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绿水绕花深》刘小菜

23、往事 宫人们眼里

　　仙嫔服侍着代王用点心，一边努力找个尽量不引起代王反感的话头来为太子昭求情。

　　恰好此时张公公又进来了，样子比之之前还要惊慌。

　　“可是太子昏倒了？”代王先开口问了。

　　男子汉大丈夫跪几个时辰不算伤身，就算中了暑也不会要性命，他倒是不太担心。

　　“大王，太子殿下本来是坚持不住了的，可是侍卫去扶太子殿下的时候时，殿下突然从侍卫身上抽了佩剑，往……往自个儿腿上来了两刀啊！”

　　张公公以为等着太子晕倒就算把这烫手的差事完结了，谁知道太子会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呐！

　　“什么！”一句惊呼却是两个声音，代王与仙嫔一前一后的惊叫出声。

　　看着代王落在自己身上探视的目光，仙嫔先是紧张的要命，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一个有点骄横又懂进退的宠妃该有的样子。

　　“哎呀，这早上臣妾是听着宫人们在议论说太子惹了大王生气的，可是父子没有隔夜仇，更何况大王如此宠爱太子呢，臣妾想着应当没多大事儿啊，怎么，怎么现在太子竟是要自残了？大王，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一副惊讶而又好奇的样子，独独没有关心与落井下石，只是事不关己的好奇心而已。

　　若是继后这样，代王则觉得她太过冷漠自私，可是仙嫔这般却是最符合她该有的样子的。一来她与太子年纪相仿又无来往，自是没有情分；二来她上次还对太子出言不逊被代王训斥，此时无论是关心还是落井下石都只会显得她心思深沉。

　　代王一路急行，出了殿门却是看见太子昭笔直的跪在降仙宫门口。后宫毕竟是重地一律外男都不得入内，即使位高如太子也只能跪在宫门口而不能入殿，以示避嫌。

　　走近了才发现太子昭腿上两个伤口很是显眼，出了大量的血，却根本没有任何包扎。

　　一旁随时候命的太医慑于太子昭威严不敢强行为他治伤，若是不管的话一旦太子出了问题首先掉的就是自个儿的脑袋，两厢矛盾下太医也是急的团团转。

　　“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为太子治伤！”代王一出声，周围太医才有胆子上前为太子包扎。

　　太子昭看似清明，其实脑中混沌至极，眼前也是视物不清了。刚才他撑着一丝清明拔剑自残，以痛强行让自己脑袋保持清醒就是不想在最后关头遗憾了。

　　“请父王成全。”听得太子昭依然倔强不肯低头的话，代王本来缓和的脸色又变了。

　　一旁的仙嫔见状赶紧在代王发怒前道：“太子殿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可是太伤大王的慈父之心了！你要什么就好好起来跟大王说嘛，大王拥有天下还不能成全你吗？”

　　这话却是给了代王和太子两人台阶下，只说是太子不懂好好说话伤了代王的心，给人一种她焦心代王、从而不顾礼法得罪太子的感觉，又暗示并不是代王对太子有任何的不满，而是太子年轻气盛、求事心切，所以莽撞了。

　　总而言之，这是儿子跟父亲的委屈，而不是一国太子不知礼数与王置气。瞬间将大逆不道改为孩子置气。

　　代王看了她一眼心中所想暂且不说，好在仙嫔是给了他台阶下，比之继后的所作所为是要得他心意多了。

　　太子昭本来没抱希望她会为自己求情，毕竟此次他没有通知她帮忙，于公于私她都有不帮解这个围的权利不论结果如何他亦是不会怪她。

　　此时听她出言帮助心下自是诧异，又见代王脸色并无之前那般恼怒，显然是有得商量了。

　　太子昭立时一副知错模样向着代王磕头认错道：“父王，是儿臣莽撞任性了，万望父王莫要伤心。”

　　代王见太子总算没有再不休的胡闹下去，脸色也和缓下来。总而言之，这个儿子是他的希望，他不会轻易伤害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分。

　　至于他过于重视感情这点么，太子妃很懂事也识得大体并无多大问题；长女感情再深也终归是远嫁他国了，以后也并无妨碍。

　　那就只剩下一个小七了。

　　代王一向知道这个儿子最在乎的除了长女就是七女儿。这个倒也不难，待得这次回来便寻个机会将她远远打发着嫁出去得了。

　　想通了这些，再看向地上认错服软的儿子，代王忘却了先前的不快，温声道：“你说的事情待你伤好后再来与寡人商量日期。来人，将太子扶起来，用御撵送回去养伤。”

　　这便是答应了。

　　太子昭再次谢恩，不管代王因何原因答应放他去参加长公主婚宴，他都万分感激。之后又对着一旁的仙嫔行了一礼，仙嫔见状连忙避开，只以宫礼回他。

　　太子身份高于她，只需要向王后行礼，她却是没有资格受的。

　　代王见着太子被送回宫，回身执了仙嫔的手拍了拍道：“虽说宫规严峻，你受不得太子的礼，但是刚才那一拜，你却是受得的。”

