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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秋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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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如往年的秋日。
落乂溦后来想如果那日她不曾上山,会不会就不一样了,不过命运没有如果。
那日,她背着茶篓正往茶山上走。
隐忍的闷哼声渐渐清晰。
落乂溦拽紧背篓带子,一点一点向发声地寻去。
是个男子,颀长的身躯隐在黑袍之下,墨发凌乱,却又不失美感,精致如玉刻的面容,细腻、白润。此时,他正朱唇紧闭,面色潮红。
本以为自己可以忍耐,但一直带着微微凉意的柔夷探着他的脉时,点点茶香混着淡淡的馨药,击溃了他的防守。
经脉逆行,这让她如何医治!白皙的小脸儿布满红霞,不待收手,便被反手抓住,不及惊呼,便碎了罗裙......
不知何时,悠悠转醒。
身旁的男子,依旧昏沉着,强忍着酸痛,为他把了脉,无碍。
快速收拾了衣裙,匆匆离去。
一晃五年,时光荏苒。
‘茶香缘’,集茶馆、医馆为一体,已历经多年。
落乂溦清点了账目,正待打烊。
“娘,再忍忍。”暗哑的声音中充满了焦灼。
青年看到她,目光像烧红的铁,淬了火,“大夫,”一下扑来,跪于地上,“求大夫救救我娘!”
秀美微皱,扶了满头冷汗的大娘,细细的号脉,翻看了眼睑。
转身捉了药,交予青年,“每日早晚各服一贴,三日后复诊。”
青年迟迟不肯接药,局促不安。
“拿着。”
“大大...夫,我...没有那么多钱。”低头道。
落乂溦了解,纤手仍执了药,“拿着,明日辰时三刻,到这里工作。”
“谢大夫谢大夫!”待要跪拜。
落乂溦言辞颇威,“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轻易下跪!”
巷内,尽头的一处小院儿。
院落内,晒着草药,茶叶,布帛......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正拿着本《本草纲目》细细的比对药材。
落乂溦欣慰的立在门前。
想起那日,她回到家。
父亲出海经商遭遇风暴,全船覆灭。噩耗传来,母亲卧床不起,紧接着,自小定下的夫家前来退婚,母亲受不住打击,不日便随父亲而去,她独自去茶园散心,顺带查看茶树,不料......
她遣散了奴仆,变卖了家中一切,偿了债,带着剩余的钱财,孤身一人来到这繁华却陌生的城镇,开了这家“茶香缘”。
尔后不久,又发觉自己已有身孕。有个人陪伴也是好的,抱着这个念头,她决定留下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初那个决定。
院中的孩子,似是累了般,放下了手中的书。
“墨儿。”柔声唤道。
“娘亲!”落墨迈着小短腿儿,欢快地朝落乂溦奔去。
“今日又干了些什么?”温柔地为落墨理理衣衫。
“嗯~墨儿有乖乖看书,还有想娘亲~”歪头略略思索。
落乂溦好笑又无奈的牵着他回到厅堂。
是夜。
一处精致的院落。
黑袍的男子临风而立,墨发飞扬。
此刻,剑眉微皱。
五年了,那点点茶香混着淡淡的药香无时无刻不萦绕在鼻息间,午夜梦回尤最。
仍旧无法寻到,唯一的记忆是,在她的左肩有一只欲振的血蝶。
总不能让看见一个姑娘就扒开衣服看人家肩吧!再说,正看到她,他也舍不得她被人看到!这么些年,万一她嫁给别人!不敢想象!
唉,难得也有他无法解决的事。
茶香缘内仍旧人满为患,茶博士们忙个不停。
落乂溦正在案前整理药材。
“落家娘子,小生又来求娶!”
茶客们照旧笑作一团,这样的戏码已上演不下百回。
都知茶香缘的落大夫,才色双绝,虽带着个孩子,但这求娶的人,倒是不少,不过大多都是在几次失败后消散,唯独这张姓秀才,一如继往。
“张公子请回。”
张衍执扇的手抚上心口,假意悲痛,“落家娘子仍执着的戳伤小生的心,”眨眼又欢脱的离去,“无妨,请落家娘子坚守芳心,莫落旁家,小生明日再来求娶。”
一群黑衣铁骑在街上匆忙掠走。
一男子执榜闯入。
“茶香缘落大夫何在?”
气势骇人,众茶客们面面相觑。
“敢问阁下,有何事?”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沉声道:“城主广招南临城内名医,为母治病。芳重城内属茶香缘落大夫为最,恳请落大夫随我等南下,一切费用由城主承担。”
“这......听闻老城主夫人抱恙,深感遗憾,恐不能前去。”墨儿一个人,她放心不下。
“落大夫有何难处,我等替你解决,”男子似喟叹般,“老城主夫人病已久矣,恐不能再拖。”
老城主夫人恐病得不轻,总不能耽误医治,“我儿年幼,须同行。”
“当然可以,落大夫,请即刻起程!”
“落家娘子,小生......”张衍施礼,抬头寻去,那本应端坐堂上的落乂溦,不在?
“别找了,小姐去了南凤城。”王富边抹案台,边说。
“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替人看病呗!”
“唉,”张秀才慢慢地坐下,“小生总感觉,落家娘子这一去,我就再无可能求娶她了。”
王富轻哼一声,“落大夫去不去,都不是你个秀才可以求娶的。”麻利儿的擦着桌子,不再理他。
别说,张家秀才的预感总归是蛮准的。
半旬,落乂溦带着落墨已到南凤城。
南临凤家最大。
城主凤珞,年二十有七,至今未娶,连妾侍都不曾纳一个,有天人之姿。这是从落脚的客栈里听来的片语只言。
第一次进入南凤城的主殿,除了感叹其低调奢华,似乎已找不到其它的形容词了。
偏殿前的庭院中,熙熙攘攘挤满了大夫,落乂溦由侍女领路,低调的成为其中一员。
不过,低调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落大夫,您也来了!”拔高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
朝来者微微颔首,“秦大夫别来无恙。”
秦大夫忙招呼着身旁的几位,“来来来,这位落大夫就是老朽方才所讲的圣手。”
“哈哈,果然容貌一绝。”青袍抚须道。
灰袍也插一句,“连秦老都甘拜下风,落大夫当时医术高超。”
“那我等还来凑什么热闹,”王大夫笑道,“赶早儿回家吧!”
“哈哈哈哈哈......”人群中一阵哄笑。
这哪里是群大夫,分明是街坊里的大娘们!
“唉,这是何因?”
“哎?”
......
陆陆续续从偏殿走出来的大夫们都满面疑惑,落乂溦耐心等待。
进入殿内,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人半卧。
规矩得施了个礼。
取了枕,细细的把脉。
?!这病......
可能见是位女大夫,老城主夫人便命人掀起帷幕。
此刻,凤老夫人懒懒地收回了手,已不抱任何希望,“如何,还有多久的活头?”
“回禀老夫人,这病只是有些棘手,需要多耗费些时日罢了。”
“真的!?”睁开半阖的眼,不敢置信。
微微颔首,提笔写下药方,并细心的交代用法。
凤老夫人这才打量起面前这个女子,娴静完美的侧脸,很美。
“姑娘怎么称呼?”笑着问道。
“回老夫人,民女落乂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