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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晋国公主(2) 夜幕下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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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来时,忽然就变了天,耳边未曾停歇的雨声、风声、雷声交杂而来,叫人以为是在水中似的。云未凉听着外头的雨越来越大,凤仪殿的一切叫她觉得越发压抑。
大雨之下一路自清逸轩而来,此刻站在凤仪殿内,云未凉身上的裙褥已经湿透了,雨水在她身上凝结后,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云未凉自然知道这是王后有意为难她,偏要趁着这时候召见她。
“请王后娘娘的安。”
云未凉伏在地上,王后坐在正殿的凤榻上,并不叫她起身,只问道,“眼看着不几日就要动身了,东西可都打点地差不多了吧。”
“劳王后娘娘挂心,都已经打点好了。”
王后轻抿了一口茶,眼神并不落在她的身上,缓缓开口道,“此番你可是遵了你父王的旨意前去大周的,又逢长公主远嫁,如此,便是两位公主一同远行,好歹也是我晋国的大事了,本宫心里高兴得很呢。”
“儿臣的心里也十分高兴。”
王后似乎在她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两重意思。
她终于可以脱离王后的掌控。
此去大周,他日若是羽翼越加丰满,她或许可与王后抗衡。
王后死有些按耐不住了,从榻上站起身来,踱步过去,从伏在地上的云未凉的身边走过,云未凉仍然俯身在地,此情此景倒是让王后心中十分称意。
“你放心去,你走以后,本宫会好好待你母亲的。”
云未凉亦知道王后定是话里有话,所以干脆抬起头来,直视着王后。若是在寻常,她如此不敬的行径,王后定要治她不敬之罪了,可如今,她再也不必害怕了。
“儿臣多谢王后娘娘,如此,去到大周,我一定也会替您照顾好奚洛公主的。”
云未凉温和的语气之下,竟是让王后心头一紧,她不曾想到这个她眼中的小丫头竟有一天敢说出这样的话,恨不得此刻就要了她的命。可如今却不能够了,王后气愤之下,嘴角却是微微地笑着,复又在凤榻上坐下,转了话锋,淡淡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此去大周虽是与那公主为伴,却是背负着我晋国使命而去,可别辜负了你父王的一片苦心呀。”
晋国的使命……
云未凉以为,晋王的意愿不过是想通过这一次长公主与大周五皇子的联姻,让晋国这一方小国能永远在大周的庇护之下得以安宁,与邻国再无战乱纷扰罢了,她虽为公主,又能为晋国做些什么呢,要紧的是,王后亦愿非如此吧。这十几年的岁月里,王后总是得意地以为,她的丈夫,懦弱的晋国之王,永远也离不了她与她家族的支持。这份功劳谁也替代不了。
“多谢王后娘娘提醒,儿臣一刻也不敢忘。”
“提点”的话说罢,显然还有更要紧的事。
“这就要远行了,你毕竟叫了我这些年的母后,我总要给你带些什么去,尽一尽心意才好。”未及云未凉反应过来,只听得王后道,“晏辛,进来吧。”
片刻,待那叫“晏辛”的女子进殿来,见了云未凉仍是跪在哪里,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云未凉瞥了一眼晏辛,见她不过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对襟收腰振袖长裙,看上去干净利落,她相貌生地极好,只是冰凉的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孤傲。
“王后娘娘。”
“还不见过凉公主殿下。”不知为什么,“凉公主”这三个字从王后的嘴里说出来,听着竟是这样的讽刺。
“奴婢晏辛见过凉公主殿下。”
云未凉心中冷笑,就算是个奴婢,只要是王后身边的人,从来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从前是如此,现在也没有改变分毫。
“往后,你不能在宫里了,不能在你父皇和你母妃身边,也不能在我的身边,到底是不放心的,就让晏辛陪着你入大周吧。”王后的话里极有深意。
云未凉看了一眼冷漠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晏辛,身体不自觉地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颤动,“王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样的口气让王后恨不得还将她关进那间见不得光的偏殿里,所以连说话的语气也突然变了。
“把王后娘娘使唤的丫头派去给你使唤,也算是抬举你了。不过,你也千万别以为自己就此飞上枝头了,总有一天,你还得回到这里来。”文鸳不屑道。
云未凉愤愤地看着她,就算她的身份比不得长公主,可文鸳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奴才,怎么也犯不上与她较劲。她的眼神依旧落在王后的身上,即使被她压制了这些年,云未凉却丝毫不惧怕她,一语道破她的心思,“王后娘娘是怕有朝一日再不能控制住我了,对吗?”
王后确实被她激怒,只是不好发作,“我可不担心这个,你的母亲和弟弟都在我的手里,除非他们的命你也不管不顾了,让晏辛跟着你,不过是提醒你,让你也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冰冷而愤恨的目光完全不加遮掩地落在王后身上,“娘娘,孩子终是要长大的,而您,只会慢慢老去,越来越感无能为力。”这句话虽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已经足够传递了她的心思。
“你!”王后的一股怒气上来,已经伸出的手掌却不敢打在她的脸上,一切的愤怒只能憋在心头,“给我退下!退下!”
云未凉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凤仪殿,心中却又一些得意,终于,她不必再任由王后摆布。
没错,她已经老了,只是云未凉的这番话叫王后越发容不得云未凉的存在,只待来日。
而他们都在等,那个来日。
……
……
外头的大雨似乎已经停了,风却依旧紧。
清逸轩的寝殿里能清楚地听见外头的风声在树间穿梭,那是冬日里才会有的狂烈的风。
几名女官站立在一旁,预备伺候未凉就寝,莺歌只一个眼神示意,她们便尽数退下了。
云未凉坐在梳妆镜前,自王后那里回来,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些年跟在她身旁,莺歌最是知道她的脾性,所以过去缓缓取下她耳垂上的珰,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心事?”
“文鸳的养女晏辛,要与我们同去大周了。”
显然,这是王后的意思,莺歌虽然吃惊,再依眼下云未凉的神色上来看,似乎连她也没有什么对策。
“王后娘娘难道……是要……”
云未凉愤愤之心下却依旧淡淡道,“她以为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我就动弹不得了,我自知早已是她的眼中钉,只可惜如今这颗钉子,已经深深地嵌在她的眼中,若要想拔出来,定也要让她痛一痛才好。”
莺歌对晏辛其人的为人素来有些了解,她为人冷漠,世间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牵动她的心,她并无较深的心机,只不过因为是王后心腹,所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罢了。
“公主还是要做长远的打算,那个晏辛看上去并不好对付,她自幼长在王后身边,又将文鸳视作恩人,自然只听王后一人的差遣。更何况,无情冷漠,不爱金银,似乎是没有什么能牵制住她的东西。”
是啊,这样的人该如何对付呢?
云未凉在床榻上坐下来,喃喃道,“自会有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