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带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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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无声息降临，风沙还在不死不休地纠缠嘶吼。
瞳仁里没了白日的光亮，看什么都是暗沉嗜血的阴冷。
祝淇站在原地没有动，轻声一笑：“我们刻意绕路还是没能绕开你。”
黄廖寒刻薄一笑，眼中尽是得色：“发现人逃了，以防万一我吩咐同门分开三路去追。一队往西，一队往北，我这一队抄小路直奔出口，提前埋伏在此。如此三管齐下，就不信还能让你们给跑了。”
他扫了眼几人身后，除了他们四个再无他人，黄廖寒不由嘲讽道：“怎么？原来白骨派的弟子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自家掌门出了事就派这么两个人来，真是好笑。”
祝淇懒得同他解释：“管得还真宽。”
黄廖寒眸光一暗，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祝淇走去。祝淇手腕迅速搭上腰间的短刀，随时准备和对方拼杀。
两人距离只有三步之遥了，成羥霍然睁开眼，还奇迹般站直了身体。
黄廖寒前进的步子陡然刹住，他迅速将手中的长剑举到胸前做好进攻的手势，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成羥：“你不是中了蚀骨针么，怎么……”
“笑话。”成羥眼角微挑往前走出一步，脚下铿锵有力，走起路来身不晃脚不虚，瞧着比寻常壮年男子还要结实，全然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祝淇连同身后的两人俱是一愣，脸上明显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但很快卜祭景羽敛去面上的异样，恢复成沉静如水的模样。
两人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寻思着不管成羥打的什么算盘，若真能就此唬住黄廖寒也算是条出路。
只有祝淇，窄眉紧紧皱着，不错眼地盯着成羥，生怕下一刻他会忽然体力不支拍在地上。
成羥缓慢掀起眼皮，露出里头深棕色的瞳仁。此刻，他眼白上血丝狰狞，瞳仁染了肃杀之气，黑若深渊。
“就凭几根蚀骨针就想困住我？”成羥不屑冷哼，一只手随意负在身后，“不错，刚开始的确是行动不便，可我是谁？怎么能和那些杂门杂派的半吊子弟子相提并论？不消几个时辰身上的毒已解了大半。”
他声音蓦然一顿，眼神顺也不顺落在黄廖寒身上，眸光沉暗不见半分光芒：“即便余毒未清，弄死你就像捏死一只阴沟里的臭虫，易如反掌。”
黄廖寒本还半信半疑，看到他熟悉的冷肃神色，忽然神回在谪仙派时胳膊被砍的一刻，唇上血色顷刻退尽，背上出了一片冷汗。
他忍不住后退几步。
成羥保持着之前神色没有动，只是将身子往祝淇面前挡了挡，把人遮得严严实实：“想活命赶紧滚，不想活的话……”他刻意将调子拖得老长，“我不介意送你们上西天。”
祝淇低头看了眼成羥负在身后的手，拳头握得死紧，指骨处隐约泛着青白，指尖死死嵌进掌心，在上头压出足有半寸的深沟。
已然是强弩之末。
祝淇压下眼皮，将瞳孔中的忧色藏进眼底深处。
其余黄土派弟子见江湖大魔头成羥笔直站着，还一脸的阴冷吃人模样，心中早已打起了退堂鼓。
一个个脸上冒汗，面色发白，被长衫覆住的双腿止不住发抖。
“师兄，那咱们……“一个黄土派弟子壮着胆子往前挪蹭几步，靠在黄廖寒耳侧哆嗦着嘴唇道，“撤么？”
黄廖寒瞪他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真的和成羥硬碰硬。
长剑握在手中，裹着风沙冷月，折射出犀利的光芒。
成羥中了毒，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这次放虎归山，再想抓他可就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成羥回了白骨山养好伤不会倾全派之力来围剿黄土派？
数息之后，黄廖寒下了决心。
“咚”地一声，不等他出声，干涸的黄土地中无端炸开一口深不见底的土井。
