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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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你什么时候着手弄这些东西的？”当夜凉如水，两人挨着卧在鸟巢秋千里，透过巨大的窗子向外望。陆如生倚在郑严身上，开口问道。
“去过你公寓之后。”郑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指尖落在怀中人发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格外留连，记忆中某道尘封的门被推开，接着潮水翻涌，万马奔腾。
郑严慢慢把胳膊绕到人身后，悄无声息的环住她的腰，“我抽空回来过几趟，买了点东西。秋千没安好，这里被我不小心弄掉了块漆。”说着点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上面白色的漆被划掉，露出原本的金属颜色。
“这次时间太短，下次有机会重新装修一遍。我想把家具都换一下，深棕色的实木看着太压抑了。”
“别麻烦了，用着吧。”
“不麻烦，”郑严捏了捏陆如生的手指尖，“反正这套也用太久了，该换了。这次，你亲自挑吧？”
沉默半晌，枕在肩上的头轻轻蹭蹭，“嗯”。
第二天陆如生就回了家去报平安，陆父没说什么，只抬抬手让人进来，面上没什么悲喜。倒是陆母更感性些，一见陆如生进门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哽咽了一下才接过人脱下的衣服，“快进来，外面凉。”
带了门坐下，陆母仔仔细细端详人一会，眼睛越看越红，“瘦了”。
这是所有当母亲的在孩子久归后都爱说的，不论孩子已经多大，多有本事成就。
“没有，”陆如生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脸上，“在那边吃住都挺好的，一斤都没轻”。
陆母却不信，还是念叨着“瘦了，瘦了”。
“小郑今天，没跟你过来？”陆父烧了热水，沏着茶。
陆如生接过水壶，“他今天去忙晚上的宴会了，还说，”陆如生举目，“想请您和妈妈都过去。”
陆父端起茶杯的手一落，茶杯拍在桌面发出钝响，“这小子到底想不想过了，他们生意人的事，我不想掺和”。
“你发什么脾气。”陆母嗔怪一句，“小郑以前都没敢请过你，这次张了嘴，肯定是有别的用意的。”
陆如生垂眸片刻，抬头道，“我也感觉，他好像有什么安排。问了，他却不肯说”。
陆父也知这其中意思，却还是难消心头的火，挑刺道“那他不会过来说么？要你传达？怎么，我这老骨头，不值得他郑总亲自来一趟了？”
陆如生面上好笑，心下却一阵温暖。父亲嘴上不爱说，心里却比谁都疼他。
正说着，门铃突然被按响，陆如生，起身去开门，“郑严？你怎么过来了？”
门外郑严还是一身正装，像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我想着还是亲自过来请爸一趟比较好。”
“爸，妈。”刚一进门，郑严先叫了人。
陆母心软，忙叫人坐，“哎，来就来，还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把大包小裹的放下，郑严道恭敬，“这不是过节了么，就随便买点什么。”
安稳坐下，郑严从包里掏出张请柬来，郑重其事的放在茶几上，推到陆父面前。
“爸，”郑严正襟危坐，“这次公司里的中秋宴，我希望能请您出席。”
陆父扫了一眼，没吭声。
“是这样的爸，”郑严也不恼，和和气气的解释，“如生今年，和我有点小摩擦，这件事在公司里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弄出不小的影响。我希望您能到公司里来亲自做个见证，我也想让那些背地里乱嚼舌根的人知道，郑氏，不准备换主。”
这话说的就很严重了，连陆如生都忍不住看向他。
陆父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消气的人，只冷哼一声道“那是你们生意人的事，我一个画画的，不掺和。”
“爸，您别这么说。”郑严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整个人不慌不忙。“郑氏能走到今天，如生功不可没，但这功劳簿上，也有您的一笔。”郑严顿了顿，接着道，“当年我未及而立就接手公司，公司里上上下下，说实话，都不太平。是您的德高望重镇住了那些跃跃欲试的觊觎苗头，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挺过去。”
陆父撇茶的手一顿。
这话听着重了，却也不算夸张。陆父多年在文艺界打下的名声确实起到了不小稳定人心的作用，这一点算不得郑严言重。
然而最后起作用的，还是陆如生的一句，“爸，你就去吧”。说着把请柬往父亲衣服兜里一揣，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出了家门，凉气逼得人一凛，陆如生缩了缩脖子，立刻就有一条围巾围了上来。
