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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泠旧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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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不假,毕竟此事太过离奇。阿离为何还能活着,又为何不认识自己,性情大变是什么缘故,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头却莫名生出一丝忐忑,明明存了一肚子的话,也都不敢说出口。
白先生见执明不言语,也不在意,起身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位子上,神情似有些感慨:“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见到了阿黎,我带他远离瑶光,远离天权,你们却还是来了。可见有些东西,的确是躲不过的。”
既然他已经打开这个头,执明便也找到了接话的机会。
“敢问先生,阿离如今是何情况?”
白先生淡淡一笑,目中透着不明显的嘲讽:“怎么,天权国主有何想法,觉得阿黎是鬼吗?”
“没有,”执明连忙道,“先生误会了。”
可能觉得这句解释没什么力道,说罢,他想了想,又低头道:“是人是鬼,是真是幻,我此生还能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已是万幸。”
白先生微微侧头看着他,像是在辨别这话里有几分可信。
不过执明脸上的悲切追悔真心实意,他倒也没找出什么纰漏。
“你放心,”过了会儿,白先生道,“他不是鬼,也不是虚幻,是真的。”
执明一下抬起头,语气既有难以置信的惊喜,也夹杂着一半不安:“阿离真的没事了吗?”
虽然不知道慕容离的老师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本事,但执明对这个人说的话,却无来由的深信不疑。
可能是他太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告诉他,阿离好好的,安然无恙,一切如初。
为了这份苦求不得的心安,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算不上完全没事,你没发现,他不记得你了吗?”
闻言,执明眼神不禁一黯:“是。”
是,阿离不记得自己了。
多年纠葛,无数情感,曾经生死都没办法割离的羁绊,此时此刻,只剩他一人承受。
不是不苦,可是也心甘情愿。
因为阿离还活着,他还活着。
既然如此,所有的苦痛悲哀,所有的求而不得,所有的舍而不能,一人咽下又如何。
只要那个人好好的。
他不记得,就不痛苦,也是挺好的事情。
白先生静静地打量了执明片刻,莫澜自打进来就一句话都不敢说,执明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有发觉。
三人相对无言。
忽然,一声轻微的叹息。
白先生站起来,从后面的柜子中拿出一支长箫。
因着白先生淡淡的叹气声传来,使执明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他马上清醒过来,正要赔罪,却就看见了白先生手中的东西。
古泠箫。
执明猛地怔住。
这支箫,他不陌生。
在向煦台时,阿离曾日日吹奏,一曲箫音宛若天籁,却总是夹杂悲戚。
在战乱中时,阿离曾以此为刃,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却从未挥剑对他。
在瑶光城下,阿离曾拔剑出箫,狠绝一刀正中心口,却是朝向了自己。
长箫如旧,一下带他忆起了那天的冲天火光,那天的朱红衣裳,那天的决绝一别。
他那时候没有注意到这支箫,也根本顾不上。现在想想,可能是后来被庚辰他们收起来,又带到这里。
可是,白先生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收拾一下心绪再斟酌词句来问,白先生就率先替他解答了疑惑。
“此箫名为古泠,乃燕支剑所配剑鞘。阿黎能死而复生,全是靠燕支剑。”
执明不解,小心地望向他:“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白先生坐回去,将古泠箫放到桌上,神情比刚开始时温和不少:“上古所传有本奇书,名为《六壬残页》。书中记载,世间有数把神兵,燕支剑便是其一。”
“神兵护主,宿主生死之际,它会以自身为媒,换宿主一次生还。燕支剑护主之法,便是留宿主一滴生前之血。”
执明更加茫然:“留这滴血,有什么用?”
“你有所不知,燕支剑本是饮血之兵,宿主的血滴在剑身,一瞬即无。但《六壬残页》记载,神兵所存的宿主之血,配以六壬奇方,有复生之能,也只有宿主临死,它才会改变饮血本性。”
执明看向桌上的古泠箫,惊异不已:“世上竟有这般神器。”
白先生点头:“可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我以此方救回阿黎,他的记忆却只剩下了十六年。燕支剑也不复神兵之力,如今同一把普通短剑无异,再不能护主。”
执明顿时明白了阿离为何不认识自己,因为他生命里的前十六年,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他的关注点顿时又被白先生最后一句话吸引:“先生是说,阿离身边没有护着他的神兵了?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兵器吗?”
“嗯?”白先生奇道,“莫非你还想让阿黎再经受一次生死存亡?”
“自然不是,”执明立即否认,然后忧虑道,“如今正逢乱世,阿离却全然不知,若外出时遇见什么人,岂不有危险?若有神兵在手,就还好些。”
白先生静静看他半晌,眼中贮存的戒备冷漠终于都消却,摇头一笑:“真是痴儿。”
执明仍在一味追问:“先生可有法子?”
“有。”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白先生将古泠箫中的剑抽|出来,放在执明面前,示意他看。
燕支剑的剑身寒光已经趋于暗淡,不复当初慕容离执其在阵中杀伐的凛冽。这样看来,竟真的与一柄普通兵器差不多。
“此剑护主时耗费灵气,可它终究是神兵之一,因此若得机会,还是能够恢复的。”
执明急急问道:“那要得到什么机会?”
“……”
白先生轻抚长箫,沉默良久。
执明心急不已,催促道:“先生请告诉我吧!”
“……这个机会,”白先生将燕支剑收回箫中,叹道,“我不愿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