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上》画画合子

6、六、也算重逢

　　时间还在推移。
　　苏晓丽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变了。
　　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郁老板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家庭。
　　他能放弃的，只有他自己。
　　他变回了从前那个严肃苛刻的老板，神态麻木，吝啬言语。
　　苏晓丽的那间小别墅依旧空着。钥匙，连同那只肥猫一起，寄给了舒墨。
　　他搬回了自己的家。和季蕾相敬如宾。
　　所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十九年后。
　　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繁华商业圈，和街对面哪一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地标建筑，苏玉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悚。
　　但是，妈妈临走的时候，一再握着他的手，要他务必将东西交给郁先生。
　　妈妈的遗愿，必须要完成。
　　“你好，请问您找哪位？”漂亮可人的前台小姐微微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苏玉，一般来公司总部办事的，都是熟门熟路，很少有人会礼貌的到前台签个人信息。
　　“我，我找郁秋石，郁先生。”苏玉有些忐忑。听妈妈讲，郁先生是一个很繁忙的人，他这样冒昧的到访，嗯，可能会有点冒昧。
　　“这…您，您有预约么…”前台小姐认真打量起这个少年。上来就找郁总，还直呼其名的到访者，可是不多见。
　　“没，没有。”果然，还是太冒昧了。
　　“很抱歉，那请您先与他取得联络，预约之后，我再帮您安排见面时间。”前台小姐依旧礼貌的微笑着，但是言语间，已经透着些默然。
　　毕竟，现在公司大小事务多是小郁总在监管了，除非重要会议，郁秋石很晒在公司露面，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哪里冒出来的嫩茬。
　　“这样啊，那，那我在这里等他…”苏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左右看了看，最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到了休息区。
　　[你要在这里等，就等吧。你在这里等个十天半个月，他也不见得会出现。]前台小姐有些尴尬的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无奈的摇摇头。
　　却也不忍心冷着脸把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赶出去。

　　这一等就是以下午，直到中午，快午休的时间。司机老刘匆匆的走进大厅来取郁家少爷的快递，一进大厅，就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接待区，在一群忙忙碌碌的上班族中，显的尤其扎眼。
　　“这人谁？”
　　“他要求见郁总，但是，并没有预约。”前台小姐有些为难的回答道。
　　见郁总？莫名其妙。
　　老刘心道，莫不是哪家的小少爷被自家老爹派来送文件混脸熟？可乍一看去，小孩子穿着普通，姿态端正，并不像二世主的模样。
　　老刘想着去问问情况，若真有事别耽搁，若是闲杂人等，也早点请出去。
　　遂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小伙子，你是来见郁总的？”
　　“您，您好。”男孩被突如其来的招呼惊了一下，立刻回过头来。“是，是的，我是来找郁秋石郁总的。”
　　意料之外的，这个背影纤细的男孩子，有着一张让老刘无比熟悉的脸。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老刘的声音里，难以察觉的，带着一点颤抖。“你找郁总做什么？”
　　“苏，苏玉，玉石的玉。”苏玉下意识的将手里的背包拽的紧了些“我，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好，这样，你跟我来。”老刘带着苏玉，重新回前台“小姑娘，给他预约今天下午4点。直接带到贵宾室。”

　　下午3:45，郁秋石居然真的出现在了总部大楼的大厅。接着电话，就进了电梯。
　　“郁总？”
　　“郁总。”
　　“郁总好！”
　　郁秋石看着18楼的各位员工奇奇怪怪的表情，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黑着脸，一边点头，一边向着副总办公室去了。
　　咔嚓一声，郁秋石推开门的瞬间，郁小少爷正和他的美女助理在沙发上吻的难舍难分。落地窗外还热辣的太阳，让屋里两人的一切行为显得更加不着调。
　　郁秋石简直气的脑仁儿疼。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连窗帘都不拉起来？！
　　“爸？”开门声惊动了热吻的两人，郁思卿一脸尴尬的抱着她的小助理坐起身来：“爸爸？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郁秋石哐的一声摔上门“我要是不来，你还打算怎么样胡闹？！”
　　“对对不起我…”
　　“滚出去。”
　　郁思卿扯着助理，神色尴尬的退出了门外。
　　一扭头，就看到对面贵宾室的门开了额缝，一个小脑袋伸出来，正有些疑惑的朝他们这边看呢。
　　嗯？贵宾室有人在？
　　郁思卿终于知道他老爹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到公司来了。
　　那是个，让他有点眼熟的年轻人，可是，为什么会脸熟呢，他确定自己和这个年轻人并不认识，甚至，都没有遇见过。
　　郁思卿一边琢磨着一边走远了。
　　听见动静出来围观的苏玉，撞见这么尴尬的场景，也尴尬的缩回了头。

