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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起疑 ...

  •   夜风拂过,温柔地托起屋檐下的灯笼,灯火不受控制地晃动着,在台阶下透出青白的影子。原先温馨、温暖的感觉不在,整个院落变得阴森诡异起来,仿佛有不死的幽魂在暗处蛰伏,嗤笑地窥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砰——
      枪声突兀响起,守候在院落外的奴仆一个激灵,诧异地望向院内。
      他以为城主不会这么快厌烦少年的,外面现在风声鹤唳,张总统雷霆手段,又想打压白家,又想震慑同样功高盖主,擅自行动的殷家,他以为城主会暂时留着这些质子的命,哪怕白家跟张总统告状,张总统又想借此事打压殷家,城主也好有个退路。

      奴仆脸上各种惊疑不定的神色匆匆闪过,但很快又释然了。
      城主若是如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也就不会是现在的城主了。

      寂静的夜里,枪声尤其刺耳,连地牢下的人也听到了声音。
      沐氏最先反应过来,她吃力地趴在木栏上,看着外面嘶声大喊:“发生什么事了?来人啊!发生什么事了?!”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只有她一人的声音,无人理睬。

      沐氏脸色青白一片,许多不好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纠缠她,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无力地拍着木栏:“有人吗?来人啊!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白音出事了?来个人啊——”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看守不耐烦地过来,踹了木栏一脚:“嚷嚷什么!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嗝……”
      看守打出一个酒嗝,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又朝外走去,看样子是没打算回应沐氏的话。

      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不时有几声诡异的笑声从隔壁牢房传来,白家那两个儿子早已疯魔了,根本指望不了。
      倒是安静了三个多月,活像已经成了个死人的陈家家主,在隔壁突然沙哑着声音道:“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挂念你那儿子了。他这辈子完了,我们这辈子也完了,何苦还折磨自己?”

      陈家家主衣衫褴褛,身上挂满汤汁,臭不可闻,一头乱发,满脸胡渣,根本看不出原本光鲜亮丽的样子。
      他道:“白家不是殷家对手,我就不该听信白熊飞那家伙的话,鬼迷心窍,害得我家人不得善终。”

      他说着又笑起来:“因果报应,殷厉也迟早有因果报应。”

      沐氏没说话,她失神地趴在木栏边,许久不见日光,也没怎么吃好睡好,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但她还不想认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不会认输。她总会寻得机会报仇,救出儿子。

      她闭上眼,不知是在积蓄能量,还是在休息,地牢里再次陷入了沉静。

      白音所住的院内,枪响之后没多久,殷厉踏着军靴大步走了出来,他脸色黑沉,一手还拿着枪,枪筒朝下,在冰冷的月光下闪着黑黝黝的光,让人远远看着就不寒而栗。

      奴仆恭敬地垂着头上前,不敢搭话,只将早已备好的外套双手递过,殷厉一把拽过,直接出了门。
      待人走后,奴仆才慢慢朝屋内走去,本以为会看到白音死不瞑目的惨状,却只看到碎了一地的碗盘,汤汤水水洒了满地,白音好端端地跪坐在地上,伸手捡着碎了的瓷片。
      奴仆有些诧异,走近看了看他,少年果然毫发无伤,只是眉宇里藏着一些忧愁,让人看着也被感染似的觉得不快活起来。

      奴仆拉开了他:“别碰,我来打扫。”
      既然城主没有解决他,说明少年依然是有用的,奴仆又叫来两人,将有些恍神的少年架去了一边,随即开始收拾房间。

      不一会儿,满地的油渍,碗盘碎片就都被收拾干净,又有小童提着水桶进门,趴在地上认认真真反复擦洗了三遍,这才彻底收拾整洁,退出门去。

      房间门被从外关上,殷丞想着大哥方才失态的模样,狠狠闭了闭眼,强忍住鼻头的酸涩感觉,喃喃叹出口气来。
      他到底该怎么做?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殷厉骑马回了城主府,脸色一直很难看,眼底还有没褪去的血丝。
      徐老三没想到殷厉今日还会回来,皱着眉上前查看情况:“城主?这是怎么了?”
      他见城主脸色不好,眼睛眯了眯:“那小子不知好歹,惹您不高兴了?”

      殷厉几步走进屋内,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
      他闭上眼,一路上的冷风已经安抚了他纷乱的思绪,他深深吸了口气,坐进椅子里回忆起今晚的种种细节。

      殷丞的每一次表情,每一个眼神,他比划时的习惯性动作,他自然而然的笑容。
      殷厉不想承认,也不敢相信,他怕自己鬼迷心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候自己反而会更加崩溃。
      他手指拽紧了拳头,根本听不到徐老三在耳边絮叨什么,他突然起身,大步朝祠堂走去。

      祠堂最下面一排,放着殷丞的骨灰盒和牌位,这些东西都是徐老三安排的,殷厉直到现在尚且是第一次主动进祠堂来看望弟弟。
      徐老三惊疑不定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殷厉这是突然中了什么邪,还是终于想通了?看开了?