“我先把你送家去，然后我还得去趟场地。”
陆如生闻言笑道，“怎么，还不带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严知道这人是在开玩笑，却还是认认真真解释了，“说好了不让你操心公司里的事了。”
他想把陆如生从这片泥流中摘出去，摘得越远越好。
陆如生被他这话逗得一笑，迈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得了，就算摘了公司里的事，这办宴会的一些流程总还是管的了的。”
陆如生比郑严现实得多。
他自知在这潭水里搅了太久，早就脱不干净了。
Anna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觉得陆如生这么好看过。
当陆如生穿着西装走进会场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天使，啊不，应该是，救世主！
“陆先生。”Anna踩着她八厘米高跟鞋矜持的走过去问好。她从来不叫陆如生陆总，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嗯，辛苦你了。怎么样了？”陆如生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温温和和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也永远都不会为了什么事情焦头烂额。
“陆先生哪里的话。”Anna笑了笑客气一下紧接着就开始说正题。
就如同以前无数个宴会一样，一切都有条不紊，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也从来没有那样一场风波。
郑严看着那边指挥服务生做最后布局的陆如生，突然有些动容，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了上来，像是加了蜂蜜的柠檬水，酸得够呛，却又甜的一塌糊涂。
中秋晚会是郑氏第二大晚会了，阵容仅次于元旦。公司里的小姑娘们今晚可是卯足了劲，不惜把最贵的化妆品都拿出来，好几百一小瓶的粉底一直涂到肩膀，各种小礼服小裙子花枝招展的盈了满场。
“噗，姗姗，你今儿怎么这么下功夫打扮啊。”公司姐妹见了面，难免调笑两句。
“一年就一次中秋晚会，当然得下点功夫了。”被叫做姗姗的女孩抱怨道“我可还没对象呢，平时在秘书部里兜兜转转，没几个男人的影子，这次还不得下点功夫，再拖下去，我妈又得催着我相亲了！”
“找对象啊。”另一个女孩眼珠子一转，“穿这么漂亮找对象，莫非你的目标是总裁夫人？”话没说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嘘，你可别乱说！”姗姗倒是神色一敛。“这话可不敢说了啊，要是被什么不怀好心的人听了去，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严重？”另外一个女孩也吓了一跳，却又按捺不住八卦心凑过来，“哎，我听说咱们郑总还真去千里寻妻了，一个人大老远跑到X市一呆就是好几个月……”
“都没事干了？”
“啊！”冷冷的女音在身后响起，吓了两人一跳，回头一看，更是吓得不轻，“Anna姐……”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Anna低声呵斥。
两个女孩忙小跑着离开。
Anna转过身，却发现那个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渐行渐远，仿佛没有看见过她们。
其实所有公司的晚会流程都大同小异，无非先是一大堆无聊的穿靴戴帽的欢迎词，中秋致辞，再一大堆或是从外面请，或是让员工自己排练的节目，最后吃吃饭聊聊天再抽个奖就万事大吉。
但郑氏不一样，至少郑严的演讲词，就绝对和别人不一样。
不同于其他董事的致辞，郑严的话永远都是最简练的欢迎词+祝词，用时基本不会超过三十秒。不过今年，郑总在说完传统用语之后意外的没有直接下台。
“今年的下半年里，公司有过一些小传言。”郑严一开口，台下就一片哗然，甚至有好多重要股东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些话要说，惊讶的抬起了头。
郑严顿了顿，沉稳却带着压力的目光按捺了细小的议论声。
“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私人生活无微不至的关怀，在这里说一声，谢谢。”那句谢谢被郑严说得轻蔑，倒像是嘲讽一样。前排有几位年长些的领导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其次，我要在这里宣布一向人事调动。从即日起，陆如生先生，也就是我的伴侣，将不再担任财务部部长一职。”
此话一出，台下更是窃窃私语得厉害，郑严接着道，“另外，我已经委托律师起草了一份关于我死后遗产全部交给陆如生先生的文件并签字，从昨日起生效。”话说完，郑严走下台，仿佛自己只是说了一句“中秋快乐”。
