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纱舞风》尚轩

1、梦回远方

　　契子

　　“爸爸,我们的祖先长得什么样的?她美吗?”小小的我捏着父亲的衣角仰头问着.
　　“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父亲放下手中的诗卷,轻轻地抱起了我.
　　“我们的祖先呀,在清朝可是一位出了名的药材商哦!父亲用手指爱怜地刮刮我的鼻子.
　　“这也是她的东西吗？”我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为什么只有我有呢?言渊表哥的和我的都不一样呢?”
　　“这个呀,叫做瓜瓞如意,取其子孙后代绵绵不断之意.是我们的祖先给予后人嫡传长孙之物.小肜,你是凌家唯一的女孩,亦是嫡传长孙,所以只有小肜才拥有啊!”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对不对?它会陪我一辈子的是不是?”六岁的我已隐隐觉得有些神秘.
　　“小肜不喜欢吗?”
　　“爸爸.如果我还能见到这位祖先,我一定要对她说声谢谢.”
　　父亲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头,但笑无语.

　　梦回远方

　　我有一位自小神交的朋友，她叫芙雅霜华，是一位清朝的格格。我们经常见面，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地存在，因为，我们只能在梦中相会……
　　那是我在六岁时的奇遇.
　　那年,我随父亲回江苏老家扫墓,在凌家古朴的祠堂里，我第一次见到了还健在的太奶奶.尽管已是鸡皮鹤发,老态龙钟,但仍看得出年轻时必定是一位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
　　“你是小肜吧?快过来,让太奶奶好好看看你!”太奶奶慈祥地朝我抬手: “第一次见小肜还是刚满月的时候呢.想不到,六年一过,小肜竟长得这么大了.”
　　“清远,小肜的全名取了吗?”太奶奶问着一旁的爸爸.
　　“还没有,所以这次特地带小肜来,希望奶奶您可以亲自为小肜取名.”
　　“那么,就叫祈肜吧.”太奶奶微笑看着我: “希望她可以为我们凌家带来真正的平安.”
　　“小肜,你要平安的长大,然后长命百岁.太奶奶活了一辈子,凌家的繁荣与落寞有什么没经历过……”
　　……
　　六岁的我根本无法理解成人之间隐有深意的对语，只是依稀间恍惚明了我的名字与众不同。不是晦涩难懂，亦不是朗朗上口，独特之处仅仅只是其中难解的深意.
　　‘祈肜’……到底有何意义?太奶奶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我，却又是谁呢?……
　　凌氏老家位于江苏省的一个偏远小区,在当时还是政府尚未开发的一处清朝遗址,那里民风淳朴,对于一些旧观念仍持有保留态度,服饰上虽不至于清代化,但却业和大城市的潮流有所区别.而在建筑方面,亦承袭了清末明初的风格,亭台楼阁,曲桥绵延,虽不是雕梁画栋,却也是古朴雅致.
　　在当地,凌氏算是一个大姓,凌氏祖先不仅历代在朝为官,声势显赫,而且死后亦葬在此处.现在的大部分成员都留在了当地经商或务农,只有少数支系选择了在大城市发展。比如，我的父亲。
　　正因为未经开发，所以这里保持了古时大部分的样貌，而我，亦有幸得以见到属于凌氏的祖坟和留传至今的祖谱。
　　祠堂的正中摆放着数幅历代祖先的笔绘画像以及古时遗留下的墨宝。近的是明，清两朝的手迹，远的可就追溯到隋朝了。落款多是凌姓的男子，偶有女子的手迹却也是必定冠上夫家的姓，无可否认，孩童的我是有些遗憾的，中国古代重男轻女的习惯在这里体现无疑，亦是不能免俗。如果封建时代的女子在已婚的状态下仍能保有名字上的独立性的话，那该有多好。对于现代的我们来说，这并不是难办的事，但对于旧时妇女来说，却是有着说不尽的惊世骇俗。
　　祖谱上只有男性祖先及其数房夫人，所出之子的名讳，女子的姓名皆不见踪影。我有些不悦，对于旧制度的遗留十分不爽。
　　不止如此，就是现时，也没见到女眷的姓名。满眼皆是叔叔的名字，婶婶的却一个也没有！
　　“真是的！什么嘛！越看我就越生气！”我忿忿然的抛下祖谱，不巧……
　　“咦，这里怎么会有我的名字？”在那散开的一页里，我父母亲的名下竟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凌祈肜！
　　“呃，这里怎么会有我的名字？”我有点傻眼。难道未届七岁的我就已经得了青光眼兼白内障？我该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唉，我真命苦！才准备要好生哀悼一番自己的视力，可是———
　　“小肜堂妹！！我又见到你了，真是太棒了！先前听韶渊说你也来了，我还不相信呢。原来你真的来了！小肜堂妹，你真的是越来越可爱了！让为兄我好好看看你。”一个黑影朝我袭来。
　　我翻了翻白眼，身形迅速地闪到了一边，反到是来者因为刹不住而摔了个狗啃泥。
　　“拜托，言渊表哥，你有点创意好不好！每次都来这一招，害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我唾弃地瞪视着趴在地上呈“大”字型的表哥。
　　“55555……小肜堂妹……你好狠的心啊……我欲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55555……”一阵软软的，奶声奶气的，充满了鼻音的控诉声.
