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的天道》天空没有云

25、生死之战

　　苏泽的记忆是以河流的形式存在的，苏墨从源头开始，进去之后就是苏泽的记忆点滴。

　　苏墨一开始是作为第三者观看的，但慢慢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墨开始和记忆里的苏泽合二为一，看着苏泽看过的风景，经历着苏泽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苏泽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刚睁开眼便见到一位穿着嫩绿衣衫的少女，坐在自己身边，嘴角含笑，双目犹如一泓清泉。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在我这本源里睡上好一阵子呢，既然醒了那就快起来吧，你是天道，将来是要保护着整个上阳界的，可不能偷懒。”

　　苏泽还不甚清明就被少女拉起，什么天道？什么上阳界？她在说什么啊？虽然苏泽搞不懂眼前少女说的话，但意外的没有甩开她的手。

　　苏墨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惊讶，他现在就在苏泽的这个壳子里，虽然自己掌控不了这个身体，但也挺好玩的，就像在打游戏开了自动一样，自己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行。

　　苏泽内心的想法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却可以模糊感知到一些，简直像做梦一样，这可比先前两次单纯的“看电视”有意思多了。

　　而且现在的苏泽就是一孩子，粉妆玉琢的，还带有婴儿肥，别提有多可爱了。

　　不知走了多久，少女的步伐减缓，苏泽也停了下来，借着苏泽的视角，苏墨发现这是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封闭空间。

　　头顶是弧形，上面闪烁着光电，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很神秘。整体的空间挺大，但却没什么东西，除了中间有个祭台，上面漂浮着一块拳头大小七彩绚丽的晶石外，就只有苏泽和那个少女了。

　　“快过去吧，那是你的本源。”少女开口了，似风拂杨柳，低回轻柔。

　　苏泽与少女对视了几秒，接着就大步走了过去，苏墨很清楚，现在的苏泽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下意识的相信那个少女，相信她不会害他。

　　只不过苏墨在第一眼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少女，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苏泽走过去，在少女的鼓励下将晶石握在手中，然后苏墨张大了嘴，因为他看见（自己）苏泽竟然在发光！

　　只一瞬，光芒消散，苏墨敏锐地感受到了苏泽的不同，如果刚刚的苏泽是一张白纸的话，那现在纸上就已经写好了命运。

　　苏泽突然抬起一只手放在眼前，皱了皱眉，苏墨不解，接着那手指尖竟然冒出了熟悉的电光。

　　雷雷！原来雷雷最初长这个模样啊，看着“自己”手指间飞舞的电弧，苏墨有些感慨，连人形都还没修炼出来呢。

　　显然苏泽也知道这是什么，抖抖手就将电光隐去，接着慢慢地走向绿衣少女。

　　见苏泽已经融合了本源，见过了九天玄雷，少女也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木精，在你成为合格的天道之前，就由我来负责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称职的天道。”

　　苏墨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木精姐姐。苏墨想起一开始寻找五行精魄的日子，当时这个姐姐还帮了自己不小的忙。

　　苏泽点头，自己虽然从本源里了解到一些事情，但却不完整，只是一些碎片，什么爆炸、分裂、沉睡等等，都是很零碎的片段，只有一个名字让他印象深刻——长生界。

　　不过他并没有和木精说，而是深深地埋在了识海深处，并锁了起来，除了他自，别人就算是拿到了他的记忆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木精能帮他解答的事，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事。

　　而苏墨还在傻乎乎地等着看苏泽的见习天道之旅，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多大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泽就开始了见习天道的训练。这时候的上阳界才刚刚形成，别说修士，就连人类都还很少。

　　苏墨看了几年，发现都是差不多的日常，无非就是那些是非观，还有就是一些天道该知道的知识。

　　比如其余的天道和他们的小世界，或者和雷雷一起训练，就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玩，这些东西苏墨都知道，而和雷雷的游戏虽然比较高级，但玩了几年也玩够了，所以后来就略了过去，然后在河流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再次进入。

　　这次进去后，苏墨发现苏泽明显长高了，但还是一副少年模样，此时的他正坐在一处空旷的大殿里，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仿佛在苦恼些什么。

