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离开》兔兔茶

7、回天乏术

　　望着赵慕何愤然离去的身影，大家都不免有些错愕。平日里想她赵大小姐，脾气是大了点，可像今天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拂袖而去的状况，却也未曾发生过。钦见状，忙向不远处的叶玲道：“不好意思，我要出去看看她，不能继续帮你了。”

　　叶玲会意地点头：“快去吧，否则一会儿她就走远了。”

　　钦收回视线，又抬头望了一眼跟前的骅——骅回以理解的笑，这才小跑着匆匆离开了体育馆。主角既已离场，周遭的人没戏可看，也纷纷散了。

　　球场上，张瑞德仍呆立着，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感慨道：“是鄙人多言了！”

　　至于事件的“男主角”王乐，相反的，却泰然自若地站着，仍是一脸痞痞的笑。他将手中的“元凶”——毛巾，折叠妥当递还给叶玲，并道了声“谢谢”。随后目光转向身边的骅，眼中竟带着某种打量的神情，但只是极快的一闪，又立刻恢复到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骅不禁以为方才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他大大地伸了个拦腰，顺势将打开的双臂分别搭上了左右两边的张瑞德和骅，在他们肩膀上各拍了一记，大声说道：“走！我们去吃庆功宴！”勾着还不及反应的两人便向体育馆出口去了，平静的样子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体育馆外，钦小跑着，好不容易赶上了径自向前猛冲的赵慕何。走上前，钦欲挽住慕何的手臂，却被慕何大力甩脱。继续向前走了两步，赵慕何终于还是停在了路边，但仍不肯回头去瞧钦。

　　钦走近她身后，轻身道：“慕何，生张瑞德的气了？”

　　赵慕何没有回头，只闷闷地答：“是，他个大男生，却比女人还八卦！”

　　“你以前都不在乎别人说些什么的。”

　　“是，我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却在乎张瑞德说些什么。”钦不等她说完便接口道。

　　“婉钦，你……”慕何猛然回头，瞪大了眼睛望向钦。

　　钦回以傻傻的笑，伸手捋了捋方才因奔跑散落鬓角的碎发。轻呼出一口气，钦又道：“虽然你平时总说我‘反射弧长’，那也只代表我反映慢，并不能说明我笨。”

　　“……”赵慕何突然低下头来。

　　钦见状，急忙上前握住了她耷拉在身旁的手。此次赵慕何不再作任何挣扎，只安静地任由钦牵着，朝着宿舍楼方向走去……

　　“婉钦，张瑞德不是很聪明吗？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慕何，他会懂的。只不过不该是现在这个时候。”

　　“……你说的对！总有一天，我会亲口……”

　　随着校季篮球赛的谢幕，学期也已进入尾声。接踵而来的考试便如同一堵堵被砌得密不透风的墙，把原本已颇为忙碌的高三考生们，围得益发喘不过起来。已经没有人再有闲情逸致在那里“花前柳下”，大家都铆足了劲，全力以赴向着同一目标冲刺着。

　　二月中旬，在经历了期末大考的激烈“战事”之后，众人终于熬到了放寒假，可以稍稍喘一口气了。只是迫于高考的临近，即便是在假期也没有人敢闲着，短短的一个寒假，每个人的时间表都被各式各样的补习班给占得满满的，曾经那段闲来便能聚在一起，斗斗嘴、唱唱考拉ok的美好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伙仍在一起并肩奋斗着。正所谓人生难得几回搏，只要能顺利度过高考，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

　　所有的人都以为日子便会这样继续下去，直到那天……

　　进入冬季的S市，随谈不上严寒，天气却也显得颇为阴冷。傍晚时分，补习班放了课，钦和骅两人结伴回家，才攀上六楼楼梯，意外地见到走廊上站满了人。两人有些错愕地对望了一眼。居委会的林阿姨见到，赶忙走上前去道：“潘骅，你总算回来了，你阿娘心血管阻塞，晕倒在家门口。你快点上医院去看看她吧！”说着将一张写了医院地址的纸条塞进了骅手中。潘骅愣了两秒钟，也不及与众人说些什么，便径直往楼下冲去。钦急忙奔跑着跟在他身后，背后隐约传来林阿姨关切的叮咛声：“小心一点，你们家可还有什么亲戚，记得要通知……”两人急速地下到底楼，出到街口，骅急急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钦也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麻烦你，静安区中心医院。”