　　“言渊表哥.你要是再耍赖的话,我可就走罗!小肜去找韶渊表弟玩哦!”我奸诈地眯起了眼睛.呵呵呵呵……
　　“休想!”原本还趴在地上扮怨男扮得不亦乐乎的男孩立即跳了个三丈高.
　　“言渊表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方圆百里的众位姐姐们可是仰慕您得紧啊!相信只要你一声令下,别说玩游戏了,就是玩私奔也会招来一卡车的爱慕者.你就别为难小肜啦!”
　　林言渊.我三婶婶的独子,长我五岁,性格是出了名的活泼开朗,成绩优异自是不必说了,再加上外表俊美不凡,使得他在校内外赢得了不少的好人缘,外加一大票的女性的爱慕______才不过1个星期,我就已经看得请清楚楚了.
　　“小肜堂妹,你是在嫉妒吗?为兄我好高兴哦!”当下笑了个见牙不见眼.
　　他是白痴吗？我再次翻了翻白眼，为什么我说的话他都听不懂哩？该不是刚刚一摔变成了脑震荡了吧？秀豆的家伙！别人当他是翩翩佳公子，但我看来，他却是个爱妹成痴的疯子！
　　“言渊.”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族谱上的族系真的只填男性的吗?而且历来都是?”我问道.
　　“就目前而言,的确是这样没错.上面登记的全是凌氏的嫡系,虽然我的母亲姓凌,但因为她嫁的是外姓,所以连带我也不在凌氏的族谱之内.” 林言渊笑眯眯地回答道.
　　“呃,那我怎么回被填写在内的?”我指了指它的最后一页.
　　“我虽然是嫡系后代,但我并不是男生.为什么我会登记在册的?”我眨了眨无辜的眼眸.
　　“咦咦咦……真的嗳!怎么会这样的?照规矩这里应该是空白的才对啊!” 林言渊惊叫道.
　　我没有在去理会林言渊的惊异,只是独自冥想着这个未解的疑团,心中却似有所悟…..爸爸,这就是你之所以会带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我的父亲:凌清远,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专栏作家,事业在其他的四位叔叔中并不算特别突出,但却只有他一人遗传了凌氏傲人的习作天分,而父亲的爱好亦与现时的都市人有所不同.父亲极爱书法,尤其是飘逸超然的字体更是自成一派,只要兴致一来,父亲就会挥毫泼墨一番,而他的墨宝亦是诸多藏家欲出高价收购之物.
　　父亲的性情极其寡淡,若不是他认为家庭的营建更为重要的话,以他的文学造诣,又岂只是一个专栏作家而已?若想发家致富的话,几幅墨宝就足以使我们全家吃喝不愁了.但父亲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浅淡度日才是他所追求的生活,一切随遇而安就好.
　　在这一点上,我和父亲如出一辙,对于世人所竭力信奉的财富人生漠视以待,我想没有什么会比安适更重要的事了.我的性情有七八分肖像父亲,对于金钱与权利没有掌控的欲望,对于未来也没有太大的期许,我只想看尽或繁华或寥落或无奈的人生而已.
　　我非常爱我的父亲,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亲人,而是他给了我足够的自由与宽容,好让我有广阔的空间去成长,然后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人生.我冷淡,我理智,我执着,我偏激,我对于美的事物有着直到死都无法放弃的迷恋,我喜欢写作,我欣赏没心没肺的从容女子,有着孩童的天真与稚趣.
