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就此别过 ...
-
“瑶光是阿离的,我不要。”执明急忙道。
庚辰不想听他说这些,瞥了他一眼,只和一旁的方夜说了几句什么,便跪在慕容离身侧,再不多言。
方夜听了庚辰的话,微微点头示意庚辰放心,正好萧然带兵赶到,他便直接带人进了城门。
萧然一无所知地过来,见到慕容离此番情形,自然是呆住了。等得知前因后果,他看向执明的目光简直带了刻骨的仇恨。
庚辰抬头看了萧然一眼,看出他几乎克制不住,立即低声阻止道:“萧然,别动手。”
萧然咬牙道:“凭什么不能动手?这里可是瑶光!”
这里是瑶光城门啊!
慕容家世世代代守护在此,护佑此地子民古今安乐。可是慕容家唯一的后人现在躺在这里,毫无生息。
身为瑶光人,他难道还能看着罪魁祸首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于心何安?
庚辰眉头一皱,不耐道:“你要少主去都去得不安心吗?”
萧然一愣,刚才还不肯罢休的气势顿时偃旗息鼓。
谁叫他们都心知肚明,执明在慕容离心里太过重要。所以慕容离愿意把定好的计划更改,愿意妥协,愿意避让,甚至于今日,愿意以命相偿。
如果执明今天在瑶光出了什么事,慕容离即便身死,恐怕也不能安宁。
所以,什么都不能做。
而且,还得护着执明。
萧然在原地气愤难平地站了一会儿,见执明靠近慕容离,更是不满,立即上前拦住他:“天权国主,您快离君上远点,反正您又不觉得瑶光有什么好人,万一一个不小心,再伤了您。”
执明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心里难受,可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因为萧然拦了执明一下,天权的将领当即就要上前。执明连忙令他们退下,然而他们并未后退很多,萧然更是寸步不让,两方竟然隐隐对峙了起来。
执明担心引起冲突,也知道萧然不会退让,只能到一边跟自己带来的人进行解释,说好说歹才让几个人不甘不愿地退了一段距离。
回头看时,庚辰已经小心翼翼地把古泠箫放进慕容离的手里,整理好了他的头发和衣裳,跟一群将士跪在一边。
千百人齐齐叩拜,全场无言,天地似乎为之静默。
眼前人仍然眉目如画,安静如眠。
谁能接受,这就是永恒的别离呢?
执明渐渐觉得自己看不清楚慕容离的脸,那一身朱红长袍仿佛晕开了来,蔓延成无穷无尽的血色,在自己眼前铺展出一副图画,一个囚牢,紧紧地困住了心绪。
越来越紧,难以喘息。
“——王上!”
血色顿去,随之而来的是无限黑暗。
拨开重重黑雾,执明觉得自己身陷一个无法挣脱的深渊,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丝亮光,便拼命往哪个方向跑去。
跑进明亮的白光范围,不知哪里突然冒出一阵刺眼的光,使人难以招架。
“啊——”
“王上,您醒了?”
执明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周围,只见天权的将领围了一圈,而自己竟然是在一张床上。
房间的陈设十分陌生,但也可以看出精致。执明捂着头想了一会儿,很快意识到,这个装潢,是瑶光风格。
瑶光……
阿离?
执明坐起来,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急声询问:“阿离呢?”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片刻,被他抓住那位为难道:“王上,慕容国主,不在了。”
执明抓他的手一下无力地滑落下来:“本王知道他不在了,本王是问,他的,他的……”尸体二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沉默了一会儿,执明道:“他现在在何处?”
那将领面色更加为难:“那时王上悲痛过度,晕倒在地。不久方夜将军带了一副……冰棺,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子直接将慕容国主带走了,臣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执明怔怔地坐在床上,回想着这人的话,话里的含义。
阿离……自己连再见阿离一面都不行了吗?
