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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次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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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日斜晕,苍白的日光肆意洒在路边。只听见远方由远及近地传来阵阵马蹄声,道上的行人抬头随意一扫,便失了心神。
古道上,三匹骏马奔腾似风,路边的野草野花像是被其英姿倾倒一样都弯下了腰。
前有两匹马并列,左边一人青衣灰发,身姿挺拔,如炎炎夏日里的一棵青竹,风姿无双。
右边一人,同是青衣,墨般浓的黑发用白玉冠固定的整整齐齐,迎着灼灼日光,俊美的脸庞仿佛似雕刻一样,嘴边的一抹自信微笑,显得他更加风度翩翩,丰采高雅,让人不仅嫉妒那缕微风,可以肆无忌惮地触摸他令女子都羞煞的面容。
使人惊讶的是,后面一匹马是做着两个人的。
坐在前面一少年,身材修长,只着一身黑衣,棕色的发丝被修剪成了短发,看上去乱糟糟的,让人不禁想用力揉一揉。
那张脸虽还没长开,但也看得出将来一定是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郎,那双眼黑白分明,始终是神采奕奕的,有着说不出的率真可爱。
坐在后边的一人,紫衣华冠,背后一柄脸,虽没出鞘,但其散发出的阵阵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覆盖在额头浅紫色的碎发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闪烁着锋芒,晦暗难明,虽面色阴沉,气质阴郁,但给人一种不敢小觑之感。
一行人正是颜路张良等人。
但是其中却有两人叫苦不迭。
颜路出来的时候,十分自然的牵走了一匹白马,而张良出来的又牵走了一匹马,丝毫不顾及身后两人的感觉,屁颠屁颠地去和颜路搭话了(请原谅我用这个词语)。
随后二人只得硬着头皮乘坐一匹,心里不断诽谤着张良没有人性。
临近午时,正是骄阳似火的时刻,
天明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然后他将身子往后退了点,凑在韩信的耳边不知在嘀咕嘀咕什么。
说完后,韩信不情不愿地加快了速度,赶上了前面两人
“子房,颜先生,我们从昨晚开始就开始赶路,到现在已经大半日了。天气如此炎热,马儿也都累了,前面不远处有一湖泊,不如我们先在此注意一下再赶路吧”
韩信沉声说道
天明这时候也赶紧插进去说“是啊,是啊,二师公,三师公,我都快热死了。你看我和韩怪人还共乘一匹马,我们这马现在可是又累又热啊,速度也追不上你们了。咱们还是赶紧休息一下,休息一下,不然这马也受不了了。”
说完,又嬉皮笑脸地
张良沉吟了一下
“说的也是,即使我们受得了,马儿也受不了”
旁边天明的头如捣蒜般点着,不停地说着
“是啊,是啊”
张良转过头望向颜路,问道
“师兄,你看如何?”
颜路放慢了速度,笑着回应他们,说道
“那就这么办吧,我没意见”
说完,四人御马奔驰向那片湖泊赶去。
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
四人将马牵向湖边,任由它们吃草喝水。
天明像是见到烧鸡一样,扑向了湖泊,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脸,边畅快洗着,边喊韩信也加入。
而韩信则是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接着温柔地抚摸正在嘶鸣的马儿,手里拿着一捆草喂着。完全不理我们荆大侠的节奏啊。
颜路站在树荫底下,看着远方,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水壶,抬头望去,熟悉的面容出现。颜路倒也不矫情,伸手接住,仰头就喝了起来。
“师兄,这几年来,你……过得好吗?”张良小心翼翼地问道
颜路蹙了蹙眉
“子房,我过得很好这些年,你不必忧心。”
说完,接着顿了顿,又开始说道
“子房,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我,我又不似女子那般娇弱。你我,像以前一样相处就行了。师兄不喜欢你这么唯唯诺诺地样子。当年,意气风发的子房哪去了?”
张良只觉嘴里心里在听了这些话后渐渐发苦,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点头。
看着师兄如此坦坦荡荡、不加掩饰的态度,心里越发心慌。
师兄,你的坐忘心法应该达到最高的境界了吧。
坐忘,坐忘,重点在一个忘字身上。
收敛形体,隐藏智慧,离形去知,遁迹于芸芸众生之间,恐怕就连最基本的情感都不见了吧……
片片绿叶洒下斑斑驳驳的阴影映照在颜路的脸上,张良紧紧盯着
师兄,这一次良定会把握好机会,把握住你……
一边想着,一边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恍若当年那般,风华绝代。
颜路骑在马上,听着周围呼啸的风声,回忆了一下他与子房那么多年的纠葛。
他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认为他对张良太过宠溺,太过放纵,就连师叔、师兄也是那么认为。
于他而言,子房是他世上最亲密的人之一,他对于在乎的人确实从来都是支持、认同的,但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原则的。所以也因此后来……他才会离开子房。
其实,在小圣贤庄,他……最信任的依旧是师兄。
从当年的一句“你是我师弟,永远都是”他就已经认同了师兄。
即使后来师兄因为他和子房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将他贬出小圣贤庄,后来看似也是荀师叔说动他改变主意。
但是,其实他是明白的,师兄只不过一时气糊涂了。他看重儒家,看重小圣贤庄,更看重他和子房这两个师弟,他更害怕的是他和子房被牵连,被定罪。
那次他和子房被训斥的当晚,他去了师兄房里。
那天晚上,他与师兄促膝长谈。
那天晚上,师兄好像苍老了许多,说了很多他从不会说的暖心话。
那天晚上,师兄难得摸了他的头,对他温和地笑着。
那天晚上,师兄更难得的撒开了平时的儒家的繁文缛节,和他头靠头地毫无姿态地躺在木板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那天晚上,他和师兄就是这么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那天晚上,是他难得的睡的香甜,师兄身上的楠木香让他很安心。
那天晚上,他和师兄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鲜衣怒马,美酒佳人。
在子房没来小圣贤庄之前,他与师兄几乎是同食同寝。师兄是他除了娘亲、先生之外的人最为相信之人。
子房来了之后,就像所有人看的那样,他和子房开始形影不离起来。
即使后来到了而立之年,他也在子房身侧,也为天下大事尽心尽力。
即使,子房,利用他无数次,他也甘之如饴。
颜路这样子,曾被有心人说他对子房有着不一般的情感。
就连子房曾经也试探过自己对他的感情,他对此从来都是笑而不语,从不回应。
或许,他对子房是有些许情意的,但早在岁月的变迁中变得消失不见。
他对他,是最不过普通的兄弟之情。
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他曾经有一个阿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在阿政远去秦国的那段日子,阿弟是他在没有母亲,没有先生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阿弟的样子和子房小时候一样,都是糯糯的像一个可爱的小团子。
他确实是将对阿弟的疼爱与思念大部分给予了子房,他……有时确实把子房当做了替身。
人啊,就是这般脆弱,总是死死抓住逆境中那最后一根稻草,即使那根稻草有多轻盈,即使那只是个假象。
他清楚地知道阿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埋葬在那棵高大的合欢树下。
看着眉眼相似的张良,颜路笑了一下,这世上谁没个寄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