　　我与其他六岁的孩子有着太多的不同,而这份不同亦是我生活的全部力量.所以.我感谢我的父亲,感谢他自由宽容的保护着我.好让我随心所欲的慢慢长大.
　　我亦爱着我的母亲,姬宫梨纱.她是一个日本女子,容姿秀丽,谈吐温婉,有着一般女子少有的好身段;在日本,她是事业如日中天的知名模特;在日本,她是姬宫财阀掌权者最钟爱的小女儿;在日本,她过着舒适的富家小姐的生活……却因倾慕着中国的文化而留学上海,最后洗尽铅华,嫁给了我的父亲,情愿将姬宫的姓氏永远改为了:凌-----凌梨纱.
　　选择自己所爱的人,过自己所爱的生活,去自己所爱的地方……母亲一直是这么教育我的,一切随心就好.
　　所以,我独特的性情其实是由我的父母牵引而出的.
　　“小肜堂妹?你在发什么呆啊?”林言渊的手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动.
　　“言渊,谢谢你……”
　　“干……干什么啊~~~~”言渊的脸罕有的涨红了不少.
　　我以手就唇,掩住了丝丝的笑意.
　　“我感觉得出来,你是真心而不是怕冷落我而陪伴着我.叔叔婶婶虽然待我也好,却仍是不极你.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忙无法顾及太多.所以算起来,我们这一辈里也只有你和我最投缘.而且你也不讨厌我.看来我在做人方面还不算太失败.”
　　“……”可怜言渊表哥的面皮红的好似脑充血的症状.
　　呵呵,如果我是吸血鬼的话必定会如获至宝的咬上一口,味道一定不错……
　　“我想要谢谢你.若没有你.我大概会无趣许多吧.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逗我开心,即使是扮小丑也无所谓,好似我开心你便得到了全世界一样也跟着愉悦了起来.你待我好得几乎不可思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刚四岁,性格不活泼亦不怎么乖巧,也不爱凑热闹和搭理人,很多长辈和堂表兄弟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也就只有刚放学的你,才一见面就拉着我讲古,害我直纳闷你是怎么知道我最爱听历史故事.”
　　“说来也巧,每次来老家第一个见到的兄弟总是你.而你也总可以轻易摸清我的脾气和心情指数.看来,我们也真的是投缘了.想想也是满好笑的,长辈看到你可以自如地和我谈天说地一整天而不被我的冷淡冻伤差点没跌碎一地的下巴.”
　　“小肜,在四岁那一年对你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我来说.却不是.我怎么会对你感觉陌生呢?我几乎是天天看着你.在我八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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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苏的第十天,我开始发烧,白天整个人病得昏昏沉沉,一入夜却又莫名其妙地好转,仿佛白天的病症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可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我的体温已不是如常人一般保持恒温,而是随着时间的转移愈来愈低.如果白天的我皮肤热得烫人的话,那么夜间的我却是冰冷如雪.我的手脚垂直僵硬,皮肤的颜色亦开始逐渐转变为青紫色.
　　是死亡吗?是不是我快死了?我暗自微笑.不否认的,我珍惜生命,珍惜永恒,但却也代表了我不会过分贪恋生命的原则.世事无常,一切随缘就好,死亡,也不过是一个瞬间的过程而已.
　　六岁……我真的只有六岁吗?怕是不止了吧.有哪个六岁的孩童会有我这般冷酷与自我的决绝?我任性,冷漠,对于未来毫无兴趣,放纵自己无药可医的感情,以及……坚持最后的绝美.
　　真是不可思议,我，凌祈肜,今年十六岁.
　　是的,我根本就已经十六岁了.
　　什么?双重人格?不不不,你猜错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捞什子的癖好.我只是想告诉你,六岁的小肜的体内寄居着我现在十六岁的灵魂罢了.亦或者说,十六岁的我’偶尔控制’着六岁小肜的思想而已.
　　想要分辨我们吗?呵呵呵……那很简单呀,和凌清远-----我的父亲去扫墓的人,在凌家祠堂翻阅祖谱的人,和言渊表哥对谈的人,全是我哦!----十六岁的我, 凌祈肜,.