“王上,”门外进来一人,拱手道,“方夜将军求见。”
执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人:“请。”
方夜很快从外面进来,走到执明床前。
他一贯的黑衣装束此刻换成满身稿素,雪白的衣服甚至发带,衬着冰冷的神情,仿佛换了一个人。
靠近床边后,方夜拿出手里的匣子递给执明:“奉君上之命,给你。”
执明机械地接过来,打开。
瑶光国玺发出华贵璀璨的金光,躺在匣中,熠熠生辉。
这道金光一下刺激了执明的意识,他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回去:“本王不要!”
这是阿离费尽周折才找回来的家国象征,心血所凝,自己岂能接受?
方夜面无表情地递回去:“君上遗命,请天权国主勿辞。”
遗命?
执明双手托着这个不大的匣子,这两个字,加上金印沉甸甸的重量,似乎要压垮了他。
遗命——这是阿离的最后一句话,如何拒绝呢?
执明低着头,眼泪落在金印上,顷刻就滑下去,留下一小圈莹莹的光。
方夜看着他这幅模样,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却极快压了下去,不发一言地出了门。
一连数日,执明只是抱着瑶光国玺悲泣不已,根本不理政事,也不肯归国。
天权将士着急忧虑,却又劝不动。
好在又过几日后,天权来了人,让他们看到了救星。
“王上,”一名将士到执明房间通报道,“莫郡侯来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执明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勉强找出一点清明,让他进来。
莫澜一进门,就直奔到执明床前:“王上,臣听说慕容出事了?”
执明沉默良久,点头。
莫澜自幼和执明一同长大,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外面听到的那些消息,大概是八九不离十。
他被自家父兄召到昱照山下,在军中磨练了几年,消息闭塞万事不知,刚一出来便听说外面天地巨变,只天权瑶光存于世间。
那会儿他还觉得这样也不错,谁知没几日,又听说瑶光国主慕容离被天权大军逼至自尽的消息。
这还了得?莫澜是万万不信的,自家王上的心思他还不知道吗,那时候慕容离身份可疑,执明都从未有过戒备。
何况已经并肩作战过了,执明怎么还会对战,而且还把慕容离逼到如此境地?
可是看执明的反应,那些事情,竟然并不是谣言吗?
“王上,”莫澜叹道,“您怎么如此糊涂?”
执明抱着金印的手更紧了些,语气悲切:“本王知道错了,是本王信错了人。”
莫澜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莫澜在,困扰了天权将士好些天的麻烦终于都了结了。莫澜先是拜访了一番瑶光众臣,尤其是方夜和萧然,说明天权绝无觊觎瑶光之心,一应事宜仍由瑶光人做主,若需援助只管往天权去找,必将倾力相助。
安抚好瑶光的人,莫澜又千辛万苦地说服了执明,把人带回天权,然后将积攒多日的奏折送到执明书房。执明没心情看,莫澜只得自己来,一一跟天权诸臣协商决定,再让执明拿国玺盖印。
时光荏苒,忽然而已。
眨眼便是数月之后了。
执明最近总算能勉强看几份奏折,上几回早朝,可是精神仍然不好,总是一个人在向煦台,抱着瑶光国玺,一看就是一整天。
这几个月,除非瑶光派人来,需要国玺盖印,执明几乎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弹,更不会让金印离手。
莫澜见朝中基本平稳下来,事情也都逐渐走上正轨,而执明的模样实在令人忧心,不禁想了个提议。
这天下了早朝后,执明沉默地回到向煦台,莫澜也跟了去。
“王上,您要不要出宫散散心?”
执明抱着金印,头也不抬,简单地回复道:“不去。”
这个答案在莫澜意料之中,他也早就想好了应对:“臣知道一处地方,在天玑郡,叫做云蔚泽,是慕容极喜欢的,王上要不要去看看?”
执明一下抬头看向莫澜:“阿离喜欢的地方?”
莫澜颔首微笑:“臣曾在那里巧遇慕容,也听他说过。”
“要去。”执明使劲点头。
“臣去安排,后日启程可好?”
执明毫不犹豫:“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