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间》暖小喵

1、蒹葭佳人汀芷行

　　乾隆四十九年早春，杭州一地处幽僻的民居突然来了一位特殊的人。开门的是一位步履蹒跚、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她满脸惶恐地看着眼前气质非凡的人，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找谁啊。”
　　她口中的大人，年纪大约七十上下，身着暗黄色锦卦，身后跟着几个贴身的侍从。大人向前微微一辑，问道：“老人家，这里是夏盈盈家吗？”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用含糊不清的吴侬话道：“盈盈啊，早就不在了… …”迟疑间，妇人还是迎了几人进屋。她佝偻着身子，撑着一根磨损的手杖，微颤着说：“民居简陋，大人若不嫌弃，可进屋小坐片刻。”
　　几位侍从搀扶着大人，其中两个已经向前打起了门帘。昏黄的屋里透露着早春的料峭，大人扫视着屋内的黑瓦土墙，像是捕捉什么，终究俯下了头。身着蓝衣的侍从已向妇人递上了包着的茶叶，并细细察看着所用的茶具。大人挥挥手：“一切从简就好，老妇人不必烦劳。”
　　交谈中方知，老妇人便是盈盈的养母，丈夫早在十几年前去世，家里只有一个几岁大的毛头小子为伴。小孩子羞涩地从妇人身后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人，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这个男童自是盈盈之子了？”大人试探性地问道。
　　妇人抚了抚孩童的毛发，摇摇头：“不是的，是我捡来的。盈盈，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到她了。”
　　大人对吴侬方言显然不是很熟悉，他更多地依仗旁边侍从的讲解。
　　老妇人抿了口热茶，眯着眼，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盈盈的故事。
　　妇人夫家姓夏，娘家是邻村的莫姓人家。夫妻以几亩粮田为生，闲暇里妇人也养蚕织布，农家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吃穿不愁。美中不足的便是婚后几年，一直不曾有一男半女。
　　暮春，一日妇人去河边洗衣，却见靠近河边的石头底下有个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东西。靠近一看，却见是个娃娃。娃娃不哭也不闹，只是盯着眼睛看她。
　　河边共有几处村庄，妇人挨村里问，却不曾听闻最近有人家生产。“丢弃女娃娃也正常吧”，盼子心切的妇人便索性抱回了家。妇人爱怜地抚摸着孩子的小手，与丈夫嘀咕着：“看这娃娃眉眼，不像是咱这一带的人。”
　　夫妻两人求这一带的教书先生给孩子起名。先生听闻发现娃娃的地方，拍手道：“这娃娃定与水有缘。‘盈盈一水间’，不如唤之‘盈盈’。”
　　盈盈天性聪颖，几岁便能记诵诗书。女娃娃读书是村里没有的事，但盈盈却也常随教书先生习得，写字、记诵亦不差同龄的男娃娃。
　　教书先生常感慨盈盈若是个男子，定能博取个功名。盈盈看着同龄的男子，眼睛里也会流露出羡慕。男子只需要好好读书，便能成就功业。自己却更多要与剪裁、织布为伴。男孩子们虽然嘲笑女子读书，却也在心里佩服盈盈的聪颖和天资。
　　盈盈有一个要好的男□□，叫夏舒业，是盈盈隔壁家的男孩。舒业自带一种书香气，较之同龄男孩，他更加冷静和沉稳。他似乎生来就读书的料，同龄孩子尚习到《中庸》，他已经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了。村里的大人见了他都说：“舒业，村里就指望你成状元了。”
　　舒业也是唯一与盈盈真诚交谈的人，两个人早起读书，然后就书中疑惑一起商讨。
　　盈盈说：“我没法考取功名，但我想以后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女先生，然后教女娃娃们念书。”
　　舒业看着盈盈微微地笑：“那我就是村里第一个娶女先生的人。”
　　盈盈瞪了舒业一眼，说道：“没个正型，你是要考取状元，光宗耀祖的。”
　　舒业笑着拍拍盈盈的肩膀：“状元也得娶妇方能成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四样都得具备方能成就一番。”
　　盈盈叹了口气：“你若成状元，不说娶皇帝的女儿，也是王公大臣的女儿。哪会娶我这样小老百姓。”
　　舒业涨红了脸：“皇帝的女儿亦是凡人也，比不得你美淑慧颖。”
　　盈盈忙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小心遭人嘲笑。”
　　那一年，盈盈十三岁。虽着素布衣裙，却难掩秀丽不凡。她如同池塘边冒尖的小荷，三月树上清丽的苹果花。她最爱诵读《诗经》，常将其中的诗谱成小曲，伴着古琴轻唱。琴弦轻触，芳唇微启，孰不是蒹葭佳人汀芷行，采薇妙女翩跹来。
　　盈盈两个手托着下巴，抬头看看天：“不知道自己还能读多久的书。”
　　舒业说道：“你有聪颖才智，大可一直勤读方可不废。”
　　盈盈抬起一双含露双眸，伤感地说道：“我比不得你们男子，男子十五，尚有志于学；女子十五笄礼，便可出嫁为妇。从此厨炊耕织，再难佳趣。”
　　舒业安慰道：“女如易安，亦享赌书泼茶之乐，你又未尝不可。”
　　盈盈道：“若能有夫若明诚，享易安之乐，吾亦无奢求。”
　　而盈盈十五岁那年，家里的一场变故，却整个改写她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还原夏盈盈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