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亦白头》云容漫

1、楔子

　　又是一年春去，荼蘼开尽花事了。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院子里的凤仙花也比以往开得早，今年一场暑热怕是难熬。
　　“娘娘，您看这支玉簪如何？”
　　“就没有更花俏点的了？”玉手拨弄着楠木盒里的一堆金钗玉镯，“前儿个太后给的凤钗呢？你去拿来。还有，再上一层粉，这个太淡了。”
　　茗福动了动嘴却也不敢说什么，眼前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何况自己一个奴婢总不能说娘娘这样已经很美了实在不需要画蛇添足，她没这个胆量更没这个资格。今天她能够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娘娘身边贴身的福雅和福顺被派出去办事了，才轮得到向来在外院的她进屋伺候。
　　今天是佛诞斋戒之日，宫里大到贵妃小到采女哪一个不是把自己往素里打扮？最好恨不得一件白衣脂粉不施，不过这也不大现实，再怎么素为了争宠照样能花样百出。偏偏这坤和宫的主子——齐宣国的皇后，此时身着红霞云锦绣金凤祥云外罩一件水色薄纱，将人是衬得娇艳无比，搁平日里穿绝对是好看，可今天选了这身衣服似乎并不对场合。
　　“娘娘！娘娘！”
　　屋外忽然响起一把尖锐的嗓音，跟着就有人连滚带爬的往院里奔。
　　妆台前的人微皱了眉，“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回、回禀娘娘，赵婕妤她、她投井了！”
　　玉手丢开一支玉钗，头也未抬，“没死吗？”
　　奔过来的小喜子顺了口气，“捞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气，要传御医吗？”
　　宫里规矩，妃嫔们要传御医一般都得经过皇后的点头。
　　“传，宣李太医。”
　　小喜子领了口谕便转身退了出去。
　　佛诞之日都不肯消停，陌倾摇摇头，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可惜了这身行头……走吧，随本宫去趟长清宫。”
　　长清宫地处偏僻又多是失宠妃嫔所居之地，素来也被誉为是冷宫。
　　赵婕妤生得一副好摸样，刚进宫那会儿很得宠，风光过一阵子，后来恃宠而骄，自己把自己的前途葬送掉了。
　　算起来被打入冷宫还是上个月的事，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撑不住了？
　　今天的长清宫因为出了事而多了些人迹，陌倾到的时候宫外已经先到了一乘软轿，这并不意外，幸灾乐祸的人在皇宫里从来都不会少。宫里的女人也不是个个都聪明，总有些人会成为聪明人手中的棋子或是替死鬼。剩下一部分虽然不见得多有手段，但家里却是不能小看的，若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不会去动她们，除非没了利用价值。
　　陌倾看着长清宫外停着的软轿，眯起了眼，“不去福寿园等着晚上的斋席反而跑到这生冷的地方，难道跟本宫一样都是吃饱了太空？”
　　呃，茗福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张嘴想说些奉承的话，但又觉得多说多错索性还是不开口为妙，便垂着头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走进长清宫，殿里大大小小的跪了一圈人。
　　“皇后娘娘吉祥！”
　　“都起吧。”摆了摆手，陌倾看向虽已年迈但医术精湛的李太医，“人怎么样？”
　　“回娘娘的话，亏得救上来及时，只是呛多了水，其它并无大碍。”
　　“辛苦了，去内府领赏吧。”
　　“谢娘娘赏赐，老臣便先去抓药了。”
　　李太医退下后陌倾也不进屋里，反倒是坐在外面喝起了茶。
　　“出事的时候赵婕妤身边都有些谁？”
　　“回娘娘的话，柳昭仪同婕妤一起用过午膳后就在院子里乘凉，婕妤出事那会儿奴婢几个正在隔间换茶水，听到柳昭仪的叫唤再跑回去时婕妤已经投井了。”
　　“一起用午膳？”陌倾冷笑，“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和赵婕妤成交好了？”
　　“回娘娘，主子与人和善并未同谁交恶过，今儿也是主子怕婕妤想不开，所以，所以特地来开导婕妤的。”
　　开导？只怕话里藏针，三言两语激得赵婕妤想不开才是。这位柳昭仪是豫州柳将军家的千金，边关之将，护国有功，没有她爹的这层关系，单凭这柳昭仪可留不到今天。
　　“把你主子叫出来。”陌倾不高兴进去，免得给自己找晦气。
　　等她喝过半杯茶柳昭仪才姗姗来迟，双目微红，真是我见犹怜。
　　“再等下去本宫怕是要和周公会会棋艺了。”
　　陌倾语气不重，言下之意却叫柳昭仪吓得一跪不起。
　　陌倾垂眼抿了口茶，“做事都要挑日子是不是？柳昭仪看轻本宫不打紧，你也知道太后信佛，佛诞日从来不敢怠慢，你今日之举是看轻太后还是看轻佛祖？”
　　“柳玥不敢！”
　　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陌倾冷眼看她。
　　“莫要过分了，陛下会厌的。”她叹口气，“罢了，柳昭仪想必也是受到了惊吓，今日且回去休息吧。斋席上若是陛下问起来，本宫自会替你说话。”
　　柳昭仪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赵妍如此受不得刺激，原来的如意算盘不但没打成反倒使得自己得不偿失。
　　陌倾不再看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免有些无奈，“都这个时辰了？看来这次又赶不上开头的戏看了……”喃喃自语间挥手招过茗福，刚要开口就听得里间传来一声惊叫。
　　还没等外面的人缓过来，里面冲出个衣衫不整的人，定眼一看，不是那赵婕妤是谁？
　　“你身子未好，这是做什么？”
　　面对陌倾的质问，赵婕妤只是用一双美目迷惘地回应她。
　　“你……”美目扑闪着，“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
　　一刹那，陌倾觉得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