“你其实不必这样。”陆如生本想这样说，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终究只吐出来一句“回座位吧”。
亲属席上，被哥哥揪过来的郑颖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好，啪啪啪的开始鼓掌，周围人被带动着也鼓了起来，越传越远越穿越远，最后整个宴会厅里都充斥着雷鸣般的掌声。
郑父举着酒杯向陆父笑着致意，“亲家，中秋快乐。”
陆父摩挲两下杯口，终是端起了杯，“中秋快乐。”
就好像窗户纸被人捅破，又像是吃了定心丸，郑严说完了这话之后，晚会的气氛反而更热闹些了。那些原本为了避嫌不敢凑过来的小姑娘们在宴会正式开始自由活动的时候居然都举着杯子凑过来，围着陆如生要敬酒，就连Anna都拖着礼服过来凑热闹。
陆如生心下温暖，更是来者不拒，每个姑娘过来都会陪着喝上一杯，没一会儿就面色微红，笑着说要醉了。
“陆哥您别忽悠我们，以您的量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别恼你们陆哥。”郑严声音一出，小姑娘们顿时不敢出声了。
“小心吓着她们。”陆如生嗔怪。
郑严早在那边看的浑身不舒服了。除却最开始公司里小姑娘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时候总围着陆如生打转，陆如生身边从来是不敢有这么多女人围着的，如今这职位一解除，怎么反倒招了这么多人。
Anna倒是烟波一转，心下清楚老板不是真的动怒，忙举杯笑着暖场，“那陆哥不喝，郑总您倒是替人家啊？”
周围人一见最懂老板心的Anna都这么说，明白过来，又嬉笑着凑上前。
郑严真是不含糊，说喝酒喝，还用得大杯，顿时几杯红酒下肚，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脑子却已经发了热。
哄走了这群小姑娘，陆如生又陪着郑严和各个股东董事喝酒。原本按照郑严的意思，陆如生今天干脆坐在亲属席里陪陪爸妈和郑颖算了，可陆如生一句“大家可都带着家属来了”顿时让郑严收回了所有的话，面上内敛沉稳内心却雀跃无比的和陆如生并排走过去。
一圈走下来，陆如生滴酒未沾，那些红的白的啤的却是全下了郑严的肚。
“你还行么？”陆如生有些担忧的问。这么掺着喝，最容易醉。
“没事没事。”郑严摇摇头。“你回去陪陪爸吧，小颖也吵着要见你呢。”
陆如生知道郑严是不想再让他搅进来，也就吩咐Anna把人照顾好，转头去找郑颖了。
“嫂子！”郑颖一见他，两眼都放着光，手舞足蹈的叫他快些过来。
“来了来了。”陆如生好笑道，“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我本来就是小姑娘。”郑颖一嘟嘴，丝毫没有奔三的自觉。“嫂子嫂子，你们可快要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和我哥离婚呢。”话音刚落，郑颖就自知说错话，忙捂住了嘴。
陆如生浅浅勾出一个笑，眼神微微垂下，连灯光都柔和了起来。“本来是要离的。不过……呵，不过谁叫你厉害呢。”
“啊？我啊。”郑颖摆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最开始和我哥说了两句，后来都是他的主意。”说完还特别真诚的点了下头，“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陆如生没和她较真，只当郑颖是在袒护自家哥哥。
然而后来郑颖拉着他讲两人之间这几个月的故事，她的反应却让陆如生有些出乎意料。
“这些，真的不是你告诉他的？”
“不是啊。”郑颖满脸无辜，“哎呀嫂子，我哪还记得你家卧室抱枕什么样啊，还有什么秋千的，你们最开始装修我又没过去，上哪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如生目光一动，还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化成了嘴角的一抹笑，“这样。”
九点多的时候，晚会就到了抽奖环节。本着凑趣的原则，能够抽奖的不仅仅有员工，在场所有人人人有份。不过因为概率的问题，往年倒是还真没有老板抽到奖的时候。
今年如同往年一样，除却一个部门经理抽到一台加湿器以外倒没什么风波，最后一个奖项是特殊奖，由全公司员工投票出来的一张功能牌，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一类，抽到的人要完成卡片上的一个任务。
毕竟是公司的正式晚会，内容虽然是公投产生但也不会太过火，头几年都是唱个歌跳个舞之类，至多学个大猩猩，纵使后几年大家玩开了内容更有趣些，也不至于让人难堪。
“好，那让我们看看这位‘幸运’的人是谁呢？1631，请问1631是哪位？”
主持人刚一念号码，郑颖就浑身一抖。
“我的天啊是我是我！”郑颖一阵慌张之后目光落在陆如生身上。
“怎么了？”陆如生被她看得发毛，“上去吧。”
