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离开》兔兔茶

10、曾几何时

　　“好久……”钦恍恍惚惚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能下意识地轻声回应道。

　　这时会场上音乐声止，舞池里，人群纷纷散开，各自退到场边。张瑞德和赵慕何等人也两两结伴走回了桌子。待到大家看清楚新加入的“陌生人”竟然是潘骅时，都不约而同的愣住了。彼此间沉默着，众人在桌子前围坐下来，却仍不见有人开口，气氛显得有些僵硬。最终还是林雅曦打破了僵局：“不如，大家点些东西喝吧。”

　　“对啊。潘骅，这么久没见了，你在国外生活得还好吗？”张瑞德也帮着打圆场。

　　“就是，潘骅，你也不打声招呼，说走就走，大家都怪舍不得的。说到最伤心的还得数齐婉钦…… 啊~~~~ ”Z男还未及说完，已经被身旁的叶玲用手肘大力的撞上了小腹。

　　“今天是怎么搞的，会场特别闷！婉钦，你不是最怕热了嘛，不如让潘骅陪你出去走走，待凉快些了再回来。这边有叶玲和王乐他们几个招呼着。”赵慕何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地将钦从椅子上扯起来，推到潘骅身侧。

　　骅向赵慕何回以感激的笑，连忙起身，对众人道：“那么失陪了。我和婉钦先走一步。大家下次见面再聊。”他歉意的一笑，执起钦的手，朝着会场大门而去。众人则默默的目送两人的身影离开。

　　“你们原来都认识啊！”林雅曦“慢三拍”的发出一声惊叹。

　　

　　深夜，钦和骅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两旁的路灯洒下柔和的灯光。像是唯恐破坏了两人间和谐的气氛似的，周遭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夏日里的一席凉风吹过，拂起钦蕾丝的裙摆，并将她一头长发向着身后两侧吹散开去。

　　“这条蓝裙子很衬你。”骅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听来格外悦耳。

　　“谢谢!你何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钦努力微笑，开口发出的声音里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两年，你过得还好吗？”骅亮亮的嗓音再度响起，听来仍是那般镇定自若。

　　“好！你呢？”钦低下头来支吾道，同时无措的在身前摆弄着手指。

　　“不好！”骅突然停下脚步，侧身挡在钦的前方。钦并未察觉，自顾低头往前走着，一头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钦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骅伸出的双手锁住了肩膀。

　　清亮的男声自她头顶滚滚而来：“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钦抬头向前平视，正好可以望见骅T恤衫的衣领。轻呼出一口气，她急于想说些什么，借此来平复自己此刻越来越紊乱的思绪。于是她听见自己说：“瞧我，还是这样神经大条，我……”可她却没能来得及说完，骅已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握住她尖尖的下颚，稍稍抬起她的头，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望进骅闪亮的眼眸，钦再也无力移开视线。两年多来无望的相思期盼，重逢时充斥心房的喜悦…… 她只觉长久以来平静无波的心湖，在一瞬之间卷起了千层浪，一拨一拨朝自己袭来，轻而易举便冲垮了她自以为牢固的心防。她又怎会不明白，此时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男子，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羞涩的男孩—— 他眼中的炽热是那般生动而赤裸，不带任何掩饰，于重逢那一瞬间的对视中，便已将他对自己所有的思念与深情诉说。微颤着闭上双眼，一滴滚烫的泪自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骅则暮的低下头来，深情的吻住了那颗晶莹的露珠。许久，钦从悸动中悠悠回过神来，睁开双眼，她感觉骅正伏在自己的肩头。越过骅的肩膀，钦望向天边，那轮高悬着的弯月：残缺明月相思泪，终究还是…… 霍然推开骅，钦径自向后退了两步，抬头再去看骅时，只见他一脸的错愕与不解。钦只觉胸口隐隐刺痛，仿佛连呼吸都能扯痛那道无形的伤口。然而她已无法再作细想，用着颤抖的声音，她一字一句的对骅道：“对不起，但是我一早便办妥了出国留学的手续，本月25号的飞机。临走前还能再见到你，我很高……”钦抽搐着，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不等骅反应，她一股脑儿向寝室楼方向冲去。骅呆呆立在原地，没有去追她，只是独自静静地站着，仿佛双脚被钉在了路面上……

