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沉》剑雨微凉

7、第六章

　　微凉沿着跨海大桥一直开，左手边是星光熠熠的海岸。夏末的宜城，滨海的公路上点点灯光。微凉想到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海琛家就住在滨海的那个小区，他们常常牵手走在公园和海滩。起初微凉总觉得不好意思，宜城这么小，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同学或者亲友。海琛却特别喜欢带她去那边，有时候还故意说：“我妈和我爸刚刚也去公园散步了哦。”微凉一下子羞红了脸颊。

　　本科毕业的时候海琛有一天晚上约微凉出来，微凉悄悄的看父母已经熟睡，偷偷的摸门出去。打了一辆车，两个人在滨海的沙滩边坐着。那天也是晴空万里，深邃的夜，却看得见繁星闪烁，幽蓝的天空中，偶尔飘着一丝白云。月光皎洁，海面上波光粼粼。安静的只有海水敲打礁石的声音。

　　那时候海琛从其他同学那知道微凉要保研了，于是海琛特别积极的联系微凉，帮她联系上海的学校。可是最后微凉的学校不放保送外校的名额。微凉在电话里哭，哭的异常伤心。海琛寄了一只可爱的毛绒玩具给微凉，是一只棕色的泰迪熊，是海琛在英国暑期交流的时候买的。微凉抱着小熊哭，寝室里的同学都觉得诧异，哪有人保研了不高兴的。

　　微凉吸着鼻涕任性的在电话里说：“要是一定要我在本校，我宁愿放弃，去工作。”

　　海琛帮她细细分析了现在的形式，经济危机刚刚过去，各行业还没有完全恢复。本科生出去工作的市场也并不明朗。不论是薪资还是各方面的条件都远不如研究生。于是微凉又听取了父母的意见，决定安心读完研究生再工作。

　　所以那天海琛和微凉坐在海边，微凉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求学，她的辛苦和委屈，平日里对一个人的思念却不得倾诉。虽然两个人在寒暑假偶尔还会和同学们一起看看电影，吃饭聚餐。但微凉心里清楚，他们始终都不是恋人。很多话她可以问海琛的意见，但是这个男生，在学校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在大学里是学生会的主席，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完美。但是她，好像很普通，很简单。在他夺目的光环里显得异常渺小。

　　海琛在家里想了一个暑假，如何处理这段关系。他非常清楚两个人的情感，并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又开始思前想后就犯起了犹豫。天秤座么，就是天生在选择中斡旋。在大学里，有宜城的同校师妹，有同班的女生多多少少向他表达过心意，但他就是觉得无法接受。他会在球赛后走回寝室的路上想到那个站在场边尖叫的倩影，会在上课的时候想到她抱怨听不懂的大学物理。他感觉这些年，这个人在他身边，所以再也无法有别人插足。同寝室的宋毅常年霸占着走廊的公共电话和女朋友煲电话粥。宋毅经常嘲笑他过着和尚一般的冷清日子，“主席明天七夕今天没有学妹约么？”

　　海琛扔过去一本书，头也不回的说：“注意时间，你迟到了要跪搓衣板。”只听宋毅嗷的一声冲出寝室，因为多打了一会游戏，他的确是要迟到了。

　　后来有一次寝室夜谈，宋毅跟海琛说：“人生自古谁无死，要死也得牡丹花下死。”

　　海琛说：“你懂什么？”

　　宋毅反问：“我有什么不懂，我从高中跟我媳妇早恋到现在。没有人比我再懂！”

　　海琛问：“那请问你媳妇马上要工作了，你还有三年的硕博，你说说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养媳妇。”

　　宋毅也不吱声了，海琛还以为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宋毅自言自语的说：“我也不想啊，谁知道当年学医就是入了这个深坑啊……现在还得我媳妇工作自己挣钱，也不知道工作这么辛苦她一个人能不能熬得住……”

　　海琛无心捅了他的伤心事，其实这也是每一个学医的人的伤心事。目前政策也不明朗，这届八年硕博之后是要继续读书做博士后，出国深造还是去医院继续做住院总，都还是前途漫漫。没有个五六年是搞不定的，又是这么长时间，哎……海琛在心里默默叹气。

　　但是路还是要走下去，他心里其实对微凉很有信心。这些年只是听同学们传来消息，说微凉在学校有一个死追猛打的男同学，家境很厉害，早早就敲定了出国的offer，甚至提出了和微凉正是发展一起出国读书的心意，微凉都拒绝了。海琛心里还是暗自高兴的，但是这样侥幸下去是不行的，迟早还是要尽快把未来媳妇搞定再说，夜长梦多，这么多年也是担惊受怕够了。

