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妖山——不解相思意 情缘了，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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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分，混沌始开。一切有灵之物皆可修行，修至大成者，则可与天同寿，与日同辉。
然则上万年过去，除了天地初分时就存在的神，修至大成者寥寥。
在南方距临昭国万里之遥的地方，有一座直插入云霄的山峰。此山名唤云梦山，常年云雾缭绕，常人上山行不过百米必要原地打转，不辨方向，故而此山又被人称之迷踪山。
关于云梦山，世人所传颇多。有个说法，深为世人所信。说那山上都是妖怪，吸人精魄，食人血肉，上天怜悯世人，恐世人无知误入山中深处，被妖怪引诱，从此不得超生，故上天在山中设下迷雾，防止世人误入深山。种种传说，难辨真伪。
临昭国一处宅院内，书生林之轩将自己紧紧关在房内，瑟瑟发抖，听着门外一声声的“轩哥哥”，只觉的胆战心惊。林之轩努力控制自己压下恐惧，厉声喝道：“人妖殊途，你走吧！”
“我不！”门外的花缘哭着，只愿能将门内的人哭得心软，“轩哥哥，你开开门！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管如何，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花缘大力拍门，奈何门上贴了符咒，碰之即伤。花缘只能一声声哭喊着“轩哥哥”，盼他打开门，亲昵地唤她“小花儿”，像过去那样，花边起舞，月下抚琴。
林之轩到底不是狠心之人，听着门外的哭诉，回想起旧情，只得道：“小花儿，你快走吧！我娘请了道士来收你，一会就要到了。”
花缘听了，停下哭喊，擦了擦眼泪，“轩哥哥，我问你，请道士收我是你的主意还是伯母的主意？”
林之轩只想让雪儿快走，哪管会不会伤花缘的心，嘴里只答“是我的主意”，一个字也不肯多。
花缘受到极大的打击，一手捂着胸口，泪光闪闪，想到往日恩爱，今日情绝，真是莫大的讽刺，遂仰天长啸，“林之轩，你好狠的心呐！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于你！”
说完，花缘头也不回，径直向外走去。站在林宅外，花缘回头看了一眼宅子，那一眼，无情还似有情，仿佛要将宅子与宅子里的人印在心底。花缘掐了一个诀，腾身而起，也不管会不会引起骚乱，径自向南方飞去。
林母领着道士向林宅急走，“道长，那妖女就要拜托您了。”
那道士看上去不过二十许，生的眉清目秀，道袍加身，更显得出尘非凡。“女施主，贫道以为，这妖，不除也罢。”说罢，竟是要转身离开。
林母一看，这怎么行，自家儿子还等着呢！“道长！道长留步！”林母几步追上，“道长何出此言？”
轻尘一甩拂尘，道：“那妖不过是个下山历情劫的小妖，而今情劫历了，自是从哪来回哪去。女施主回吧，那妖必是不在了。”说罢，再不管林母如何叫唤，眨眼间，便至千里外。
林母见道士眨眼已不见身影，叹了口气，不信也只得信了。这道士是林母从一个颇有名声的道观中请来的，本想请观主出山，奈何观主大牌，委派了门下弟子轻尘助林母除妖。
林母急急忙忙赶到家，果见那妖孽不在了。林母打开门，一把抱住林之轩，哭道：“我苦命的儿啊！”
林之轩抱住林母，默默流泪，也不知在哭自己失去的爱情还是在哭自己连日来的担惊受怕。
话说回花缘。那花缘一路南行，几个呼吸间，已是到达云梦山。花缘抬眼望着耸入云层的云梦山，心有戚戚。母亲，我回来了。
花缘抬步上山，山中百鸟啁啾，繁花盛开，细碎的阳光顺着叶隙洒下，哪里还有常年不散的云雾。分明世外仙境。
一路上，各种成了精的小妖怪们与花缘打招呼，花缘一一笑着回应。
云梦山顶，一柱擎天。最上是鸿蒙之时就存在的神的名字，再往下则是万年来云梦山成神之人的名字。据云梦山《妖典》记载，万年来，成神者寥寥，近千年，更是无一人跨入神界。
花缘双手交叉在胸前，对着擎天柱弯腰一拜，以示敬意。擎天柱后方，一座宫殿恢宏大气，琉璃作瓦玉为砖，屹立万年，静静俯视着云梦山及山上的万妖。
守殿的童子见到花缘先是一愣，接着激动地冲进殿内，嘴里大喊“少主回来啦！殿主！殿主！少主回来了！”
花缘就静静站在殿门口，许是近乡情怯，只觉得步子难以迈开。
殿内呼啦啦涌出一拨人，为首的女子尽管步履匆匆，依旧难掩满身的华贵。
花缘见到母亲，跪倒在地，“母亲，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殿主扶起花缘，眼中溢满泪水，抱着花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走了吧？”
花缘想到林之轩的决绝，闭上眼睛，轻轻说道：“不走了。”
回到熟悉的房间，花缘放松了自己紧绷的神经，坐在榻上，回想下山之后的日子，遇到林之轩后的日子，就像一场盛大华美的梦，梦醒了，除了情伤什么也不剩下。
就这样吧，纵有不舍，就当做了场梦，一场死生不复相见的梦。花缘仰头，让眼泪不至于滑出眼眶。
