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秦鹤绿

1、一个人

　　突然发现一切都是这样。
　　在学校时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同学都在一旁，老师一个换一个地进出教室，力不从心地跟朋友在一起，说别人想听的话。真正想说的没法说。老师，不是什么倾诉心声的好对象。同学，也只是陌生人。朋友，除了相同爱好怕是没话题。父母，算了吧。
　　没什么最熟的人，最亲的人也不了解。一个人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即使有人在一旁，也感觉像一个人待着一样。其实很想说点自己想说的闲话。也怕是没人听吧。
　　如此的话，为什么不让我真正一个人呢？
　　走读，其实与我而言并没有多大好处。早饭是不稳定的，就这点，其他都不错。主要是我太想要那放晚自习后回家时那一个人的悠闲时光了。哪怕只有短短十几分钟。这也够我自言自语好一会，说说自己才会听的话了。唱唱歌也不错，毕竟也没人听我认认真真唱歌的。
　　住校，又是和一群不想呆的人相处在一起，睡在一间房里，每天那么接近，却什么都不是。有时候没有睡意，在床上想着，啊，老师让我们想想题，想一会，发现没有纸笔果然想不下去，就放弃了。但还是睡不着的。就想着如果走读，还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实在不行还可以爬起来看月亮的。但都不行。我记忆里的爸爸妈妈都太好了，好到即使我知道真的走读的时候哪里会有这么美好都不管。一心想走读想了两年。还是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其实，我知道，不会很幸福的。就像我五天在学校里，回家后，还是相顾无言一样。就像我要求即使不走读，也要他们来接我一样。
　　事与愿违的，盼着周末来，可又在它真正来的时候我又不想见到父母。一点都不想。明明在宿舍的床上哭着默念妈妈的。也许，我念的，一直是那个记忆中温柔的妈妈。
　　我也大了，却突然想，要是我一直是个孩子该多好啊，要是爸爸妈妈不老该多好啊。读书时看见那些想变成小孩的文章，心里虽然理解，却总是不屑的。可当我真正理解的时候，才发现这多么让人绝望啊。
　　周末回家。晚上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并没有人陪我。我很希望有人陪我。但，父母，那么那么亲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呢，我不用想都只觉得无望。
　　只觉得其实这个世界很冷酷。每个最亲的人迎接我们出生，了解我们的生活，知道我们的性格，却又不完全了解关心我们。把一个个人扔进一个个大大小小重叠的圈子里，让每个人互相知道，但又不熟悉。又能怎么样呢？
　　每个人都只笑笑而已。
　　其实我也知道我走读无望了。父母客观上对我很好。其实我也想让他们知道主观上的好，这样我心里好受些。
　　要么是回忆太快乐了，要么是现在太痛苦了。什么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突然想说的若是没说出口又或是没人听只有自己知道。
　　走读怕是对我是一种执念了。是也没什么，可是光想想都觉得很幸福。不是五天在学校里，不是进去就出不来。
　　可能是有人在意我，但没有真正帮到我。可能是有人真正爱我，但又不真正了解我。
　　我对自己一个人也很绝望啊。一个人有时是很惬意，可是当太过自言自语陷入一种疯魔状态，突然反应过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人。我接受不了的，事实又是这样。我只有继续自言自语，讲一些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多么多么希望有人能够陪着我啊。哪怕不在我身边，我也知道有人是在念着我的，在想要知道我的。
　　父母总有一天会老去，死掉。我想想就已经觉得又无奈又悲凉，他们再与我亲近，再怎么与我熟悉。其实在一起也没有多久。五天在学校，两天的白天我一个人在家，晚上见面说一会话，又是一个人躺在床上。
　　若是有人陪我聊聊天，我也不会拿着手机吧。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好，但它就是能让我忘掉我是一个人。
　　说句不好的话，既然从生到死我都是一个人，为什么还要牵念啊。——掉不就行了吗？我想过要不要——。可是我——掉了，父母怎么办，他们那么多年不就白白操心忙活了一场吗？况且我妈其实应该也是很爱我的，她那人会有多难过啊，本来就没什么人支撑她的。我爸又那么不靠谱。爷爷奶奶那边我倒是从来不想，他们应该也不在意我是死是活。外公外婆还等着我考大学呢，舅舅也不错，虽然舅妈不行吧。老弟……想想其实……我虽然很痛苦，想——的时候想到这些就不忍心——了。尤其是我妈，虽然她也给了我很多痛苦，但我又何尝不是呢？她也很痛苦。我自顾不暇吗？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很乐观的幻想。就是我像这样失意的时候妈妈会笑着陪我。
　　但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其实也明白，而且也习惯了。痛苦的时候当然只会留你一个人咯。要是有人陪你，你哪里会有这么痛苦啦？
　　这个时候就显出鲁迅、苏轼这些人的好处。他们也是痛苦啊，但是他们挺着啊。他们又不是不希望别人陪，可是他们心里有支撑啊，所以我也得找个什么伟大支撑啊。
　　可我唯一希望就是我喜欢和爱的人和我自己都幸福。这就很难了，因为我也不是太幸福啊。23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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