　　于是他约了微凉在暑假的这个夜晚出来，一转头，就看见微凉的大眼睛里闪着泪光。海琛不自主的伸手将微凉揽在自己怀里，说：“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想就想了很久……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但是可能我们还是要异地恋一段时间，后面我会想办法，你毕业的时候我会尽量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微凉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竟有一点想反抗，第一次被男生的胸膛压着居然是这种感觉。直到听海琛说完这些话，微凉的泪水簌簌的落下，印在海琛的t恤上湿了一片。她默默的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海琛，突然冰凉的一片，嘴唇上被敷上男生的温度。微凉有点傻掉，直到海琛的吻离开她的唇颊。嗯，就这样在一起吧……

　　微凉抽回思绪，前方还有一公里跨海大桥出口，她竟然感觉了一丝凉意，冰冷的眼泪不自主的流出，硬是止不住。她很久不开家里的车，趁出口红绿灯，在副驾驶和后座摸索了半天纸巾，赶紧拭去泪痕，整理了自己的妆容。在酒吧门口停好车，拿着手包下车。

　　酒吧服务员知道是after party那桌，带着微凉轻车熟路的绕过迷宫一样的卡座，舞池，走到后面的包厢，打开门，虽然灯光略昏暗，但是里面正是穿着大红色连衣裙的伊宁和新郎官林鸣坐在沙发上招待同学们。伊宁抬头看见微凉，站起来抬手招呼：“美丽的伴娘来了～”

　　微凉看她脚下有点不稳了，赶紧迎上去扶住她，在她耳边说：“你今天洞房也不着急，还在着闹呢？”

　　伊宁喝的正开心，于是回到：“我们这么多年老夫老妻又不是结婚前没见过面的古代人，哈哈哈，大家喝开心为主啊～”说罢又举起杯子奔向林宽的高中同学那堆人。

　　微凉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是无奈，转头居然走来的是温倩，这大概有五六年没有见过她。之前初中同学聚会还偶尔遇到，后来上了大学，大家时间逐渐难协调，聚会的次数也不多了。

　　温倩原来已经都有娃了，微凉客气的跟她聊了几句，但是包间里唱歌的声音太大。微凉本来就有点累了就有点说不动了。林鸣那几个高中同学和初中同学凑在一起，一顿闹腾，居然还有林海琛。微凉又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初中同班的那几个男生。有两个礼貌的过来跟微凉打招呼，听说她在北京工作，单位也大有名气，不住的说：“还是咱们班大美女有本事。”

　　微凉应和着大家的招呼，话说着人过了25就开始变老是真的，这么一会就头都疼了，这酒吧真不是老年人该来的。估计伊宁和林鸣平时在德国也是冷清的难受，终于回国有热闹的机会了，轻易不肯放过。温倩端给她酒杯，微凉摆摆手说自己开车。温倩边又去旁边桌帮她拿了果汁。微凉看着声色犬马的包间，居然出神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伊宁开心的顾不得跟她多说就被林鸣架走了。闪过她耳边的风景，伊宁有心的戴着微凉送她的珍珠耳坠。微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温倩走过来说：“那几个男生有两三个是要在这边开房住了，喝多了估计走不动了。还有一个林海琛，说是还要回医院。”

　　微凉听她话里有话，温倩接着说说：“我和我老公负责那几个住在这的男生，我老公已经拿他们身份证去办入住了，但死林海琛可能着急走，林鸣特意嘱咐我们今晚客人散场都要照顾到，你能不能帮我稍他一下？都没少喝，不放心他自己打车。”

　　微凉有点尴尬，觉得好像温倩是故意的吧，但是回绝就显得自己很小气啊。微凉心想，林海琛的那个医院回去正好也顺路，不过四五公里的路程，载他一段能怎么样，于是说：“好吧，你放心，我一定把他送进医院。”

　　林海琛其实并没有喝多，他的酒量还是有的。走之前林鸣悄悄跟他说：“哥们帮你一把。”他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微凉站在他面前说：“走吧，这会都是散场的不好打车，温倩嘱咐我送你一程。”林海琛干脆装起了迷糊，站起来说：“好啊，谢谢美女。”笑的特别傻，就跟喝多了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