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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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非收起电话，转身离开花园，踩着台阶拐入长廊，结果看见陈乔南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朝彼此走近，随后停下脚步，偏头望向对方。
“二叔瞧你一直没回来，让我过来找你。”陈乔南走至旁边打量玻璃房内的花圃，背对他感叹，“还是二叔这里美啊，一年四季如春。”
陈暮非上前与他并肩而站，双手抄兜里说：“你风景漂亮的别墅也够多了，还会惦记这里？”
陈乔南侧眸看他：“好东西从来不会嫌多，凡是我想要的最终都会得手。”
“噢？你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陈暮非看向他说。
两人在剑拔弩张的对话中，目光相互较量。陈乔南那双锐利的棕色眼睛一直盯着，倏然又笑了，全身的紧绷气息皆散，抬手拍了一下陈暮非后背：“开个玩笑而已。”
陈暮非可没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却也没点破，既然面上还未撕破脸，说明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听说你这次回去，认识一位很特别的中国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陈乔南食指敲了几下太阳穴，似在努力回想，忽然抬眸恍然道，“对了，叫燕苒。”
陈暮非双手收拢握拳，不动声色地回道：“没想到堂哥连我在中国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哪能啊，都是听阿肆提及的。这女人吃起醋来，手段还真不简单。”陈乔南别有意味地说。
陈暮非没接话，想挑拨他们自己人的关系，这套说辞还真不顶用，又听见他话锋微转：“不过……你不觉得她像一个人？一个我们都认识的，却也都差点遗忘的人。”
陈乔南的这句话，令陈暮非心生戒备，怀疑他究竟知道多少真相，佯装不知情地反问：“什么意思？”
“可能是我多想，竟然你不清楚，算了，当我没问。”陈乔南扯开嘴角笑了，但眼神却像鹰隼似的摄人。
陈暮非迎着他目光坦然面对，扬起笑容道：“既然堂兄喜欢这儿景致就继续欣赏，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免得老爷子念叨。”
说完他便与陈乔南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长廊尽头，而陈乔南望向他背影，面泛冷笑：“陈暮非，既然入局了，那你必须是我最得意的一块垫脚石。”
正在留意餐厅一举一动的阿肆，听到脚步声扭头看见他回来，问道：“遇见陈乔南了？”
“嗯。”陈暮非瞅见里头觥筹交错的场景，人人表面融洽内里却各有算计，原来站得更远，才能看得清楚，陈家早已人心涣散。他看了一眼主座的陈远生，吩咐道，“阿肆，给我定一张飞中国的机票，今晚就走。”
阿肆听见这句不敢置信：“你开什么玩笑？”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理由？你的理由就是放心不下那位中国姑娘！”阿肆彻底火了，“你知道吗，以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和陈家如今危机四伏、饿狼环绕的局面，正是需要你一力承担的时候，哪里能撂挑子说走就走！”
陈暮非心底都清楚她说的一切，可他却无法对燕苒坐视不理，如果陈乔南或者那个幕后人提前动手，那么燕苒必定成为这场复仇的牺牲品，他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改变棋局走向，如果不能，也要护她周全。他沉默片刻回答：“阿肆，我喜欢她，而她也需要我。”
听见这句直白的话，阿肆满腔的怒火却像被人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四肢百骸皆凉个透顶。面前的男人提及那个女人时，眼神变得异常柔软，与看向自己的目光完全不同，她算是知道，即使说再多也是无用，垂下眼睫终于妥协：“好，我尽快安排。”
“谢谢。老爷子就拜托你了，留意陈乔南动向，他可能已经怀疑是你动了那几艘宝贝。”陈暮非叮嘱完松了一口气，继而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面具，脚步轻松地踏入餐厅内，那里还有一场战役等着自己。
而人来人往的十字岔道口，燕苒同样面对一场与自己的战役——眼见之实与心所信赖互生矛盾时，该如何抉择。
她看到谢晟钻入许岚车内，当机立决发动车子悄悄尾随。没开多远，车子停在一家咖啡店前，两人下车进去，燕苒也泊好车，等了会儿才下去。
