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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OUND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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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尧远揉着干燥的眼睛打着呵欠准备回家时,已经快九点了。还有几段监控没有调完,他要回到家处理。
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熬夜梳理线索的小警员,看见尧远起身了,不咸不淡地调侃一句:“哎,咱们图侦的尧大硕士今儿又早退了啊,明儿队长来了咱们告他!”
另一个小警员翻着PPT道:“歇歇吧,尧远哥有咱们队长的特批,人家里有一口子等着投喂呢,你家里有谁啊,甭说人了,有活物吗?”
于是个人又假模假样地羡慕:“有家有室就是好,下班都比单身早。”
明明没有恶意的几句话,听得尧远心里有点泛酸,他没接茬,拎起手提笔记本三步并两步推门而去。
有家有室。
是啊,家里还有一个人眼巴巴坐楼下,不怕蚊子咬,不怕地下凉地等他回家呢。
尧远走到家楼下时,看到的又是那幅熟悉的景象: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各种小虫围绕着亮光绕弯飞舞,路灯下一个小桌,几个老人围着,空气显得躁动异常。人群中间,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和一个老人对坐着,摆弄着手里的几颗棋子,灯光照在那个大男孩头发上,形成一圈泛白的光晕。
“大娘啊,”尧远轻轻戳了戳外围一扮演吃瓜群众的大娘:“今天这玩的又是啥啊?”
“今儿五子棋啊,”大娘念叨着:“周一军棋,周二跳棋,周三象棋,周四斗兽棋,周五五子棋,周六斗地主——哎小远啊,你们家季译赢了好几个人了,别说,不开口还真不知道他这里有问题!”大娘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头。
尧远有些尴尬地笑笑:“他本来,也没有多大问题的。”
人群中的年轻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机敏地抬头,正对上尧远的眼睛,于是他立刻起身:“小远,大爷,小远、不玩了、不玩了。”
“哎,别走啊,我马上就赢了哎!”大爷盯着连在一起的四颗棋子干瞪眼。
谁知他的对手弯腰就把棋局搅得一团糟,口中断断续续地念叨:“小远,回家了,明天,明天。”说完走出人群,接过尧远的电脑包:“回家,回家。”
“鳖孙儿!你臭小子就是输不起!”后面还传来老大爷懊丧的笑骂。
季译比尧远还高出了一些,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那段小小的身高差不停地被放大,缩小,形成地上起起落落的两团黑影,季译不自觉地笑了两声。
尧远扯了扯嘴角,一个牵强的笑:“瞧你,傻样儿吧。”
这不是句玩笑话,季译是真傻。
上面那句也不是玩笑话,季译十八岁那年夏天受了刺激,成为了大众口中的二傻子,准确地说,是先成为疯子,再沦为傻子。
尧远带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生活了十年,生活到俩人老大不小二十八的年纪。
又是尧远想,他可能还要带着这个傻子生活二十年,三十年,到他老了,看不清电脑上的图像,到他脱下警服,到他寸步难行。
为什么?还债吧。
有时候尧远会为自己开脱:就算十年前自己没有怯懦,没有帮那个人敲开季译家的门,该发生的也一样会发生,他不过是想保住命,他有什么错。
但是看着季译睁着无辜的澄澈的眸子看向他时,他那种罪恶感就又回到心头。
“小远,吃饭,热,慢。”尧远日常一过的思绪在脑子里乱窜的功夫,季译已经从厨房端出了饭菜,熟练地用微波炉加热,放到尧远的电脑桌上。
尧远摊开了电脑,瞄了一眼摆好的碗筷,声音突然有些惊喜:“还给我买烤冷面了啊。”
季译摇摇头,修长的手指向自己指了指。
“自己做的?”尧远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声音里多了些感动。
季译没答话,拿起筷子递到尧远手里。
“真是的,费那么大劲儿干嘛,你一个人,二扯扯的,在家里玩火,我多不放心。”扭头看向屏幕,尧远语调是冷淡的,幸福却真真切切地从眼角溜出来。
他想起季译第一次做的那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