　　20分钟后，两人已风风火火赶到医院，在问询处打听之下，得知潘奶奶此刻正在手术台上急救。两人又赶至手术室，手术室大门上的红灯还亮着。门口则站着居委会的王大婶：

　　“别急别急！刚刚送进去。医药费居委里面已经先垫上了。”

　　骅连忙上前道谢，两人客气了几句，而后王大婶便离开了。走廊上留下骅和钦两人仍静静地站在那里。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垂在身侧的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拳。钦有些心慌，不知该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只得静默着望向骅。

　　这时走廊上走过一个护士，骅见了忙上前拦住她，向她询问病人的情况。“不用担心，今天主任值班，亲自操刀，手术成功率会大一点的。”护士程式化地安抚了两句，便端着药剂盘离开了。骅望着护士远去的身影怔了一会儿，随即转过头来，对着钦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却掩饰不住脸上的苍白，他用略为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声对钦道：“你有没有带手机？”

　　钦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搜出自己那台浅蓝色的Nokia 8310，伸手递到骅跟前。

　　骅仍是一脸虚弱的笑：“我是想让你打电话给家里，你就这么跟着我跑过来，齐妈妈一会儿要担心了。”

　　钦看看手表，呀！竟然已经快5点半了，老妈回家见不到她人，定要着急了。

　　骅指了指走廊上的座椅，对钦道：“你坐一会儿，给家里挂个电话。我也得去通知一下家里人。”说着便转身向走廊拐角的电话亭走去。

　　钦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向老妈简单地交待了事情的始末。老妈听后急忙问了医院地址，对钦道：“你先陪着潘骅，别走开，我马上就到。”钦挂了电话，看到骅已站在身边。她抬头看向骅，他的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了，双眼则出神地望着手术室的大门。钦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在身边坐下，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并肩坐在长凳上。空荡荡的走廊，偶尔有零星的几个人走过，发出踢踏的脚步声，与四壁撞击着发出回响，听来格外迫人心扉。

　　夜色逐渐笼罩下来，走廊的光线越来越暗。忽然间，天花板上的廊灯同一时间亮起，霎时间将整个走廊照得亮堂堂的，钦恍恍惚惚地抬眼看向身边的骅，感觉自己仿佛刚刚自梦境中醒来。直到走廊尽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匆匆地跑上前来。钦一眼便认出了父母：“老爸、老妈。”而另两人则走到了骅的跟前，只听骅低声唤道：“姑姑，姑父。”大人们正欲询问潘奶奶的情况，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霍然熄灭了。所有人同一时间将脸转向了手术室大门。

　　门被推开，几个护士首先走了出来。紧接着一张病床被推出，床上直直地躺着一个人，全身都被白布所覆盖着，看不清面貌。主治医生紧随其后，只见他一身嫩绿色的手术服，看到走廊上钦和骅等一群人，便向他们走了过去，他缓缓揭下口罩：“请问哪位是谢女士的家人？”骅的姑姑闻声急忙上前一步：“我是她女儿。”“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老人家的血管已经受到大面积感染，无法进行疏通手术，我们也是回天乏术。”骅的姑姑颤抖着吸了口气，看向走廊上停着的推床，医生会意的点了点头。她缓缓走向推床，骅和他姑父两人也跟了上去。老妈则一下子抱住钦的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妈！妈！唔~~~~~”耳边传来骅姑姑的哭喊声。老妈放开钦。此时病床已被推开。身旁，骅的姑父一手拥住了哭泣的妻子，另一只手则在骅的肩头安抚地怕打着。医生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前最后交待道：“麻烦你们，稍后请去登记处办理一下手续，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钦红着眼眶再次看向老妈，老妈没有说话，只是在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钦将头枕在老妈的肩上，老爸则从身后环住了两人的手臂。

　　走廊上，护士推着病床的身影已经逐渐走远。此时，骅忽然冲上前去，朝着走廊尽头渐渐行远的人群奔跑起来。钦见状惊讶地站直了身子。骅的姑父正欲上前阻拦，骅却已然停住了脚步。

　　“奶奶……”走廊上回响着凄凉的喊声。

　　钦看着他微微颤抖着的背影，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