　　

　　“砰……”寝室门被大力踢开。林雅曦走了进来，往床铺上一望，钦仍旧躺着，头朝内墙壁，留给她一个僵直的背影。

　　“齐婉钦！你给我起来了！搞什么鬼，三天都不出寝室们，你闭关修行啊！” 林雅曦说着一把扯掉了钦身上盖的薄毯。

　　“啵哚……”伴随着一记闷响，一个玻璃镜框，随着林雅曦手中的薄毯被一并从床上甩出，坠落在床边的拖鞋上。钦急忙起身去捡，发觉并未打破，这才松了口气。拾起镜框，她作势继续躺回床上，却被林雅曦一把扯了起来。夺过她手中的镜框，扔在桌上，林雅曦将钦拖到墙上挂着的穿衣镜前，大声咆哮：“ 看看你那见鬼的样子，你还是以前那个云淡风轻，请清爽爽的齐婉钦吗？”

　　钦闻声默默地抬起头，望向镜中头发散乱，脸颊上还留着干涩泪痕的女孩子，无助的闭上了双眼。林雅曦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一把抓起书桌上那个镜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的一阵打量。终于，她在右下角看到了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潘骅。她将镜框放回书桌，缓步走到钦身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拍着钦的背脊柔声道：“要是有事就说出来，憋在心里会闷坏的。”

　　钦顺从的任她搂着，半响之后，她缓缓抬起头来，对林雅曦道：“你想不想听故事！”

　　“想！”林雅曦点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能不能帮我去买些吃的？我想先去梳洗一下。”

　　“好！”

　　

　　20分钟后，林雅曦手里提着热腾腾的小笼包子和一杯豆浆，推开了寝室们。钦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将长发扎成一个翘翘的马尾，听见门声，转回头来，朝着门口的林雅曦惨淡的一笑。

　　两个女孩子围坐在书桌前，钦抿一口豆浆，润了润嗓子道：

　　“还记得我读高二那年的春天，家里隔壁搬来了一老一少，也就是潘骅和他奶奶两人。第一次在楼道里看到潘骅，他长得高高瘦瘦的，正瞪大了眼睛瞧我，把我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医院，潘奶奶去世时的情景，我看着他颤抖的身影，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拧碎了，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是我怎么也没料想到，紧接着而来便是他的离开。不过才一年的光景，莫非他真的只是我生命中匆匆的过客而已？”

　　钦说着，悠悠呼出一口气，手中的豆浆杯子已经被握得变了形 ……

　　

　　操场上，潘骅和王乐二人一前一后，倚着场边的扶手立着。抬头望向天边已渐渐落下的夕阳，潘骅缓了缓气，继续道：

　　“我也没想到，奶奶过世后，竟会发生这么多事。政府收走了小区的房子，一周后，奶奶的葬礼上，我见到了…… 父亲，让我又敬，又怨的父亲。我一直都未曾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这其中的种种，我讨厌别人同情的眼光，尤其不想从婉钦的眼中见到那样的眼神。然而最终我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秘密。我本想就这么悄悄的离开，我们当时都太年轻，根本没有资格谈爱情，更无力承担任何的承诺。而我，更深刻地体会过等待的残忍与绝望。只是潜意识中，我仍然自私地希望婉钦能够记住我，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我依然奢望能在她回忆的角落里，留有一席之地。于是那天我去到婉钦的补习班教室门口等她放课。奶奶过世后，做完头七，我便搬离了原先的住处。这之后我再没去上过补习班，算起来当时我们两人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