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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花珍珠连日受困于闻府,可谓一天比一天心焦。

      从前在孟莱族,她是族长收养的义女,打小受到良好的保护,宛如一族公主,对于暗中图谋这种事自然缺乏经验,识人也不甚准确,还在一时冲动下搞砸了杨刺史的事,此时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找人给她送信,却又不知道该找谁,府里的侍女大多跟她不熟,唯独金嬷嬷对她还算热络,但她是府里的管事,花珍珠再傻也不会让她去传信。

      好在那个闻领军近日倒是没有为难她,他从不来找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府里的小侍女似乎都很喜欢这位领军大人,他一出现,她们便挤眉弄眼地冲他笑,而闻澈也毫不抗拒,她们瞧他,他也瞧她们,待到视线相接,他便冲她们露出一个懒洋洋,带着挑逗的笑容,小姑娘们便立刻低下头,咯咯娇笑个不停,脸蛋儿红得像个番茄。

      花珍珠尤其讨厌他这种轻浮的作态,好像女人都是玩具一样,可惜其他姑娘不那么以为,她们彼此会因为一个笑容就争风吃醋,花珍珠不久前还受到了刁难。

      有两个婢女在她干活的时候走到她跟前,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奚落她,表情阴阳怪气。

      由于她们使用的词汇太精辟,花珍珠基本上没有听懂。

      说到最后,她们恶狠狠地警告她,“你别做梦想当通房当妾侍,闻大人府里可不兴这套,谁要是跟他睡了,第二天就要被逐出府去!你小心一点,别哪天怎么流落街头的都不知道!”

      花珍珠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瞅着她们,她们的语速太快了,她完全不知所云。

      通房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妾侍的意思,连蒙带猜地想通房大概也是指男女间那种不正当的事,可是通房……‘通’是通道的‘通’吗?‘房’就是房子的‘房’?这两个字的意思明明很正经,为什么合在一起就变得不正经了呢?

      花珍珠跟那说话的姑娘僵持在原地,两人互相瞪着,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一个是盛气凌然的,一个则是惊乍茫然的。

      金嬷嬷从远处跑来,见到如此情景,扬起嗓子便是几声大骂,骂得那几个姑娘立刻灰溜溜地退散了,只剩下花珍珠依然怔忪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好几回,花珍珠收获不小,这言语上你来我往的斗争,让她的雅语突飞猛进,未出十日,她便能听明白那些羞辱她的下流话了,异族少女为此激动了好几个时辰。

      一日傍晚,花珍珠照例在书房中打扫,闻澈书房的西南角摆放着一架古琴,琴身始终被厚厚的绒布遮盖着,布上散落着一层灰,仿佛它包裹的是尘封已久的古物。

      花珍珠从没见闻澈弹过琴,她猜想他摆在那儿大约只是为了装装风雅。

      那天,她出于好奇,走到近前,掀起绒布,细细打量起那把古琴来,她发觉这古琴的构造跟她们孟莱族的某种乐器很是相似,只是较之体积更为小巧轻盈一些。

      花珍珠见四下无人,便好奇地伸手拨弄了几下琴弦,想试试乐器的音色是否也跟他们孟莱族的乐器相仿。

      谁料她才拨弄了三两下,门边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原来你会弹琴。”

      她猛地回过头去,立刻又变得充满戒备,“我不会。”

      花珍珠从琴上收回了手,迅速退到墙角边站着,眼睛固执地注视着正前方的某一点,冰冷的脸似磐石,视门边的闻澈如无物。

      而闻澈却望着她,就跟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怀着某种深情,细细地端详她,他今天明明没有喝酒,却像是有了薄薄的醉意。

      “你想学琴?”他望着那把琴,琴弦在日光下微微颤动。

      “不想。”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心里莫名感到一阵愤怒。

      “为什么?”

      “不喜欢。”花珍珠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将柳眉一蹙,颇为恼怒地说道,“你喜欢会弹琴的女人,自己去找便是,我不学琴。”

      闻澈突然笑了起来,他好像被逗乐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蹩脚的口音。

      “你很讨厌我?”他笑完,便问她。

      “当然。”她毫不掩饰地回答。

      这些日子,她听见了很多关于闻澈的传闻。

      这位中领军大人生得高大俊朗,性子放荡不羁,自发迹后艳遇接连不断,栽在他手里的女人数不胜数,听说不久前还有一个乡绅的女儿遭了殃,出嫁未满一年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她嫁人前曾对闻澈一片痴情,还失身于他,婚后被夫君察觉,惨遭折磨,不出一年就发起了疯病。

      “我做什么事让你讨厌了?”他看着她问道,语气却很淡漠。

      “因为你到处祸害姑娘,还想打我的主意。”花珍珠倔强地注视着前方,她说得很有底气,脸不红心不跳。

      草原上民风奔放,不像关内人那般含蓄,花珍珠习惯了说话不拐弯抹角,也不会因为过分直率而脸红害羞。

      “我没有打你的主意,”闻澈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若是打你的主意就不会让你进我的府邸了。”

      他不喜欢一天到晚看见跟自己睡过觉的女人,这是闻澈的一个怪癖,他动谁都不会动自己府里的婢女,如果哪天醉酒,不小心睡了一个丫头,那他第二天铁定要给她一笔银子,将她赶出府去。

      “至于祸害姑娘,”闻澈又问道,“你说说,我祸害谁了?”