　　不必太惊讶了啦,这只是我和六岁的小肜的约定而已.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哦!……
　　我的灵魂极其不稳.每到深夜十分就会脱离身体四处游荡.一开始还是在住处附近,但随着灵魂体制的疏散,我游荡的范围与时间愈来愈久,我开始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的灵魂会再也归不回身体,然后为人间怨魂所吞噬.那么到时候,不仅我无法转世,甚至连前生的存在也会一并消失.换句话说,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生,这个世界中,我将是不存在的个体.
　　“小肜,她是一则脱轨的命体,注定了不久之后的衰竭.”记忆中,幼年时父亲那精通命理的好友:维姬阿姨对着我叹气.
　　“脱轨是什么意思?”
　　“小肜……随时都会结束生命……最坏的结果是……小肜,灰飞烟灭,永无转世之日.”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维姬阿姨默默地摇了摇头: “清远,梨纱,小肜属清命,只怕是无情无欲的过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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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僵硬的手臂无言以对,一语成畿了?怕是了吧!小肜,我终究是难逃天命的了.枉你如此的救我.
　　小肜,你在梦中穿越时空将我的灵魂带回六岁时的光景,为的不就是可以借年岁上的差距来延我的命?只是我,终究是要离开你的.我是十年后的你,小肜,你会想念我吗?那个十年后的你?我们的缘分真的好浅……
　　小肜,我要睡了.今夜星光如水,想必明天定会是个阳光满天的晴朗早晨,到时,你会继续的活下去,而我……却会离开.恩,我也不算枉然了,是不是?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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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哇啊!!!……哇啊啊!……”
　　“拜托!你不要叫了好不好?我的耳膜都要震聋了!练高音也不是这么个练法!”我翻了翻白眼,很哀怨地捂住了耳朵.55555……
　　“大胆……狂徒……居然……敢擅闯……格格的寝宫!小心……皇上诛你九族!”
　　“哈哈哈哈……”我很不给面子的笑得几乎虚脱过去，小丫头片子，相信她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么抖，两脚不是那么哆嗦的话，她的话可能会更可信些。
　　“你这个女飞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定我家格格还可以宽宏大量的饶你不死！-------呀~~~~~~~~”
　　小丫头的豪言壮语在看到我飘荡在半空中的身形后立即破功.
　　“你……你……素水(是谁)?小丫头的声音抖得像地震.
　　“我，只是一个……恩，按你们的话说，就是……幽魂.”我看了看我半透明的身体.
　　小丫头两眼一翻，索性晕了过去。
　　“端敏！”另一个由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说话的小女孩扶住了小丫头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究竟是谁？告诉我.”小女孩惨淡一笑：“是瑾妃娘娘派你来的吧？派你来杀我的，是不是？！”
　　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连忙撇清身份：“我可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滥杀无辜可是会折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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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真的是这样的吗？你的灵魂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对啊！”我心有戚戚蔫地点点头：“亏我还以为我会死咧，谁知道一觉醒过来我居然来到了清朝！Oh,my god!那我十六岁的身体该怎么办？”
　　“喔买嘎德？”小女孩冲我眨眨眼：“那是什么？你们那儿的话吗？可真够怪的.”
　　“哎，先不管这些了啦！这里真的是清朝吗？你又是哪位格格啊？当今的皇帝又是谁啊？”我快好奇死了.
　　“我的父皇是当今的康熙皇帝.”女骇淡薄浅笑：“我是父皇的第十六个女儿……一个，快被遗忘的存在.”
　　“你的母亲是汉人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满人贵族多傲慢无理，会谦称‘我’的，也就只有汉人了.”
　　我的母亲是宫里的侍女，她的一生就只见过父皇一面.其实父皇根本就已经不记得她了，可我的母亲却仍是痴心的等待，有孕之时更是希望可以诞出皇子来求得父皇的关心，可是……我出生之后便倍受冷落，而她也终日郁郁寡欢，最后抑郁而死. ”
　　“这座‘漓苑宫‘是我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亦是我唯一的怀念.我想，我会和端敏在这里一生终老. ”
　　“终老？世事无常，未必啦！”我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我叫凌祈肜，你呢？”
　　“芙雅霜华.封号是咏慧格格。
　　“不过，还是叫我芙雅霜华吧.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那么，让我们做朋友吧！”
　　“好……”她的眼中泪光盈盈.
　　一座寂寞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