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绿水绕花深》刘小菜

21、代昭的坚持 三王子代明

　　昏暗的屋内是个类似佛堂的布置，上面摆着灵位赫然是先王后的。几支蜡烛幽幽闪着暗光，太子妃自去点亮了几根一时屋内亮堂许多。

　　太子跪在堂中央一言不发。太子妃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伸手搂住他的腰身靠在他的心口。

　　“昭哥哥，怎么了？”

　　太子抱着她也跪坐下来，声音累极：“锦儿，我真是没用，保护不了长姐，如今竟被逼得连亲眼看着她出嫁都做不到。”

　　待得太子将代王让三王子出使燕国的消息告诉太子妃后，一向知道太子有多在乎长公主的太子妃自是怒了。

　　“继后这招好狠，若是你去了便失了批阅奏章的权利不说还会惹怒父王，若你不去，”说到这，她抬头托住太子的脸庞细细端详继而笑了：“没有不去这个选择，我认识的代昭不是这样懦弱的男子。母后早逝，我知道长公主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不能阻止这场和亲已经使你痛苦自责，那么她的婚礼你绝对是要去的，让燕国知道我们对长公主的重视才会更加敬重她。”

　　“锦儿。”太子抚上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须臾太子妃又问他“那么你今日在这里是在考虑会累极我们么？”

　　“也许，会被父王废去太子之位，你知道，父王近年很宠三弟……”

　　太子妃握住他的手道：“昭哥哥，我不光是你的太子妃，还是妻子。”

　　良久，太子昭向灵位磕头后起身离开。

　　宫内，继后正在为代王添菜，一旁五公主对着他撒娇。

　　“父王，听说昨日您得了一株三米多高的血珊瑚，女儿想要。”

　　代王听到最喜爱的小女儿这样说，放下双著不无遗憾的说道：“今儿早膳时仙嫔已向寡人讨要去了，你呀，晚了一步。”

　　又是那个仙嫔！五公主心下恼恨，自从那个女人入了宫母后就没开心过，如今连自己喜欢的东西竟也来抢了么！

　　正巧这时下人来报说太子求见。

　　“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心气儿正不顺的五公主也没仔细想就脱口而出。

　　一旁继后在桌子下一扯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偷看代王脸色微带不愉急忙补充道：“女儿是说，太子这个时候不回宫用膳，怎么还在外奔波，累了身体就不好了。”

　　代王脸色这才好了一点，他只有这么两个儿子，三王子他放在心上、太子是打一出生就定下的接班人他自然也放在心上，便听不得别人来看轻他对他不敬。

　　不然先王后已逝世多年，其娘家只是太子太傅一类文职、太子并无强大的外戚支持又年幼，早不知道要被废掉多少次了。

　　“依太子性格无事他也不会来，寡人先去看看。”

　　“是，臣妾恭送大王。”

　　“女儿恭送父王。”

　　继后与五公主行礼送代王离去，待得代王消失在殿内，五公主一甩袖子坐至一旁发脾气。

　　“父王就那么在乎他，一有事就着急赶忙的过去连晚膳也不用了。”

　　说着说着发现继后没接话，一转身就看到继后正让人将未动过的几样膳食装在食盒里。

　　五公主不解：“母后，你就不生气吗？装这些冷菜做什么！”

　　继后一面让人给自己整理妆容，一面示意芍药：“让御膳房加紧多做几个菜，不一会儿大王还得来用膳，给本宫热热乎乎的端上来。”

　　外面代王出了殿见到正等着的太子昭，一招手示意他事情等会儿再说，先去平日休息的太极殿。

　　待继后带着宫人到了太极殿门口时，听得里面代王的声音倒是不甚清楚，只是感觉很恼怒的样子。

　　示意众人停下，嘴角一抹了然的笑转瞬即逝：“这太子今儿是怎么了，竟惹得大王如此生气。罢了，且随本宫在外面候着吧。”

　　太极殿内，太子昭笔直的站在殿中央。

　　“你给寡人再说一遍。”

　　“儿臣一定要去燕国参加长姐婚礼。”太子昭目视前方龙座上瞪眼看着他的代王，语气依旧坚定。

　　“寡人已派明儿前去，你又去凑什么热闹？朝中国事繁忙，你身为太子你能走得开？”

　　看着显然很生气的代王，太子昭突然只觉累极，小时候代王教他写字射箭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时候母后尚在，虽然继后日渐得宠但他与父王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父王常常带着他两射箭骑马。但是渐渐的父王不再带他去骑马去射箭却会记得叫上三弟代明，当他们父子情深时，他只有战场上的拼杀与桌案上的治国之道。

　　母后一生寂守宫中最后又郁郁寡欢而去，终是看淡王权。临去世时还在病榻上握紧他的手道：“李贵妃膝下有了三王子定然会觊觎王位，昭儿，母后志不在你为王只愿你一生开心，若有机会能退下纵情山水也好。”

　　“儿臣可以放弃批阅奏章之权。”

