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黄衣美人一曲弹罢,款款从屏风后走出,复又走到了上隽身边。
“现在你可以说了。”美人亭亭卓卓地立着,垂落的轻纱微动。
“你的琴艺这般平庸,教本将军如何满意?”那左将军上隽有意刁难她,“听说你最擅长的是舞艺,不如就在此为本将军舞一曲,也让在座的宾客们看看,比起那些舞姬,你有何独特之处?”
花珍珠听到这样的话,颇为那黄衣美人打抱不平,她担忧地看向闻澈,而闻澈却从容不迫地吃着菜,喝着酒,偶尔向上隽那处瞟上几眼,权当看戏。
这儿的男人都该杀千刀!
花珍珠愤愤咬牙。
“舞技乃伶人之艺,云檀并非伶人,不懂舞。”只听那美人冷冷回答。
“伶人之艺?可你以为你比伶人高贵多少?”那左将军发出一声冷笑,突然暴怒起来,倾身抓住那女子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了身边。
那女子大吃一惊,哪里禁得住这恶狠狠地一拉,当即便跌坐在矮几边。
这一阵响动,引起了全场宾客的注目,说笑声很合时宜地停了停,大家面面相觑,向上隽那儿瞅了瞅,可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尊贵的左将军,于是官员们互相挤眉弄眼,传情示意,最后统一决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喝酒的喝酒,该谈天的谈天,殿内又热闹了开来。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么?”上隽紧紧抓着那黄衣美人的手腕,好像要将它捏碎,“晔国已亡,你不过是个亡国奴罢了,比那些伶人不知下贱多少倍!真不明白我弟弟吃错了什么药,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对你为所欲为,可他偏偏对你百依百顺的,放任你在外头逍遥快活,不如你坦白交代,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放开我!”丽人低声叱道。
“你趴在我的脚边求我,我就放开你,”上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火辣辣的眼神简直能将她生吞活剥,“别以为那小杂种喜欢你,你就真能把自己当回事了,一朵亡了国的小花,一旦背后没有大树,你还能活多久?”
花珍珠隐隐约约听到这些话,气得脸色发白,她抬头瞪着闻澈,“你就不管管你的客人?”
闻澈见她一脸愤慨的模样,施施然笑了,“我可管不了这位客人,他的地位比我高贵多了。”
“孬种!”花珍珠低声骂了一句,她在雩之国学得最多最快的就是骂人话,“你就任凭他这么欺负女人?”
“你可知道他是谁?这个女人又是谁?”闻澈笑吟吟地伸出胳膊,十分自然地将她圈在了怀里,低下头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说话。
花珍珠登时大怒,她翻掌一记手刀往他脖子上劈,却被他中途截下,转而握着她的手低头装模作样地亲了亲,“你气什么?我不过是想跟你说几句话罢了,你不是为那美人抱不平吗?”
花珍珠努力让自己沉住气,咬牙道,“你说。”
“我右手边这位贵客姓上,咱们雩之国最有威望的将门世家便是上家,我身边的这位左将军叫作上隽,他还有个弟弟叫作上颢,你同情的这位黄衣美人就是他弟弟的情人——”
“所以他是在欺负自己的弟妹!”
闻澈笑了起来,“只是个外室而已,算不上弟妹,况且上家两兄弟向来不和,哥哥趁弟弟外出征战,生死难料之际,夺他的权柄和女人,这等事在雩之国早已司空见惯,我如何管得着?”
“男人欺负女人就该千刀万剐,我管他在什么国!”花珍珠柳眉倒竖,冲着上隽坐的方向怒目而视。
只见那黄衣美人正使劲想要将手抽回,却苦于力量微小,挣不脱那人的钳制,只得冷声道,“你敢碰我,我就有本事让上颢宰了你!”
“他?”上隽轻蔑地一笑,“他随萧家老将军去文安平个贼,平了两个月都没有音讯,你以为他还有命回来?就算过了平贼那一关,还有我这一关,你以为他有那么好的运气?”
“你少耸人听闻!”
“我耸人听闻?怕是你在自欺欺人吧?”上隽冷笑,他语带刻薄,有意要刺痛她,贬损她,“没了他还有谁能给你撑腰?我可不像上颢那么蠢,把你当公主似的捧在手心里,你不过是个亡了国的女奴,合该给上家做牛做马!等上颢一死,我便要你进上府,白天干粗活,晚上——”
“你这畜生给我闭嘴!”
那黄衣美人终是忍无可忍,竟是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起来。
上隽暴怒起来,横臂一扫,案几上的杯盘统统滚落到地上,发出一片清脆刺耳的响声。
“贱/人!本将军今晚就要你生不如死!”
他的话音刚落,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记,谁也没料到,那黄衣美人的动作竟是极快的,她用尽力气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掴去,硬是将左将军的脑袋打得几乎转了半个圈。
这下好了,全场的人都被此处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昂首观望,有些惶恐不知所措,互相使眼色示意;有些则挂着‘好戏开幕’的神情,幸灾乐祸极了。
“你这个——”
上隽恼羞成怒地向那女子扑去,整个身子因为怒气而显得涨大了一圈。
那黄裙丽人此时也是不管不顾了,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一把掀了整张桌子,拾起伸手可及的杯盘碗碟向他一股脑儿地砸去。
飞舞的利器难免伤及无辜,四周的宾客纷纷蒙袂闪躲,连闻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震了片刻,唯独花珍珠见状暗暗叫好,恨不得将闻澈桌上的碗碟也一并递给那女子,让她砸个痛快。
“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随着闻澈的一声低喝,两旁侍女簇拥了上来,想要抓住那黄裙美人,而那黄裙美人扔完了满桌的杯盘,根本没打算理会她们,她自顾自起身将衣袖一拂,推开众女侍,径直往大殿门口走去。
上隽勃然大怒,他抽出腰间佩剑便要向她冲去,闻澈立刻向左右使了个眼色,两旁侍卫迅速上前抓住了上隽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按回了原位。
“今晚,叨扰闻将军了。”
但见那黄裙丽人走到门边时停下了脚步,回身冲闻澈微施一礼,那仪态照旧不卑不亢,礼毕,她头也不回地迈出大殿,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闻将军何故如此?”眼看着猎物离去,左将军上隽忿然责问,神态活像一头气急败坏的狼。
“左将军今夜怕是有些醉了,上将军出征在外,生死未卜,他若永无归期也就罢了;万一有朝一日凯旋而归,发现自己的女人有了闪失,左将军恐怕……”
上隽无言以对,他酒意冲头时常会做些不顾后果的事,方才那女子对他一通乱砸,倒是将他砸清醒了几分,此时也不好反驳,只得闷头喝酒,一巨觞接着一巨觞地灌。
“算你还有点良心。”花珍珠见状,低声说了一句。
闻澈笑了笑,没有回答。
上颢出征前可是牢牢嘱咐过他,要他看紧了上隽,莫要让他造次,他今晚若是让上颢的女人栽在上隽手上,他往后的仕途恐怕就要急转直下了。
闻澈脑中翻转着念头,忽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花珍珠,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方才那位美人想来尚未走远,你追上去告诉她,她要找的人在文安,雪梅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