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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始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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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佐助走在修葺一新的街道上,居然有种浓重的陌生感——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他半年前成为木叶的外放忍者,如果表现足够好的话可以考虑撤销处分。当初鸣人听说这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毕竟这么服服贴贴的态度实在不像他佐助。
可是佐助他长大了,总算懂得了一些东西。
他确乎是长大了,不过“功臣”首属鸣人。
佐助的前半生就像一个受了欺骗而将世界耿耿于怀的孩子,不肯承认一切的美好与快乐,也任性地抛弃了那么多爱他的人们反而去追求力量。
用鸣人的话来说就是“十六岁的佐助还没有十二岁的时候看的明白。”他将仇恨记了一辈子,在了解真相后也无处将愤怒发泄,只能转向这个不公的世界。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总是有种种的困惑和所谓的羁绊牵扰着他,在他感到深深的愤怒时拖回他、阻止他,久而久之,就如同有一口长年的闷气积压在胸口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几乎将他逼上崩溃疯狂。
所以佐助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和鸣人兵刃相向。那是他疯狂的临界点,——他就要承受不住那样的绝望了……
是鸣人,那个灿烂的太阳,自始至终都为他留着一道光明,为他留好了平稳的后路,可以让他苦难深重的心灵停泊。
佐助犹记得他们大战完后的那个月光清朗的夜晚。手臂传来的疼痛早已让他麻木,一丝丝清凉的夜风也显得格外刺骨。心上的痛此时到是被掩盖下去了一点,佐助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感觉就是累,想要不管不顾闭上眼睡一觉——太累了,他甚至想一死了之吧,免得再受那么多罪。
可是鸣人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疲惫似的和他不停地说话,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一会儿扯东一会儿跑西,乱七八糟地说来说去,佐助不想搭理他,他就一个人大声地自言自语,也不管他到底昏昏沉沉地说了什么。
——好烦呐,吵死了。佐助想睡却被吵得睡不着,鸣人的声音成了月夜里唯一的刺激,使得睡眠极浅的佐助在心里暗暗骂人,却也苦于无法起身再跟鸣人打一顿——反倒睡意全无。
不睡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寂寞和孤独。
天知道他是怎样熬过那一个个漂泊的寒夜,好在那时还有不服输的信念撑着他前行,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庸庸碌碌这么多年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佐助只觉得寒意更加刺骨,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尤其是心那里,冷的像一块冰。
可是鸣人还在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佐助也就只能难得地静下心来听他说话。在他这个角度看不到鸣人的脸,只有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佐助……我知道你很苦,所以把你的痛苦哪怕分担给我……你也不要再悲伤了……”
“其实这个世界很美好的,你看……那么多人本来会是我和你的同伴,可是你走了……我就只有他们了……”
“大家都很关心我呢……如果你在的话,就更好了。”
“对了,鼬尼桑嘱咐我要好好看好你……他那么爱你,以后我们一起去陪陪他吧……”
“木叶的樱花就要开了,很漂亮……一离开木叶,我就会想念那儿的樱花……”
“好久也没有见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一乐拉面可是我的最爱呢……不知道你还记得记不得,我带你尝尝去吧……”
“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有空啊……一定好好看看你……”
“…恩……让我想想,想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一想起你就气得不行,一气就往墙上划一道,本来还想借此跟你打一架来着……可惜佩恩来的时候被坦了……那么多呢!”
“你知道吗?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毕竟,我的那样一个贫瘠的童年,你可是我最大的光。”
“佐助……不要走了好不好?”
“有时候一个人的晚上,我……也会害怕……”
“我从来不明白你说的痛苦是什么……你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时光……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亲情是什么……”
“佐助啊……你可不可以……也理解我一下下?”
“原谅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一想起来,我就很难过……”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幸福温暖……像伊鲁卡和卡卡西老师,像好色仙人,还有小樱、佐井、雏田、我爱罗……他们是我值得为之战斗的存在……为了他们,为了木叶,我可以牺牲一切。”
“所以我不理解啊……我的力量都是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们给予我的,你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的心劲啊……”
“……你很多次问我——值得么?值得为了这么一个腐朽的世界这样拼命吗?……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有那么多人为了这些东西前仆后继,我爱的人们也都为了它而牺牲了一切。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因为他们,我才知道我的目标就是继承他们的意志……为了完成他们未竟的梦想——或者说……”
“他们的梦想使我的梦想愈发完善,他们的离去使我的道路愈发平坦。”
“不要笑我说什么我为别人活着……我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
“如果我把我最爱的人都抛弃了,那我才要问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佐助啊,或许是经历的不同吧,你和我之间有一道认知的鸿沟……你我都是为了证明自己,可是你只会对手中的力量安心,我会对我的同伴放心。”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暴露我的后背,因为那里会被我的朋友们保护的好好的……”
“所以我看见你一副不信任的样子……还有四处防备的心,我都觉得痛……”
“佐助……我可不可以……成为你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人呢……”
“我……特别……想和你在一起呀……”
“那样……非常安心,非常……快乐。”
“佐助……留下吧……”
“和我一起……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鸣人的话依旧断断续续地没个完,不过声音却越来越小,好像也经受不住疲惫就要睡着了,以至于最后的几句仿佛婴儿呢喃般细微。
依旧是那样的风那样的月,佐助却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就像一星点的火苗在心里燃起,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第一次察觉到那颗有力的心脏跳动在胸腔,有种叫希望的东西随着心脏的搏动诞生。
渐渐那火苗一点一点愈烧愈烈愈来愈热,从胸口燃烧着蔓延到四肢百骸,燃烧着他的血液重新沸腾,燃烧着他的筋骨皮肉再度拥有生机——好像熊熊的烈火真的烧在他身上,他浑身的寒意尽数殆尽,他能感觉到血肉的滚烫,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快乐和放松从胸口溢出。
这是任何一场战斗都无法比拟的感觉,难以言喻,却使他真真正正地找到了自己的存在,心脏里好像涌动着满满的交错的情绪,终于使佐助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佐助尚不明白这是怎样的情感,只知道他原本空虚冰冷的心现在仿佛已经被热流填满,只知道他的心要炽热地燃起火来。身体是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心,——就像地狱里苦难深重的人们得到了上天的救赎,满心的快乐却苦于无法用语言言表,只有止不住的泪水,才能发泄那心中的赤诚。
月朗风清,鸣人微微的鼾声随风传来。佐助执着地扭头过去看他,却只看到鸣人月下宁静的眉眼。
月光此刻好像都格外温柔,给鸣人铺下一层淡淡的银辉,他灿烂的金发显得柔软温和,小麦色脸庞居然被衬出了白皙,舒展的眉头昭示着他对眼前人的信任放心——佐助和他对立了这么多年,甚至白天时还要毫不留情地杀死他,可是鸣人还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就像面对多年的老友一样信任彼此。鸣人稍稍张着嘴,让佐助想起了很多年前小小的他们那样天真的时光——鸣人很久之前是这样睡的,现在依旧如此——或者说,宇智波佐助在他心中的位置一直没变,一直值得信任,哪怕无尽的背叛与痛苦,他也毫不动摇。
佐助看着睡着的鸣人苦笑,笑自己,也笑鸣人。他们都是太过直接的孩子,在现在这样难言的情感,绝对是一道劫。
可他的心却甘之如饴。
佐助报告完毕,从火影楼探身出来,甩一甩长长的披风,抖下一路的风尘,准备回到那个脏兮兮的家里。
那里有漩涡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