　　“混账东西！放着处理朝中事务的权利去看望一个人，孰轻孰重？寡人择你为太子，用心培养十几载，如今你为了一时感情就要撒手不管了？”代王气得双目圆睁、一通大骂后气息不稳的狠狠一拍桌案：“这太子之位我看你也是不想要了吧！”

　　代王此话本意是想震慑一下太子昭，让他不要再轻易说出放权的话，不想太子昭此时正想到多年隐藏在心底的伤心处，父子日渐生疏、生母又郁郁而去，一时万念俱灰。

　　既然母后不愿他夺权夺利父王又偏宠三弟、三弟也心心念念着这王位，锦儿又因他的太子之位不得不忍受其他女人的刁难、长姐已嫁小七又远在江湖，那么这太子当不当他也不在乎了……

　　“那父王便撤去儿臣太子之位罢！三弟最得您心，想来也能胜任……”

　　“嘭！”太子昭话未落音，代王气得拿了桌案上的茶杯便朝他扔了过去，茶杯砸在头上掉落在地碎裂开，太子昭额头上也渗出血来。

　　代王万万想不到平日最让他得意、最不用他操心的儿子竟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在代王看来哪怕代昭真的不做太子了也绝不是他自己放弃，而是他来废了他！

　　“寡人自认为不曾亏待过你，从来都是给你最好的教育。他国的太子可曾如你一般能插手朝政？寡人从未动过废你的心思，你如今竟是这般轻易就将寡人多年的培养抹杀！”太子昭紧闭着唇，面对代王的盛怒一言不发。

　　代王不知道，他自是用最好的资源培养了他，可是他的培养不是对儿子只是对一个继承人的需要。而三王子代明得到的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培养与宠爱。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继承人与儿子的区别便是前者之间有着戒备，既想将你培养到最优秀以便更好的发展国家、也怕你野心太大想早日上位；而后者便是毫无防备的亲情。

　　父王，您不废掉儿臣，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儿子，而是因为我是您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啊！

　　太子昭心里多想质问他：如果这些年您交代给我的事情要是没有完成的那么好，那么，多年前您是不是就会将三弟扶上太子之位？

　　答案显而易见。

　　代王深吸了口气，眼不见为净的转身离开：“寡人只当你今日没说过那些混账话，你退下吧！”

　　代王这个恨啊，哪个君王没有问鼎天下的雄心。虽说如今他不大管朝政了，但那是有着多年底气才敢放松。年轻时他也是战场上拼杀过的有志青年，不然本来最弱的代国哪里会保持着与燕、渠两国平起平坐形成鼎立之势？

　　如今他们三个都是老家伙了，未来如何都是靠下一代君王。他自小将太子昭培养的如此优秀不比燕、渠两国的太子差一分，便是将那未酬的壮志寄托在他身上了。

　　现在他脱口便想不做这太子了，若是幼时他尚来得及再培养一个，如今哪里还有苗子？三王子代明聪明有余，但性情不定，论做君王却是万万不及太子昭运筹帷幄、能把握全局的。

　　代王虽好美色、小事也是昏庸处理，但在面对着代国先王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面前，他却是丝毫不会松懈的。反正在代王心里只要太子昭没做出弑父夺位的谋逆大罪，这太子便绝不会废！

　　伺候代王多年的张公公候在一旁，见着太子头上的血流下来也不敢劝，瞧着代王要走忙上前将门打开。代王给了他一个眼色，多年的伴驾生活让他只要一个眼神动作就知道上面的意思。

　　“你怎么在这儿？”代王一出门便瞧见候在门外的继后。

　　继后未瞧见太子跟出来心下有所猜想，一时好不得意。脸上却端得一副贤良模样儿道：“臣妾见着太子这个时候来找大王定是没有用膳、大王您舐犊情深晚膳也未用多少，这便拿了些许膳食过来让您父子二人可以边用边谈，后面御膳房还在赶制菜式呢。”

　　代王瞧着继后笑的体贴的模样一甩袖子走人：“哼，寡人都快气饱了，爱妃还是一同回宫去吧。”

　　继后‘一脸错愕’的跟了上去：“陛下这是怎么了？”

　　溜去找了太医的张公公带着老太医小步跑回了殿内，太子昭依然跪在地上却是不知在想什么。

　　“哎呀我的太子殿下呀！您怎么还跪着！”张公公忙上前扶他。太子昭站了起来却推开了要给他看伤的太医。

　　“张公公，父王是去了哪位娘娘那儿？”

　　按理说询问大王的行踪是大不敬之罪，但是刚才他在一旁看着代王的态度，这太子昭明显跑不了是下一任大王了，于是张公公‘犹豫’着也就说了。

　　“王后娘娘适才在门外。”

　　太子昭了然，有点踉跄的走了出去。身后对他拖不得拽不得的张公公拉了老太医只能跟在他身后一直叫唤。

　　代王回到继后殿中还未坐热乎，满头大汗的张公公顾不得殿前失仪，慌张跑了进来。
　　“大王！大王！”扑通跪地，张公公指着门外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