那井足有七八丈宽，井沿地皮暴起，撑开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深沟，一路延伸至黄廖寒脚下。
他后知后觉慌促退后数步，骇然看向正慢条斯理收掌的成羥：“你！”
“看看功力恢复了几成。”成羥转了转手腕，嘴角上扬，瞧着心情不错，“恢复的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祝淇死死盯着成羥背后青筋狂跳的那只手，他在硬撑。
分明就是虚张声势。
黄廖寒面皮上滚下几颗豆大的汗珠，腿根发虚几欲站立不稳。
这一掌杀气外泄，若是劈在人身上，必会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数种可能迅速在脑中一闪而过，黄廖寒略一思量败下阵来：“好，这回就放你一马。”说着示意身后弟子让路。
弟子们早已吓得双股颤颤，黄廖寒说完他们似是没有听到，直到那人又重复了一遍，才骤然回神，手忙脚乱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不宽不窄的路来。
成羥回头和身后之人对视一眼，祝淇立即上前扶住成羥：“掌门余毒未清，需安心静养，我还是扶着掌门吧。”
祝淇面色并无异常，成羥神色还维持着方才的阴寒冷厉：“嗯，行吧。”
黄土派众人并未多想，只缩在黄廖寒身后僵着一张张干白的面皮。
祝淇成羥抬步往出口走，景羽也搀着卜祭跟了上去。
被风吹起的蓝色衣角和黄廖寒擦肩而过，一触即分。
夜光沉淡，除了不甚明朗的月亮，连颗星子都没有。
一闪而过的人，发丝湿乱带着面罩，即便是在这晦暗无边的夜幕中，黄廖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景羽公子！！”刚受了惊吓又来一惊喜，大吓大喜之下，黄廖寒只觉血气直冲脑顶，搅得脑仁生疼。
见到景羽的欢喜终是压制住了脑中的不适，黄廖寒难以自抑往前跟了几步：“景羽公子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景羽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模棱两可“嗯”了声。他脚下步子未停，黄廖寒没忍住追着又走出好几步：“景羽公子，我看你面色不大好，没事吧？要不要在黄土派稍作休息再走？”
露在面罩外头的眼睛不见丝毫波动：“无妨，多谢黄公子挂怀。”
黄廖寒压了压眼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还有，多谢黄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片刻之后，景羽又补了句。
“我们”两个字像把斧头劈在脑门儿上将黄廖寒瞬间劈醒，他止住步子冲到嘴边的话被生硬吞下，脸上的惊喜神色极速退去，压在心底多时的问题脱口而出：“景羽公子为什么对祝淇这么好？”
这话问得直白，景羽眼神一僵，下意识看了眼祝淇的背影，似乎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黄公子这话问得好生古怪，我对祝小公子好自然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可他对你……”分明没有那么上心。
已到唇边的话又被黄廖寒强行咽回了腹中，只是目光紧紧落在景羽身上舍不得挪开。
景羽目视前方，步子走得很稳，还时不时瞟上一眼祝淇的背影。
毫无征兆的，以往景羽对着祝淇浅笑安然的模样一寸寸铺开在黄廖寒面前，而面前这个自己千呵万护的人却从来没对自己露出过一丝亲和笑意。
一丝都没有。
可能是夜色太过静谧，总能悄无声息勾出人深埋心底多时的痴念，然后在一发不可收拾中彻底爆发。
黄廖寒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沉着一张脸诘问：“可他有我对你好么？我对你掏心掏肺一颗真心，为什么你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对我，总是疏离无情？”
“黄公子。”景羽顿住步子，侧头看向黄廖寒，面色冷得像雪，不近一丝人情，“我和黄公子算不上深交，还望黄公子说话注意分寸。”
说罢不再多言，搀着卜祭往前走去。
“可是……”他不甘心望着景羽挺直如青松的脊背，转而恶狠狠剜了眼祝淇。
这一眼看过去，他竟瞧出了几分古怪。