      “我知道,你让一个姑娘疯了。”花珍珠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她说雅语说得很吃力,却一点儿都不畏怯自卑,一字字吐露得响亮又清晰。

      闻澈听罢,复又笑了起来,“你也听说那件事了?她主动溜出家门来找我,送上门来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要?”

      “你明知道她要嫁人,可你,你……你禽兽不如!”

      “我警告过她,可她不听,”他的眼里闪过冷酷的讥笑,一脸恬不知耻,“我告诫过她,如果她的夫君发现我们有私情,她未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可她执意要留下来过夜,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混帐东西。”她一字一顿地骂道。

      “那你以为我该怎么办?派人把她赶出去?”他露出了挖苦的笑容,像是在嘲弄所有天真少女的幻想,“你想错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听不听是她的事,大家两厢情愿,你侬我侬,我没有强人所难,凭什么怪我祸害姑娘?”

      “呸呸呸!”花珍珠怒不可遏地接连啐了几口,在她眼里,男人一旦有了花心好色这个毛病,那他就是天皇老子也一文不值。

      闻澈看着她愤懑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述的神情,复又大笑了起来,“好了,花珍珠,不要那么固执,人活一世,不过及时行乐耳,管他什么道德原则!”

      “那你和畜生还有什么区别?”花珍珠高声反驳。

      “区别还是很多的,比如我会说话,我会交际,我会为了黄金白银,漂亮女人不择手段,但说到底,人不过是畜生中的一类罢了,何必自视甚高?”他说话的神情高傲又淡漠。

      “我跟你无话可说!”花珍珠愤恨地瞪着他,像一只野兽在瞪视关押的人类。

      “那就不用说了,”他笑着道,笑中透着玩弄之意,“好好留在我府里干活,我保证你的待遇不会太糟,可你若伺机逃跑,我一定不会对你客气。”

      说完这话,他施施然离开了门边,没多久便顺着回廊走远了。

      花珍珠一人站在原地,差点气得翻出白眼来,要是她能说孟莱语的话,一定把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接下去连续十几日,花珍珠日日都过得很心焦。

      她原是不擅掩藏情绪的人,故作欢喜更是不可能办到,为了掩盖心事,只能每天都冷着一张脸,见谁都好像欠了她五百两银子似的,府里的役从都不爱搭理她,唯独金嬷嬷待她始终亲切热络。

      好几回,金嬷嬷外出购置食材和日常用具都会将她带在身边,她因此得以了解府邸外的世界,却又不敢贸贸然逃逸,一来未必逃得掉,二来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惹来更大的麻烦也说不定。

      金嬷嬷每次外出都会去一家米铺停留一阵子,那家米铺的主人是她的妹夫,每次经过那儿,她都会停下来跟妹妹一家人寒暄几句。

      花珍珠在外等候,无所事事,跟一个在米铺外卖艺的小女孩混熟了,她是随姥姥上街的,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瞧着十分机灵,见花珍珠孤单便常常拉着她说话。

      一来二去的,花珍珠忽然想到了一个传信的方法。

      当初,她混入雩之国是并非孑然一身,她的三位兄长随她一起来了,但由于相貌迥异于关内之人,他们难以入城,一直潜伏在城郊外,等妹妹的消息。

      花珍珠想到了一个冒险的方法,她随金嬷嬷外出前,用一条丝帕包了一些糖果糕点,说要送给那个卖艺的小女孩。

      金嬷嬷笑嘻嘻地答应了,一点都没怀疑她的意思。

      当她将糖果递给小女孩时,蹲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个住址,让她将那条丝帕送过去,小女孩机敏得很,立刻点点头,随即装出一副得到糖果的笑脸来,天真兮兮地看着周围的人。

      这个方法风险的是很高的,可花珍珠胆大冲动,又缺乏经验,此时陷入困境,便不管不顾了,若非她的外表极占优势,她的族人也不会让她参与这场计划。

      然而,事情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花珍珠的小计策半点都没有露馅,第五日便收到了哥哥们的回复。

      那个卖艺的小女孩将写了回复的手帕还给她时,表情有些古怪,可花珍珠没有在意,她急切又紧张,展开丝帕时一双小手抖个不停。

      只见手帕一角用孟莱语写了短短数句,大意是他们知道了妹妹的遭遇,正在想法子混入皇城救她。

      花珍珠顿时安心了不少,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查探得一清二楚。

      那个金嬷嬷看着慈眉善目的,其实是闻澈的心腹佣人,花珍珠前脚让人送了信,后脚便让她给截了,于是那条丝帕转眼就到了闻澈手里。

      闻澈当时笑眯眯将它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夸赞了金嬷嬷几句,又赏了她好些银钱,决定顺水推舟,用花珍珠作引子,把她背后那些孟莱族余党一波波引出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怜花珍珠涉世未深,又孤立无援,她自以为走了运,莽撞之下用出的策略竟是起了奇效,而那金嬷嬷又如往常那般对她关怀有加,半点破绽都不露,她哪里知道这位老人家一边对她好,一边出卖她的行踪,两副面孔切换得格外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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