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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维克托番外·骨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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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因为自己王子的身份,从小接受着优秀而严格的教育,许多事情不能做,许多行为都受到了限制。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咬牙忍了下来。
严肃的父王曾搭上他的肩膀,这是他唯一一次对维克托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说:“维克托,你要记住你的姓氏:冯·古莱兹来赫。这个姓氏意味了什么,我想你也是清楚的,拥有了这个姓氏,就意味着拥有了普通人所没有的权利、财富,但相对的还有责任。你要成为一个可以配得上这高贵姓氏的人。”
责任责任,维克托有时候会想,他不想承担什么责任,他宁愿没有这个姓氏。
童年可以说是一片黑暗,几乎完全没有自己的自由,让他一度迷茫过。
所以他偷偷的从王宫里逃了出来,来到了都市之中。这里与王宫里一点都不一样。
喧闹的街市,微笑的妇女,温柔的男人,调皮乱跑的小孩,街道两旁店主的和善微笑,互相装模作样的抱怨,这一切都令他向往。
后来他遇上了海涅,这个满面冷淡瞳孔里却是满满的温柔的少年。他不曾见过这样穿着破旧补丁的少年,心里颇为惊奇,于是便跟了上去。
他来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肮脏之处,那里满满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每一个人都互相依偎着,眼底依然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渴望。
有两个人却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海涅,一个是黑发异瞳的少年。
海涅不必多说,那个少年却是很奇怪的一个人。眼底流露着慵懒,周身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漠气场,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说,不太让人喜欢的起来,又忍不住想靠近他,了解他。
那家伙很奇怪,裹着破布一脸高深莫测的说自己会预言未来,说什么他们五年之内会在王宫相见。
维克托是不大信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收到了这样一个评价。
“笑的好假。”
他想,这实在是个很失礼的家伙。
只不过讨厌不起来。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报出姓氏,少年也没有介意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我叫神兽。”
虽然他表面上正经的点点头喊了声神兽,心底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名字很有意思不是吗?
两人的初见说不上好,既不是唯美的玫瑰花海,也不是良好的和谐气氛,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臭味。
可他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失礼的少年。
说不清道不尽,细腻的感情慢慢膨胀,开始他不以为然,在见到海涅与少年之间的良好关系终于钻了出来找存在感。
嫉妒,嫉妒,嫉妒的发狂。
为什么站在少年身边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轻轻敲打少年头的不是自己?
这样的思绪疯狂的占据了脑海。
他这才猛的惊醒。
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家伙。
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瞧着对方浅笑的模样,发呆的模样,不经意流露出的淡漠,贪婪的尽收眼底。想要那个人,独占那个人。
可他知道他不可以。
这样禁忌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是个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事情。
一个是一国尊贵的王子,一个是普通的男孩,先不论性别,光是尊贵之分就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
更何况,他所喜欢的那人不过是个冷心冷清的家伙罢了,明明似有若无的发现了他的感情,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真是太过分了。
维克托于是便很长时间都待在王宫里,连海涅都很少去找了。他想先忘记,忘记了就好了,要是把那感情一并忘记,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他们还是见面了,如神兽所言,他们在五年之内又不可避免的见面了。
奢华高雅的王宫内厅里没有太多器具,偌大的大厅里只有顶上漂亮带着点压抑的水晶吊灯,厚厚的地毯铺在地板上,地摊上是简单的棋盘。棋盘两边是厚厚的垫子,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便坐在一边上。
维克托被他的父王召到连他也很少来的大厅之中,恭恭敬敬的半跪着垂着头,只能听着棋子落到键盘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他内心里是很惊讶的,他的父王很少会与别人下棋,还下了这么长的时间,因为他的父王的棋艺在全世界的的造诣都是极高的。难以想象会有人与他对弈许久。
“啊,我输了。”淡淡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一点也没有可惜的意思。维克托身体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这声音可不熟悉!
“能与我下这么长的时间,你的棋艺也非一般人能比了。”他的父王淡淡的赞赏。
“陛下过奖了。”
“这是我的儿子,维克托。”父王吩咐道,“不必跪着了,起来吧。”
维克托终于得以抬头,目光急切的转到那熟悉的脸上去。十二三岁稚嫩的面庞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明是很随意的坐姿却没有得到责备,就这样一手搭在棋盘上一手撑着下巴看他。
“呀,好久不见了,维克托。真期待你以后当上国王的风姿。”
他一言不发,低着头握紧了拳,脑子里因为过的太多反而什么都没想到一样,繁多复杂的连维克托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胸腔的感觉也很奇特,像是愤怒,像是无奈,像是惊疑。
后来没什么可说的,他将近沉默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再后来,已经是比较久的事情了,得到的消息只有神兽即将来到宫中做预言师,挺可笑的,可这是真的。
再传到他耳中神兽的消息的时候,就是神兽被黑商拍卖险些丧命。维克托怒不可遏,直接连根带土把那个组织给送进了监狱,但是漏掉了一个带狐狸面具的主持人,他寻了许久也不见踪影,便此作罢。
神兽躺着的样子很美,美地了无生息,像是死了一样,维克托便常常坐在他床边等他醒来,可神兽迟迟没有醒来,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明明伤已经好了,为什么醒不过来呢?维克托不想相信那些所谓医生的说辞,坚持认为神兽只是不想起而已。
可是……马上就要到他登基为王的日子了,神兽的预言一一实现,可他本人却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维克托握着他冰凉接近死人一般的手,闭上眼睛祈愿,希望神兽能醒来,只要能亲眼看着他登基就可以了。
上天好像听见了他的呼唤,神兽真的醒来了,哪怕只是参加了他的登基大典而已,维克托便也满足了。
他也不想去深想神兽的变化了。
那人又睡下了,一睡就是十几年,可即使如此身体也没有丝毫变化。他长大了,成熟了,老了,可这个人却仍是那副年轻苍白的模样。
维克托累了,他没再去过神兽的房间,可好笑的是,神兽醒了,再一次。他到的时候恰巧碰见埋在他儿子怀里的神兽,两人的动作极为亲密,怎么看都像是情人。
心底埋藏的感情又不要钱的疯狂涌了出来。
神兽醒过来了,又陪着他了。
哪怕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也该满足了。
神兽又睡下了,这一次是永远。
维克托没有去看火化现场,那段时间他在别国出差。
后来他回来了,陪着孩子们。
维克托看着海涅不太经意的愤怒,心里分外平静。最爱的人被挖坟了,总会有人愤怒的不是么。
他品着茶,轻轻抚摸一年四季都开的娇艳的血色花朵。
有谁知道,神兽的骨灰已经成为这盆花最好的养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