回山之后的日子，一如往昔。每日里，花缘与母亲学习如何管理万妖山，把万妖山变得更强大，让更多的妖怪愿意加入万妖山，接受万妖山的庇护。闲暇时间，花缘就与小妖怪们玩耍，给小妖怪们讲讲山下的事。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花缘会想起那段梦里的时光。
这天，花缘照例去向母亲学习管理万妖山。“母亲，您在看账本？”花缘一进殿，就看到母亲端坐在桌案前，桌案上摆满了账本。
“是呀。这万妖山上这么多的妖怪，要吃要穿，这些都要银钱。唉，生计艰难呐！”殿主见花缘来了，抱怨世道艰辛，连妖怪都难当。
“母亲，您都这么说，那些凡人可怎么活？”万妖山富可敌国，山下千金难求的幻彩丝缎在万妖山不说随处可见，却也是平常之物。
“缘儿，来母亲这里，帮母亲看看账本。”
花缘坐到母亲身旁，听母亲讲着万妖山的事宜。听着听着，花缘的心思就飘到了山下。想着山下平凡普通却温馨的生活，想着山下形形色色的人，想着山下的……他。
“……再过几日，山下绸缎庄的幻彩丝缎就该补货了。明日，缘儿你下山去送货吧。缘儿？缘儿？”殿主见花缘没有应声，转头就见花缘神思不属，心下叹息，连连唤了几声。付出的真情又岂是说收就能收回的？
“啊？什么？送货？哦哦，送货！我明天就去！”
殿主伸手抚摸花缘的头发，“缘儿啊，自你下山历劫归来，每日里郁郁寡欢，也不与母亲说下山后发生了什么。缘儿，母亲也不与你多说什么，待母亲老去，这偌大的万妖山就要靠你来守护。明日下山，你就将你的尘缘好好了了。”
花缘心神一震，虽然现今天下妖、魔、佛、道相安无事，但是难保哪天佛道联盟，杀上万妖山。母亲年岁渐大，守护万妖山渐渐力不从心，这个担子迟早要落在自己身上。“母亲，是女儿不孝！女儿，定不负母亲的期望！”
“乖孩子，你明白就好！”殿主将花缘一把抱在怀里。
花缘伏在母亲怀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解决尘世的情劫。
第二日一大早，花缘见过母亲之后，就带着蛛娘织好的幻彩丝缎下山。
山下是普通的猎户民居，幻彩丝缎则要带到距云梦山万里之遥的临昭国国都芝都。万妖山的产业集中在芝都，毕竟芝都达官贵人多，钱财多，只要经营得好，不怕财源滚滚来。芝都毕竟龙气所在之地，且临昭国素来奉信道教，将产业安置在芝都，虽说有一定的风险，可没有风险，又何来机遇？打理产业的都是心地纯净的妖怪，又佩戴殿主专门炼制的藏匿妖气的玉佩，就是国师来了，也看不出他们的真身。
花缘找了个僻静之地，掐诀，几个呼吸间，到了万妖山在芝都的绸缎庄，花缘将幻彩丝缎交给掌柜，又与掌柜对了账，交代了几句，便急急忙忙走了。
到了林家宅院门口，花缘又是激动又是犹豫，既想快点见到林之轩，又怕见到林之轩。正在踌躇之时，听到林母的声音，花缘忙在拐角处躲了起来。
……
“花媒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呵呵，这是定金，还望你给我家轩儿多多美言几句。”
“哎呀，林家嫂子，你就放心吧！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花媒婆出马，一个顶俩？你呀，就放宽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花媒婆说着就甩着帕子，扭着腰肢走了。
花缘躲在拐角处，听了大概，却也明白，自己的轩哥哥再过不久，就要娶亲了。也罢，见上最后一面，也算是断了自己的情。
等林母出门的时候，花缘找到林之轩。林之轩正在书房临摹字帖，见珠帘晃动，放下笔，“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轩哥哥，听说你要娶亲了？”花缘压下心底的苦涩，就像初见时那样娇娇俏俏，问着明知的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林之轩背过身子，附手在后。
林之轩这冷漠的态度，极大地打击了花缘，花缘再也压抑不了心底的情感，却仍是希冀，“既是父母之命，想必轩哥哥是不愿意的吧？轩哥哥，跟我走，可好？”
林之轩转过身子，直视花缘的眼睛，“花缘，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殊途，怎可相恋？你还是回去吧！再说，这场婚事，是我求来的，你走吧！”
“人妖殊途？是了，人妖殊途。人妖殊途！”花缘拭去几欲滚落的泪珠，就连往日亲昵的称呼也不叫了，“轩哥哥，我再问你一句，问完就走。轩哥哥，你可曾……可曾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沉默许久，就在花缘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林之轩开口了：“在知道你是妖之前，我一度曾想娶你为妻。可……”说到这，林之轩似是不忍，闭了闭眼，欲要说下去，却被花缘急急打断。
“够了！到这里就够了……轩哥哥，祝你百年好合！”花缘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轩哥哥，是人是妖，就那么重要么？”