      殷厉径直走到殷丞的牌位前,手指伸向牌位,半途又似不敢,在半空僵硬了片刻,随后才缓慢地轻轻地触上冰冷的刻字,仿佛在摸着那个人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地都是那个人无声的笑容。

      殷厉眼眶陡然一红,在祠堂前跪了下来,他抱着牌位如同受伤的野兽,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谨慎,那么绝望,可又忍不住期盼着——
      是你吗?
      会是你吗?
      会是你回来了吗?

      如果自己被骗了怎么办?如果自己被利用了怎么办?
      他不敢去细想,怕发现这其中丝丝端倪,彻底掀翻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希望,可他又忍不住不断地去回想,回想那位少年从遇见自己开始,所有的反应和举动。

      那时候他被怒火和绝望烧毁了理智,根本没有察觉白音的异常,而现在再回想,似乎正如徐老三所说,白音对殷家对他所做的事,对他母亲所做的事,都毫无反感之意,他根本没感觉到对方半点恨意。

      相反,他一直觉得对方的那双眼睛,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潜藏的是心痛,是不忍。
      可能吗?
      正常人会对迫害自己的人表现出心痛和不忍吗?

      “老三。”殷厉开口,声音居然分外沙哑,“我喜欢吃什么菜,除了城主府的厨子和你,还有谁知道?”
      徐老三愣了愣,虽然不解其意,但依然恭敬回道:“没有了。”

      殷厉艰难道:“你确定?我真正喜欢吃什么菜的消息,会不会有走漏的可能?”
      徐老三直觉不对劲,认真想了想:“不可能走漏消息。”

      殷厉真正喜欢的菜,只有自家人清楚,厨子是自小照看殷家兄弟长大的奶娘,忠心不二,而徐老三则是殷厉心腹,常同他们一起吃饭,所以也知道。
      可在外人面前,殷厉喜欢吃的菜,就是殷丞喜欢吃的菜,就算要走漏消息,走漏得也只会是殷丞喜欢的菜品,而非殷厉喜欢的。

      这本算不上是什么机密,不过是殷厉宠着弟弟,所以除开自家吃饭的时候,奶娘总会做几个殷厉喜欢的菜,其余时候,殷厉都是以弟弟为先,出门点菜,也都只点殷丞喜欢吃的,并不太顾及自己。

      再说,什么喜欢吃不喜欢吃的,也并没有那么夸张,殷丞喜欢吃的,殷厉照样也喜欢。

      但本不算机密的事,在这个晚上却显得无比诡异起来。
      白音是怎么知道自己真正爱吃的菜是什么?他为何会吩咐别院的厨子做这几道菜?而且中间还夹杂了殷丞本来爱吃的菜。

      他在看到菜色的一瞬间就愣住了,但他尚不敢细想,只是在白音下筷子的第一时间盯住了他。
      白音下意识挑得第一道菜,正是殷丞最爱吃的菜,连挑菜的角度和位置都一模一样。

      旁人或许不会太过关注,可对于将殷丞视为这辈子唯一的珍宝的殷厉,对他的任何举动都非常熟悉。
      瞒得过其他人,却绝对瞒不了他的眼睛。

      这或许是为什么,他会突然对白音产生冲动和欲望,甚至保下了他的命,将他养在了别院。
      他的潜意识早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比他的理智和感情都要先认出对方,所以他没能下杀手。

      蒲公英,山茶花,殷丞僵硬的不自然的表情,欲盖弥彰的笑容,还有那绝对不可能模仿的传承至清子津的画技。
      就算字迹可以模仿,画风却绝对不行,尤其清子津的画风本就独树一帜,并非轻易能够模仿。
      白音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别说是他没听说过清子津在殷丞之后还有过学生,就是有,也不可能学成如此。

      他很清楚,白家这位幺子身体不好,自小就不怎么出门,一直到十二岁才开始拿笔,短短几年时间,绝不可能练就如此画技。
      殷丞已是清子津口中极有天赋之人,从五岁就开始执笔,也不过近两年画风才开始有个人特色。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在怂恿着、纵容着殷厉不断朝希望靠近,他又怕,又希望都是真的,整个人居然有些意识错乱起来。

      “城主!”徐老三突然惊叫一声。
      殷厉毫无预兆地抱着牌位直直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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