方才还直着腰板儿虚虚靠在祝淇身上的成羥，此刻已经彻底压在了他的肩上。祝淇被身边人拖累，走路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黄廖寒大喝一声“站住”，同时招呼其余黄土派弟子上前追人。
成羥卜祭中了蚀骨针大半个身子都僵了，走路都是硬撑更别提跑了。
走不快，又跑不动。
很快被黄土派的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回，黄廖寒心里有了底气，走起路来飒飒生风。
行至祝淇跟前，撇了眼面色惨白犹在强撑的成羥，冷声一笑：“果然，我猜的不错，他身上的毒根本就没解，方才不过是唬人罢了。”
自知被拆穿没了后路，祝淇将成羥往肩上靠得稳当了些：“说吧，你想怎么样？”
成羥动了动挣扎着想要起身，上半身像是被人灌了钢汁，又沉又钝还发麻。
他用力掐了下指尖，毫无知觉。只觉脑中混沌，思绪粘稠，有些晕。
祝淇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别动。”
方才不顾身上的蚀骨针强行运功必然加快了毒水的移动速度，若此刻再不管不顾，人怕是不成了。
不知道是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是怎的，成羥听了这话，果真不动了
黄廖寒见状哈哈大笑两声：“你说呢？”他挑着眉梢有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语调一沉，低喝出声，“来人！抓回去！”
“慢着。”声音沙哑粗重，似老者缠绵病榻之音。
还没反应过来说话之人是谁，那沧桑粗哑的声音又道：“你们抓我……一来是嫉恨白骨派独领江湖多年……将你们一干杂门小派压得抬不起头来……”
整日滴水未进，又吹了一日的风灌了满嘴的黄土，现下嗓中如火烧，似吞刀，灼痛感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到了极限。
干涩的锐痛激得成羥不得不停了下，他试图用唾液滋润喉咙，咽了咽才发现口中干涩如砂纸。吞咽的动作扯到红肿的嗓子，剧痛令他不由皱起了眉。
他缓了缓，好不容易重新聚起一口气：“二来，你们觊觎我身上的血刹蛊多年……想必是想生取血刹蛊之后再将我杀了……”他浑身乏力，血液倒流，只觉手脚冰凉，眼皮发涩，麻痛不已。
顿了顿，成羥艰难匀了口气又道：“是……也不是？”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黄廖寒蔑视一笑，“如今你人到了我们手里，自然是我们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
“血刹蛊？那是什么？”光听这邪乎的名字祝淇就知道这蛊不是什么好东西。
成羥没有看他，只看着黄廖寒低低一笑：“这么说，我是说对了……既如此，我断不会叫你们如愿……”
黄廖寒鄙视瞧他一眼，看着曾经的江湖大魔头如今一副有气无力的鬼样子，更加狂妄笑出声来：“落到我们手上你便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你……没得选！”
成羥借着夜色遮挡，不动声色给景羽递了个眼神。
景羽一愣，随即领悟。
这是让自己待会儿瞅准时机，带祝淇突出重围。
“是么？”成羥不屑一笑，转而看向祝淇，深不见底的瞳仁中倒映着灰青的月色还有祝淇的倒影，“那倒未必。”
话音刚落，成羥汇聚周身内力冲开早已染毒的经脉，用力将祝淇推开老远。宽厚的手掌迅速抽出黄廖寒手中的长剑，手腕反转，将长剑毫不迟疑送进自己胸口。
噗呲一声，溅出的鲜血喷了祝淇一脸。
“掌门！”祝淇瞳孔骤然放大，纤长的睫毛根根直立。大惊之下，竟忘了反应呆呆愣在了原地。
目光没有焦点，可那染血的手，森寒的刀，仿佛长了腿脚，自觉窜进了祝淇的眼眶里。
撞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黄廖寒猛地反应过来，神色慌张大喊：“按住他的手！留活口！否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与此同时，成羥眼神坚定看向景羽，扯起染血的苍白唇角，沉声道：“带他走！快！”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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