进店后她目光四处搜寻，终于找到坐在角落的两人，她平复一路起伏的情绪，移动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趁有服务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时，溜到木板隔开的另一头，与他们并桌而坐，只是望不见彼此。
她刚坐下就听见许岚开口：“他为何不来？”
当燕苒思考她口中的“他”是谁时，下一秒就被谢晟的回答震惊，因为他说：“钱市工作繁忙脱不开身，所以就让我过来了。”
“我看不是他忙，而是他的身份不方便见我。” 许岚垂下眼睫轻笑，随后一耸肩，“谁来都无所谓，只要能帮我就行。”
“需要我帮你什么？”谢晟问。
许岚直视他，目光闪着企盼：“救救我父亲，他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庭受审了。”
谢晟没接话，低头喝了口咖啡，等放下杯子才回道：“依我了解，钱市已经答应尽量帮你父亲了，并且也暗中找了最好的律师。至于……许小姐你，如果想要在覃市立足脚跟重新生活，我也乐意帮忙。”
“不！我不仅仅要这些，我要的是父亲免受牢狱之灾，我和母亲不能没有他。”许岚抖着声音道。
“许小姐莫不是在说笑，你父亲的罪过那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要毫发不损地安然出来别说钱市了，就是权利再大的人，他都没这个能耐。”谢晟语调一转，“再说……钱市帮你父亲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又凭什么在这儿与我谈条件。”
“凭……”许岚刚破口道出背后秘密又瞬间被自己吞咽回去，她心脏漏跳一拍，差点让第三个人知晓。
“凭什么？”谢晟盯着她追问。
“没什么。”许岚避开目光，喃喃自语，“难道连钱市也不能救我的父亲吗？”
谢晟清楚她有所隐瞒，又心生一计，徐徐诱之：“那你可知道令你父亲身陷囹圄的人是谁吗？”
“他自己。”许岚被他的话戳中伤口，自嘲道。
“没错，但是原本不至于到这一步，是因为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才会令这事没有挽回余地。”
“谢家？”许岚推测。
谢晟摇头：“不全是。”
“还有谁？”
“陈暮非。”谢晟字正腔圆地报出一个名字，却惊得许岚丢了魂魄，急声厉语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他为什么这样做？”
“怎么不可能，如果他要保举报你父亲的人，那理由就变得充分了。”
许岚被他接二连三往外蹦的话弄得差点崩溃，她不信，那个存在自己脑海中总带着温柔笑容的男人会如他描绘得那般不堪，她质问道：“他要保谁？”
“那要看你的筹码够不够分量，能与我达成交换的条件。”谢晟利诱。
许岚盯着他看，试图观察出他说的话究竟几分真假。可眼前之人周身都戒备森严，凭自己那点道行压根猜不透他分毫。明明模样斯文清俊，让人容易信赖，说话却如此滴水不漏，句句掐中要害。她内心摇摆不定，但还未失去理智，开口道：“我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无所谓，有时候真相并不动听，但也无妨它是事实的本质。”谢晟抱臂往后一靠，“我只是善意提醒，信不信取决于你。”
他见目的达到了，抬腕看向手表，然后说：“我还有约，今天就到这里，如果你想通了再来找我，我想我们会有一场愉快的交谈。”说完便起身离开。
呆愣在座位的许岚精神彻底崩溃，双手覆上脸庞，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身体，她成功地被善于“攻心”的谢晟那番话影响。
谢晟赶到约定地点时，看到燕苒已经在等，露出笑容合上包厢的门转身走向她。
“等很久了吧。”他将公文包搁在旁边问道。
燕苒看向他，不知为何觉得眼前的人她压根不认识，又或者曾经认识，而现在却变得陌生，她努力维持平和，回道：“刚到一会儿。”
等菜上齐了，燕苒从包里掏出一个长条礼盒递给他：“师兄，生日快乐。”
谢晟看到她手中的礼物，喜逐颜开：“年年都有礼物，受宠若惊。”他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块布料上乘的深蓝色方巾，突然笑容一顿，想起前不久丢掉的那个，随即又笑道：“去年那块我怎么都找不到了，如今送我再合适不过，这回我一定好好珍藏。”
“没事，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师兄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我很喜欢。”谢晟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包内。
两人边聊边享用晚餐，谢晟发现她一直兴致不高，无论说什么她都简单几字回答，忍不住关切问道：“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有些泛白。”
燕苒摇头笑回：“没有，可能粉扑多了，受灯光影响。”
“你素颜也很美。”谢晟被她理由逗笑。