　　苏墨先乐呵呵地看了一会，这种景象可不多见，没想到无所不能的天道大人也会这么纠结啊哈哈哈……

　　开心了一会，苏墨再次上了身，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做的，自己不进入苏泽的身体里，这记忆就不会继续向前放。

　　“玄雷，现在上阳界的人口已经不少了，是不是该叫他们修行了？”苏泽朝着某个方向问道。

　　“我也认为可以了，该是时候发展了，这次我又发现了几道隐秘的气息，都十分强大，好像在窥探我们。”玄雷从旁边走了过来，坐在旁边。

　　“我也感觉到了，应该是别的小世界派来的，虽然我们暂时可以抵抗，但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苏泽有些担忧，若还没有渡劫飞升的修士，那上阳界恐怕就要为人鱼肉了。

　　“那就让五行他们开始教导起来吧，也该是时候了。”

　　“啧啧啧，雷雷都长这么大了，不过这孩子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了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副少年模样，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苏墨一脸“老父亲的忧愁”，显然已经把玄雷的身份抛之脑后了。

　　苏泽让玄雷将一些秘籍功法分下去，让五行挑选出灵根资质都不错的孩子，开始第一批的修士训练。

　　等第一批的修士成功渡劫飞升后，苏墨已经记不清苏泽受伤多少次了。刚开始他和玄雷还能游刃有余地击退，但后来就不行了，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厉害，他们也一次比一次吃力，甚至在第一批修士修炼的最关键时刻，被来人突破防线，而那批修士最终只剩下不到一成。

　　那是第一次修士死亡，苏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受，虽然说出来有些荒谬，但苏墨感觉死的不是修士，而是苏泽的孩子。

　　虽然苏泽最后还是将进犯的人杀死了，但整个人却从此不一样了，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墨脸色凝重了起来，也不笑嘻嘻地边看边吐槽了，他现在经历着苏泽做过的所有事情，包括杀人。

　　第一次看到自己手上布满鲜血，苏墨是愣住的，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在战斗，他知道那是苏泽。

　　这一次，苏墨没有跟随苏泽，而是可耻地缩在记忆深处，紧闭双眼，看都不看外面一眼。

　　惨叫声伴随着大量血液喷射声一直在苏墨耳边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苏墨不知道才安静了下来，等他睁眼看的时候，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了，到处都是躯体和残骸，血液渗进了土壤，将大片土地染成了黑色。

　　“滴答，滴答。”似乎有水滴的声音传来，苏墨借着苏泽的眼睛，看到的是已经断了一只胳膊和一条右腿的残破身躯。！！！虽然苏泽受再重的伤他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但不代表他没有心，想也能想到该有多么的痛，虽然他是天道，但按照这个世界来说，他也只是个刚培训实习的孩子啊。

　　即使他是天道，断手断脚也能分分钟再生，但是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不知道他再生了多少次才停止了再生，是因为再生后还会被砍的绝望吗？所以才不愿再浪费天地元气，以残破之躯应战的吗？

　　就在苏墨愣神的时候，泥泞的地上有一根藤蔓慢慢朝自己爬过来，接着化成一位衣衫带血的女子，原来是木精姐姐。

　　“苏泽，你，你还好吧。”木精姐姐咳嗽不止，一声咳嗽一口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我没事，其他人都还好吧？”苏泽的声音依旧很沉稳。

　　“他们都还好，剩下的一成好好养着也就无碍，只是你……”木精也看到了苏泽现在的样子，欲言又止。

　　“我是天道，这些小伤无碍的，玄雷的伤很重，你把他带去地心好好温养着吧。”

　　苏泽说着就将玄雷轻轻拿出，玄雷体力不支，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电弧在苏泽衣领里藏着。

　　“我会的，那你……”

　　“我没事，你先走吧，我再看看。”苏墨感到自己的嘴角上扬，这是苏泽的招牌式笑容，让人感到温柔舒适，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听到他，木精姐姐再次化作藤蔓慢慢爬行，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后。

　　在看不到木精之后，苏泽“噗通”一声，直接单腿跪了下来，在一阵剧烈咳嗽之后，仰面躺在血泊中，又放声大笑起来。

　　只是没笑多久，又小声哭了起来，接着变成了呜咽，微弱的抽泣声听得苏墨心都揪起来，鼻子一酸，差点没跟着哭出来了，虽说女子哭泣令人动容，但男子哭泣却更是令人不忍。

　　更何况又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苏泽哭也是应该的。

　　苏墨听不下去了，离了苏泽的身体，哭声戛然而止，但苏墨的心却像被人紧紧捏住似的，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苏泽受的伤比苏墨想的更加惨烈，除了左手臂和右腿没了之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整个人就像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简直没一处使好的。