　　仙嫔莫名所以的看着他，代王却微笑不语。

　　其实刚才若是太子昭就这样走了，代王就不得不疑心太子与仙嫔私下来往过，这才对她的帮助接受的理所当然。可是太子昭却不顾宫规向仙嫔拜谢，这就是光明磊落的感激她的出言了。

　　果然，太子回了宫后不久太子妃便谴人送礼以答谢。是一座温润无暇的玉雕送子观音，彼时代王尚在降仙宫，见着了倒是一番欣慰。

　　他膝下子女不多，王子也只有两个，太子妃此举既是隆重而清白的感激了仙嫔，又显示了太子的孝心。毕竟多了一个弟弟，他的太子之位便多了一分威胁。

　　代王也是经历凶险的夺位过来的，自是明白这份诚意。但他也因这经历绝对不会改立太子，他不想晚年看着儿子们互相残杀。

　　第二日后宫众人便得了代王的旨意：仙嫔伺驾有功，深得圣心，着晋仙淑妃。

　　因对长女有愧，代王在派代明出使时又从私人库房中选了许多珍宝充为嫁妆。各妃嫔和王公贵族见状也跟着添了许多，除去已随送亲队伍上路的一千箱又新添了三百箱。

　　此时代明已整装队伍、带着贺礼以及余下嫁妆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想到继后和五公主明明气得不行，为了面子和贤良的名声却又不得不从个人私库中翻找出许多珍宝为长公主添嫁妆的场景，代明就觉得好笑至极。

　　他自己从私人库房里也拿了不少珍宝出来，虽然他与太子是政敌但抛开政治不谈他对他们也并没有恶意，况且这个温温柔柔的长姐小时候也很照顾他。

　　五公主代凤自小骄纵谁也不放在眼里，唯独不敢惹长公主和太子。只因代王对太子与长公主虽宠爱不足却很重视，毕竟是他的第一双儿女、两人又是先王后遗子。

　　若是任由代凤欺辱他们难免被多舌的宫人传出去，一旦文武百官们觉得继后失德、不善管教，不但影响她们的德行名声还会为将来扶代明上位带来麻烦。

　　王家公主的名声要是坏了整个王室也得跟着蒙羞，这罪责，继后自然是不会让她担上的，私下也数次耳提面命代凤不许明着多事。

　　加上太子昭与长公主也不是吃素的，有着代王交给他的暗卫保护，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貌似和谐、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来了。

　　只有他，因着小时候常常忍让又是养在继后宫中的继子，代凤便总是欺负侮辱他，随行伺候的宫人都是继后的心腹，谁也不会让代王知道的。

　　还记得有一次在御花园里代凤吃着新来的贡梨，问他想不想吃。那时候如果不是代王在的话他是不能碰那些时令水果的，继后告诉他男孩子不能贪口腹之欲，偶尔只让他吃妹妹不要的、吃腻的。

　　但是他真的很想吃那黄澄澄的梨子，便点了头。

　　代凤便将吃了两口的梨子扔了，笑着让他将掉在地上的贡梨给吃了。彼时的他尚不懂人事只觉得母后抱养自己已是恩情，妹妹无理取闹自己便要包容她，不然母后知道了定是要惩罚他跪一夜的。

　　宫人们眼里流露出的是轻视和不屑，看着本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王子伸手捡起那奴才都不会吃的、沾满尘土的梨子。代明用衣袖擦了擦泥巴，慢慢咽了下去。

　　从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他一向继后告状便会被罚在房间里跪上一整夜。那时候他也只觉得母后过于偏心妹妹，虽有委屈但也懂得要感恩。

　　直到后来，继后生辰设宴。

　　那年他不过九岁，乘着继后与后宫众妃设宴所有宫人忙碌的时机偷偷溜进她的寝殿，满心欢喜的画了一副画儿准备给继后一个惊喜。

　　正想跑出去不料听得屋外传来继后与宫女的交谈声，原来是继后回宫更衣。他满心想着看看母后收到礼物时高兴的样子，便躲进了床榻下。

　　一进门继后便让宫人去拿衣裳，外面还坐着众多妃嫔她要无时无刻不艳压住那群女人，便趁着换衣裙来补补妆容。看到桌子上的画轴一时疑惑，身旁侍候的芍药立马懂事上前展开。

　　宫装美人立于花丛之中，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看着很是岁月静好的温馨感。

　　其上人物的五官都是随意的描绘看不出是谁，根据服饰却很容易判断出女子是继后，那两个娃娃一个是五公主代凤，一个便是三王子代明。

　　旁边还用青涩但端正的字迹写着：贺母后生辰，儿明呈上。

　　代明躲在床下看着继后在赏析他的礼物，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跟着师傅学了一段时间，这是他的第一副画作，对于五官掌握的水平还不够，但是下一次他会画得更好的。

　　希望母后能喜欢他的礼物，嘿。

　　外头继后看了未言语，芍药却笑道：“三王子真是有心了。”

　　口中如此，手却随意的将画作扔到一旁。

　　“等下你去与教管嬷嬷说，罚他今晚不许睡觉给本宫跪到天明。对了，晚膳也不许给他吃。未经允许进殿，谁教的他这般不知礼数！”继后一边补妆一边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