但燕苒却丝毫笑不出来，反倒觉得今晚的他说话有点奇怪。很快也确实验证了她敏感的推测，就在他们用餐快要结束时，一位服务员双手捧着一大束红艳的玫瑰推门而入。
她尚未缓过神，又看见谢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灰白的首饰盒，拨开挪到她跟前，然后用前所未有的真挚口吻道：“小苒，我知道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但觉得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这条项链早在四个月前就已经购置，因为老师离开，我一直迟迟未给，是怕你心里有负担。现在，我不仅仅只想游离于你的生活边缘，而是走进你的世界，给我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燕苒听见他那一番动情的告白，看着盒内那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探手抚摸时又瞥见手腕上那条红绳，却觉得比那冰冷的项链暖心，她从服务员怀中接过玫瑰放在座位里侧，随后让服务员先离开。
谢晟看不出她面上的表情，不是闪躲也不是惊喜，心底惴惴不安。等了许久，才盼到她开口：“师兄，你认识许正亓吗？”
他脸上希冀的笑容僵住，不知她背后何意，只得打着擦边球回：“认识啊，上回不是还陪你去看过。”
“不是，我是指在那之前。”燕苒眼神逼视，“你与他私底下见过吗？”
谢晟笑容尽收，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看到你和许岚见面了。”她暂时没说完全部，害怕结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谢晟终于明白她今晚不对劲的缘故，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应对，思忖良久才谨慎坦白：“没错，我见过。那是因为钱市安排的，他与许正亓是旧交，所以对方求上门时，他才松口尽量帮忙。”
“那你为何瞒我？”
“怕你多想，毕竟许正亓不是什么磊落的人。”
燕苒继续问：“可你又如何知道除了谢家之外，还有陈暮非参与，你手里握有的筹码又是什么？这些是钱志鹏让你调查的吗？”
她一连串的质问，让谢晟彻底失了方寸，他方才还抱有侥幸心理希望她并不知情，可如今幻想皆成了泡影。
“我不能说。小苒，我都是为你好。”谢晟不能说的理由太多，但说了后结局只有一个，之前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而他也不得善终。他急迫地伸手握住她，“小苒，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那些都与我对你的心意无关，我发誓。”
建立信任是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堆砌，而摧毁信任却只需要一个真相，她慢慢抽离他的掌心，心灰意冷道：“师兄，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她知道谢晟不会告诉自己答案，而此刻自己也需要独处的空间理清所有矛盾点，他的所言所行，彻底动摇自己心中的信念，对与错、善与恶从来都不是绝对，只是她明白得太晚。
“抱歉，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我送你。”谢晟刚起身，被她果断拒绝：“不用，我开车来的。”
看着她拎起包毫不留念地出去，谢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今晚开始出现裂缝，当他在想如何挽回她的心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烦躁地接通：“什么事？”
“楞子他——跑了！”那头传来盛吉焦急颤抖的声音。
“废物！”谢晟听后，差点把手机都砸了，情绪失控音量陡然拔高，“你给我仔细说清楚！”
结束通话后，谢晟松开领带双臂垂落，一脸颓废地瘫软在沙发里，余光瞥向手机。他在挣扎犹豫，到底如何做才能让一切重回轨道上去，挽回燕苒还是继续复仇，哪个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过了今晚，他又是否前功尽弃？他的目光从彷徨渐渐聚拢，变得坚定果决，脑子迅速运转，随后拨通国际长途电话。
响了好几声，终于接通，那头传来某人慵懒的声音：“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
谢晟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对面的钻石项链上，缓缓开口：“这回，轮到你帮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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