　　此时正好下起了滂沱大雨，在有些模糊的视野中，苏墨想碰碰这个哭的让人心疼的苏泽，想把他紧紧咬住的手指拿开，却发现手指从直接从嘴里穿过去，这时候苏墨才想起来这只是记忆。

　　愣了一下，苏墨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庞蜿蜒而下。

　　“对，对不起，我，我来晚了……”苏墨边哭边拼命地想触碰到苏泽，但怎么也碰不到。

　　在做了一会无用功之后，苏墨终于放弃了，跪坐在苏泽旁边，愣愣地看着他，天知道他有多想抱住他，告诉他不用怕，还有自己在这里。

　　“可不是个孩子，还有婴儿肥。”苏墨用手指虚虚地描绘着少年苏泽的面貌，“你看，不用特意洗澡了呢。”苏泽身上的血污渐渐被雨水冲刷苏墨笑着对苏泽说道，只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因为他们之间隔的不是薄薄的水幕，而是千万年的时光。

　　自那之后，苏泽下手一次比一次狠，仗着自己在上阳界怎么都死不了，就不要命的出招，大多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每每杀死一个之后，自己也伤的不轻。

　　什么缺胳膊短腿都是小事，最严重的一次连身体都被对方碾成肉泥，只剩下虚无缥缈的元神和玄雷一起战斗。

　　那次是最惊险的一次，元神异常脆弱，如若不是天道，苏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最后苏泽主动将元神奉上，等那人在炼化元神放松警惕之时再让玄雷一击致命！

　　苏墨虽然只是旁观，感受不到痛苦，但元神被炼化的感觉还是知道一些的，至少看着苏泽扭曲的脸庞和他内心里不断的“忍住、忍住”就知道该有多疼了。

　　不过再也没修士死亡事件发生了，第一批修士成功渡劫飞升后，苏泽也算是有了些保底的牌，一般的小世界是不会再来招惹了，但不知为何，青阳界却一直在骚扰上阳界，甚至直接想强占上阳界。

　　“苏泽大人，青阳界强行和我们连接，还输送了大量的修士，我们，我们恐怕抵抗不了。”

　　这天苏泽正观察天道之子的修行进程，自第一批渡劫之后，天道之子苏泽就定成了两个，这样既不会过度消耗上阳界的资源，也不会出现一个夭折就全军覆没的尴尬境地。

　　苏墨愕然，什么？青阳界竟然这时候攻打？这也太卑鄙无耻了吧！青阳界现在是小世界之首，这时候的上阳界根本就抵抗不住青阳界一击！

　　但很快苏墨就冷静了下来，既然自己后来遇到了苏泽，那就说明这场战役苏泽赢了。

　　苏泽也很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立即召回先前已经渡劫飞升的修士回来，这次是青阳界来袭，不可小觑，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战！

　　那些修士很快就赶了回来，和苏泽玄雷等人一起抵抗青阳界的精锐部队。而上阳界的修士们也毫不怯懦，虽然等级和数量都相差太多，但依然打算迎头而上，至死方休。

　　苏泽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打下去，不然整个上阳界迟早是青阳界的。所以在青阳界第一次输送修士之时，就开启了防护大阵，以整个上阳界为阵体，东荒、南疆、西域、北漠为阵心，驻扎了金土水火四位五行本源，分别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一起抵抗着。

　　而木精和玄雷则和苏泽一起在北阙山上，作为最重要的阵眼，这里是第一个发现传送阵的地方，敌人最多，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防护大阵是每个小世界的最初一道防线，有这个在，那些进攻的修士只能停留在空中，若想攻击到地面上的修士，只能先打破防护罩，而地面上的修士想攻击到防护罩外的人则是轻而易举，防护罩并不会阻挡。

　　在第一次全面静功之时，苏泽就让玄雷带领着精锐部队誓死守住北阙，若是北阙这个阵眼被打开，那防护阵就会消失，整个上阳界就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现在敌我力量悬殊，面对面并不是一个好方法。