　　郁秋石被自己的宝贝儿子气的不轻，狠狠的一派桌子，冲着外间吼道：“刚刚的谁要见我？”
　　“那孩子在会客厅等着呢”郁秋石的特助听说自己的BOSS发飙了，赶紧从25楼跑下来，就正撞见郁总的大黑脸“您稍等我这就去叫。”
　　“不必了，带我过去。”

　　郁秋石走进贵宾室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理他最远的角落。“就是你要找我？”
　　“您，您好。”孩子听到动静，立刻礼貌的起身走了过来：“您是…郁叔叔？”
　　“晓丽？！”郁秋石在看清孩子容貌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就往前夸了一步步。
　　“妈妈年前走了”苏玉催下眼，低声说道。
　　“走了？走去哪里了？”郁秋石茫然的开口。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苏晓丽的孩子。

　　“郁总，苏晓丽女士，是，病逝了。”刘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
　　在郁秋石到来之前，他已经大概询问了苏玉的身世。
　　“你叫什么名字？”郁秋石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干涩。
　　“苏玉。”苏玉也同时观察者郁秋石的表情，他想，这位郁叔叔，应该是母亲很要好的朋友吧。
　　“你的家里人呢？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妈妈让我我来找你。它还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苏玉从有些泛白的牛仔背包里翻出了一个扁平的盒子，看样子，像是，一盘光碟。
　　“这是？”
　　“不知道，妈妈说你密码您知道。”
　　郁秋石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尴尬那一刹那的茫然，都像是幻觉。
　　“老李，你安置好这个孩子，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明天在约时间跟他聊。”
　　“不用的郁…郁总，我，我改回家了。”苏玉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东西已经交到了郁秋石的手里，妈妈的遗愿算是完成了吧：“我定了明天中午的火车票，我…”
　　“你留下来，我明天还有话要跟你说。”
　　郁秋石说完，转身便快步离开。
　　看来，他确实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吧。苏玉想。
　　………………………………
　　郁秋石回到家，晚饭都每吃，便自己关进书房。
　　终于，密码输入确认。
　　郁秋石紧张的盯着屏幕里简朴的小院落。
　　一颗粗壮的银杏树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三分之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正蹲在树下，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孩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转过头来，对着镜头叫到：妈妈。

　　第一个视频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场景是在校园。应该是在放学时分。一群十三四岁的男孩女孩正有说有笑的走出校门。郁秋石一眼就看到了屏幕右下角那个靠着单车打哈欠的男孩。身材挺拔，五官清秀，有五六分苏晓丽曾经的慵懒和可爱。
　　镜头渐渐拉进，男孩扭过头，伸手挡住了镜头，低声笑道：妈，你又偷拍我。

　　屏幕又黑了下去，视频进度却还剩下一半。
　　郁秋石紧紧捏着手里的水晶杯，僵直着后背，仿佛已经预料到，又什么他期待的，有不忍看到的事情会出现在屏幕里。
　　石头，是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苏晓丽正靠坐在病床上。不到五十岁的女人，皮肤似乎保养的还不错，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曾经与郁秋石相伴四年的那双美目，看上去有些空洞和混浊。干枯的长发披在肩上，昭示这这个女人已经被病痛折磨多时。
　　你见到小玉的是么？是不是很可爱，长的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对不对？
　　屏幕中的晓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么小女生的动作，在她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协调。他们说我病了，需要化疗。
　　我不要。病床上的女人有些懊恼的揪着床单会掉头发。
　　你那么喜欢我的头发女人低声呢喃着，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快二十年了，你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
　　两行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郁秋石按在鼠标上的右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啊，当时我太害怕，才不告而别。屏幕里的女人有些尴尬的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石头，你生气了么？
　　之后便的长久的沉默。
　　屏幕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女人再次缓缓的抬起头。
　　别生气了啊，会长皱纹的，就不帅气了。女人说着，居然笑了起来，苍白的面孔浮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我想去找你，跟你认真道个别。又怕你赌气不愿意见我。
　　苏晓丽漂亮的眼睛透过镜头和屏幕，再一次映入郁秋石的眼眸也怕你已经忘了我。
　　想来想去，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跟你见面了。
　　说完这一句，她还没来得及扭头，就捂着嘴不住的咳嗽起来。
　　沉重的呼吸声和古怪沙哑的闷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充斥。郁秋石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无能为力带来的除了挫败感还有深深的恐惧。
　　苏晓丽剧烈的咳嗽声引导来了医护人员。视屏就此戛然而止。

　　最后，是一段一分二十八秒的语音。
　　我们的小玉很优秀，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我将他从你身边偷走了。我很抱歉。
　　现在我将他还给你。
　　希望你不计较我们之前的过往，好好待他。
　　石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