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我病君来

3、叁 这日下了雪

　　这日下了雪，天地一白，书房一隅，余潮生盘坐地上，旁边儿是冒着气的火炉子，他手似欲要留住烟云样，用力攥了紧书。
　　眼里有字：“心智停留，魂魄有损”。
　　魂魄有损？上层接触着官场的人都晓得一件事儿，所谓祭祀鬼神不过是用来统治下层百姓的手段。鬼神即我，我即鬼神，这便是君主的手段。不高明，又高明。
　　魂魄，鬼神，余潮生本是不信的，可关乎楚楚，他不得不信。翻看了五载，阅了多半书房，只这一页，这一句提到了心智停留。
　　顶着风，迎着雪，余潮生去寻了沈稚初。这些年，每个初六余潮生都会去找沈稚初，而此月初六，恰是今日。
　　余潮生进小院时，瞧见沈稚初正在树前头堆小人。
　　院里住着的那棵树，是海红豆的树，她的旁边，还有另一棵树依着，也是海红豆的树。一棵树，两棵树，是沈稚初和余潮生一起挖坑埋种养大的。
　　踏雪无声，余潮生也静静地种在沈稚初的身后。
　　雪小了不少，沈稚初也哈着气，断续地捏好了小人。模样瞧不出是谁的，不过雪人上却嵌了好些赤珠，在“眼”中，在“心”里。接着便是起身，然后听得身后传来低沉打着颤的唤声：“楚楚~”
　　沈稚初欢喜转身，便觑得余潮生披氅而立，怀里却又抱着一身大氅。沈稚初大概是有点想笑的，因为平常如玉的小哥哥，今天瞧着滑稽非常。
　　余潮生见到沈稚初转身，又咧了嘴笑了一笑，浑身都透着股喜悦劲儿。
　　“潮生哥哥，你今天不一样！咯咯咯…”
　　“楚楚……”
　　“嗯？哥哥怎么了？”
　　“哥哥，找到了带你回家的法子了，就在午前。”
　　“初初，不懂。潮生哥哥……为什么一直说要带我回家呢？明明，初初一直都在家里的呀…”
　　“……”潮生无言。
　　满天飘飘洒洒的雪，嘲笑着落寞了的他的心。
　　干净的楚楚当然不理解。
　　不理解，是不理解，也是不理解。
　　南国的和煦春风，多想和你谈谈；
　　东风吹的千树花，多想和你谈谈；
　　北原旋转的飞雪，多想和你谈谈；
　　西夜满相思的月，多想和你谈谈。
　　不想和现在的你谈谈，否则我将有愧，向不懂情爱的你强加自我意愿，是不可以的。等你对情爱有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决定做一番深深的思索，再选择是一人风花雪月，还是一起风花雪月。
　　之后，余潮生便离开了都城，走向都城之外更广的地方。
　　习各种各样的招式，觅各种各样的道士，求各种各样的佛人。寻了一处又一地，一年又一载，余潮生依旧找不到一位真正的通神之人。
　　“所谓鬼神，真的只是君主的统治手段吗？倘真真骗人，心智停留又是何故呢……”余潮生带着信念去追寻着飘渺之影，却也总会时常自我怀疑，“虚言如此，莫不是我将不寻下去了？算了罢。”
　　此年，弱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