林之轩望着花缘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自己在阳光照耀下愈加洁净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
轩哥哥要成亲了，那这次大约就真的是最后一次见他了，真的是死生不复相见。轩哥哥，再见，再也不见。
花缘看了看天色，回了绸缎庄，打算明日再回万妖山。
第二日一早，花缘还在睡梦中，就被掌柜摇醒，“少主快醒醒，别睡了！”
“怎么了？”
“少主，接下来这件事您听了，可千万要稳住！”
“怎么了？掌柜的，你不要吓我！”花缘这才发现掌柜的神情不对劲，一脸严肃。
“少主，万妖殿……出事了！”
“不，不会的！万妖殿怎么会出事呢？莫不是……”花缘不敢相信，不敢说出自己所想，寄希望于掌柜。
掌柜哭丧着脸，“是！小姐，那帮牛鼻子老道，不知怎么找到了上山的路，万妖殿……万妖殿无一生还！”掌柜的吸了吸鼻子，又说：“小姐，殿主拼死发出讯息，让小姐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小姐，您收拾收拾，快走，我掩护您！”
楼下，传来官兵的声音。“小姐，快走！他们找来了！”
纷纷扰扰，兵荒马乱，漫天血雾。
再后来，花缘只记得掌柜满脸血污，却护着她，让她快走。
花缘跑啊跑，只恨自己平日不认真修习术法，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一会想到母亲的期望，一会想到自己平日的顽皮，一会想到林之轩。
不知跑了多久，花缘四处环顾，荒无人烟，只有静谧的树林。
家没了，母亲没了，伙伴们没了，活着，还剩下什么？花缘不知道。花缘静静靠在树上，听着树叶的婆娑声，只觉得心底像破了一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遍体生寒。
入夜，花缘静悄悄地潜回万妖山，怕万妖山还有道人驻守，花缘躲在暗处，只看到满地尸体，鲜血从尸体上流出，干涸在地上，触目惊心！花缘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越往山上走，血迹越多，渐渐能见到光亮，听到道人的谈话声。
万妖山众妖千年来安分守己，恪守与佛、道的约定。可如今，众妖何辜，令你们痛下杀手？！花缘看着满地残骸，心痛不已，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立即为母亲、为万妖山众妖报仇！
擎天柱上，溅满血迹，旁边，站立着花缘的母亲。她身上满是窟窿，却仍是站立不倒。这一刻，花缘再也忍不住，飞速跑到她身旁，抱住她早已冷却的身体，大声恸哭，“母亲！母亲！不孝女来晚了！”
殿内，霸占万妖殿的留守道人闻声而出。为首一人喝道：“大胆妖孽！尔等祸乱苍生，我等先辈一念之仁，令尔等退守一方。怎知尔等不思悔改，仍为祸一方！今日，我等必不会学先辈放虎归山，你这漏网之鱼，还不束手就擒？”
花缘轻柔地安置好母亲，转身看着来势汹汹的道人，“为祸苍生？哼！你这道士，说话真是好笑！谁许你的胆子，来我万妖山上大放厥词？”
花缘轻蔑的语气成功激怒了那道人，道人一甩拂尘，“多说无益！鼠辈乖乖受擒吧！”
说罢，一马当先，甩着拂尘朝花缘飞去。
其余道士见状，大喝一声，各显神通，各种术法使向花缘。一时之间，万妖山顶，疾风大作，术法带出的色彩五光十色。山下凡人见状，还以为仙人显灵，纷纷下跪祈愿。
花缘话说得狠，可真正本事却是没多少的。没多久，花缘就觉得力不从心，眼见就要被降，花缘狠狠心，使出曾在《妖典》上看过的一个上古术法。此术法因是上古所创，没有足够的能力使出来，只会让自己内里千疮百孔，不可不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且这术法随着万妖山成神者渐少，已无妖再能成功修得。
当下，花缘顾不得许多，抱着必死的决心，快速结了几个手印，也不知是不是运气，竟让她成功使了出来。一时间，飞沙走石，暴乱的空气不仅让逼近花缘身侧的道士再无回击之力，也让花缘身受重伤。
花缘从空中落到地面，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花缘强行使用上古术法，自知命不久矣，强撑着身体，走到母亲身旁，“母亲，女儿马上来陪您了。”
一阵风吹过，远处的道士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没有查到幕后黑手，就这么糊里糊涂得死了。花缘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永远的闭上眼。
纵有不甘，又能如何？只能让它在时间长河中消弭，最终成为往来说书人口中的一点谈资。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妖山——不解相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