“不行不行，我在这儿一个人都不认识，这要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我怎么办啊。”眼见那边主持人在催了，郑颖猛地把自己的号码牌推给陆如生，“嫂子，救我！”
陆如生被突然塞了个满怀，好气又好笑，见郑颖那满脸惊慌的样子也没了办法，只得无奈的举了手。
会场沉寂了一秒，接着一片“哇——”其中以女声最多。
主持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是陆如生，愣了一下才恢复笑容，“那请这位先生上台吧。”
简短的做了并不需要的自我介绍，下面已经有好几个闪光灯闪过，主持人说完串场词开始念任务内容，“那让我们看看陆先生的任务是：找场上的一位同性拥抱并亲吻对方脸颊！”
台下一片起哄声音，郑颖在那边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喊得尤为大声。
郑严在座位上看着穿着银色西装的陆如生，那件衣服和自己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一个银色，一个黑色。郑严面上沉静如水，桌下手却悄悄的整理了衣角，椅子微微向后退了些。
只见陆如生缓缓走下台，走到他的身边，又默默走过去。郑严马上就要站起来的身子猛地刹车，干咳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满脸错愕。
“爸。”在全场疑惑的窃窃私语声中，陆如生站在陆父面前，张开双臂。
陆父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终是站起了身，将这个不知不觉间已经能够独当一片天的儿子拥在怀里。
“中秋快乐。”在父亲不知何时苍老了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陆如生说道。
“中秋快乐。”陆父拍拍儿子的肩膀。这孩子，什么时候已经比自己高了。
这是一幅很温暖的画面，父慈子孝的感动得人一塌糊涂，然而这并不能掩盖英俊的郑总被晾了的事实。
当晚会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浑身酒气的郑严慢慢走到陆如生身边，一下子坐下。
“让你别喝那么多，这回醉了吧。”陆如生把人捞过来，刚说了一句，面色酡红的郑严立刻不乐意了。
“我没醉！我清楚着呢！”
“好好好，你没醉。”陆如生懒得和一个醉鬼辩解，只对一边满脸愧色的Anna使了个眼色，让她不用管了。
Anna谢天谢地地跑开，她可不是不肯代酒，关键是郑总根本不让啊，做秘书难，太难了！
“你都不…”郑严吐字含含糊糊，陆如生倾耳过去，“你说什么？”
“我说你都不抱我！”这会倒是清楚了，不但清楚而且声音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度，周围一小片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陆如生不好意思的笑笑刚要拦住人，结果郑严又把头窝在人颈间，手圈着他的腰紧紧箍着。
“你都不肯抱我…老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啊…”
陆如生脸刷地一红，“你叫我什么？”
“老婆！老婆！你就是我老婆！我不跟你离婚，谁说都不好使，就不离！”
“嘘！小点声小点声！”从未听见过的称呼如今在大堂广众下被如此直白的叫出，纵使沉稳如陆如生也难为情地厉害，忙安抚着人。
“我不！我就要说！老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才不让我叫…嗝，叫你。”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小，化成一个委屈地调子，绵软地带上鼻音。
“没有，要你，要你哈。”这时候讲什么道理都没有用，陆如生只能盼着早点散场，把这个醉的稀里糊涂的男人弄回家去。
“那你怎么都…都不答应一声。”
“你也真敢叫。”从来郑严都只会叫他的名字，上学那会儿叫全名，结了婚叫后两个字，却从来没敢把这种称呼落在他身上。
“我，我不敢。”男人摇摇头，发丝蹭得人发痒。“我不仅想叫你老婆，我还想让你管我叫老公，还想把你放家里谁也不许见你，还想你只对着我笑，连小颖都不行。还想抱着你洗澡，抱着你上床……”
话语越来越往限制级跑，饶是知道郑严声音没那么大，传不到陆父耳朵里，却也让陆如生脸红得更甚。
“嘘嘘，别说了啊。”
“你讨厌我？”男人仰起脸，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强缩在他身边，像只晕乎乎的老虎。
“不讨厌，不讨厌。”陆如生嘴上敷衍，心却像是被人浸在蜂蜜水里，酸软得厉害。
所以啊，哪里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两个人的感情里，谁都有责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