　　接着他又走进刚诞生时木精带他走进的那个密闭空间，拿了一柄长剑和三幅卷轴出来。

　　剑和卷轴是自己本源里附带的，除了自己并无他人知道，连玄雷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易风，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有本事，就过来拿吧！”

　　苏墨此时已经完全搞不懂苏泽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和雷雷一起抵抗，而是来到这里。

　　苏泽低低地说出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握紧长剑，眼神也蓦然变得坚定起来，随后就赶到阵心和玄雷汇合，此时防护大阵已经快要被攻破了。

　　“苏泽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青阳界竟然有一半的精锐都来到了上阳界。”玄雷有些着急地看着阵外的修士一眼，“而且防护阵也快要被攻破了，若是被攻进来，上阳界恐怕就守不住了。”

　　苏泽点头不语，易风想要什么他大概也猜到了，只是易风竟然自己不来，是否太看得起自己了。

　　看了眼阵外摩拳擦掌的青阳界修士，苏泽冷笑，将自己的本源精血滴在长剑上，霎那间剑身光芒万丈，晃的人睁不开眼，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又像是唤醒了沉睡的死神。

　　接着苏泽将阵眼换成这柄长剑，在光芒中防护阵悄然变成了杀伐之阵，森森剑气布满整个上阳界，只要有人进入就杀无赦！

　　苏泽主动打开阵法，方便外面的人进来，接着一跃而上，冷眼看着那些人进来，然后被剑气绞成肉泥死去。

　　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长剑上的光芒也发生着变化，从一开始的灿烂金光渐渐转化成鲜艳的血色，而苏泽也有些不对劲，神情变幻莫测，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

　　防护阵一打开，青阳界的人也就直接想降落到地面上，此时上阳界的修士们也开始了杀戮，青阳界那些道行高深的修士一时间不会被剑气杀死，但也会受伤，接着就被本不敌他们的上阳界修士们杀死，而有些则是感到不对劲，在空中停留着，看到这一幕后急忙回到青阳界告诉易风去了。

　　其余战场不说，一个词可以概括，那就是“血雨腥风”！即使是记忆，苏墨似乎也能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

　　苏墨已经不知道挥了多少剑了，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个人了，自从上次雨中哭泣后，苏泽再杀人时苏墨就没闭过眼，虽然他知道已经晚了，但他想用这种方式陪在苏泽身边，这也能让自己好过点。

　　三天之后，东荒，西域战场均传来捷报，说是敌军已全部歼灭，南疆也派人过来说只剩下一小部分敌军而已，正在全力追杀中。

　　停了玄雷的话，苏墨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看来这场战争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可没等他轻松一会，他就发现苏泽有些不对劲。

　　其实他先前也发现了苏泽有些不太一样，但当时只顾得上杀人，只当是太过劳累，心情不好等原因，所以不愿搭理人，但这次就不一样了，苏泽掐住了玄雷的脖子，狠狠地将他扔了出去！

　　苏墨震惊，赶紧出去看看苏泽怎么回事，不看还不觉得，这一看苏墨竟然不认识此时的苏泽了。

　　苏泽这会和以前变化挺大，眼睛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眼神凶狠，邪气四散。嘴唇青紫，反正看起来和原来温文尔雅，俊气非凡根本搭不上边。

　　苏墨看向阵眼那柄此时已经变成“血剑”的灵气，认为苏泽的变化肯定和它有关系。

　　只是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这只是苏泽的记忆，他只是一个观看者而已。

　　苏泽将玄雷扔出去之后，也愣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手，似乎在问自己怎么就把玄雷给扔出去了。

　　玄雷压根就没想到苏泽会这么对他，根本就是毫无防备，直接被扔了出来，此时神情也有些恍惚。

　　苏泽也没有将玄雷扶起，更没有说什么，就那么看着前方，但苏墨知道苏泽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平静，他的手心已经全部是血，后背也满是冷汗，苏墨内心十分不安，看起来苏泽似乎被某种东西控制住了。

　　等易风来到上阳界之时，他的精锐几乎全部阵亡，他还来不及愤怒就被苏泽用一柄血红色的长剑指着，语气诡谲但又出乎意料的熟悉。

　　“易风，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