用她柔软的语调说道：
“姐姐，你该长大了。”
“……没大没小。”
李秋水随口斥责，心底却茫然起来。
温和的师兄如今对同门毫不手软，古板的巫行云开始离经叛道，连一直需要自己保护的沧海，似乎也变了。
回到天涯海角阁的沧海，来去匆匆，沉默寡言。
李秋水再没看到她练习琴棋书画，整日不是翻阅古籍，就是出门远行。
每多相处一刻，这个熟悉的妹妹就陌生一分。
直到有一天，回到天涯海角阁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再也不能笑着为姐姐弹琴了。
一切是如何变成现在这番模样的呢？李秋水想。
巫行云算一份，不是她，沧海不会藏身缥缈峰，与世隔绝。
师兄算一份，如果当初他不带沧海离开，沧海不会变成让她陌生的模样。
沧海算一份，她是一切变化的动因，最终为自己选择了死亡的结局。
她李秋水也应该算一份。
她由着性子离开天山，创立天涯海角阁，由着性子沉溺享乐，与其他三人渐行渐远。
李秋水是个不会后悔的人。其他人也不会后悔。
天山派又叫做逍遥派，从心所欲，既不违心，何来后悔。
只是，天山鸟飞绝，故人两相忘。
如今，还有谁能与她一起轻歌曼舞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回天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