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半夜叫喳喳

9、第九节

　　大江东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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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给家里打电话，通知一声我要回家蹭饭，并且还要带上同事一起。我妈妈一听就乐了：“又没钱啦？”

　　“妈妈妈妈妈妈妈！”庄周就支着耳朵在旁边听着呢，留点面子好吧？

　　妈妈噗哧一笑：“知道了，早点过来吃早饭吧。我下去给你买豆腐脑去。”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看庄周，满心无可奈何。庄周乐得跟个瓢儿似的，唱着歌跑自己屋换衣服去了。作为老一辈娇生惯养长大的人，我们和年轻一辈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学生其实也没什么本质不同，都有一股仗着父母宠爱就无法无天的劲儿。要说区别，可能在于，因为稍微年长，外表上有所克制而已。我家里从来没把我这点工资当回事，只当我挣的都是零花钱。一月没花光，那就攒点；一月花光了，那就回家拿。至于人都自己住外头了还要回家蹭饭，那更是日常小事不在话下。更别说我每次回家都带一堆脏衣服，扔洗衣机里就不管了。

　　洗衣服和做饭，是我独立人生中的两大挑战。上大学之前，我连袜子都很少自己洗；上大学之后，脏衣服都带回家洗。仗着比同年级同学小几岁，理直气壮不自己洗衣服。而做饭，开玩笑，从生下来我就是吃食堂的命，我不嫌弃。

　　庄周和我不一样，他挑食挑得厉害，常常走遍食堂的角角落落，买不到一点他能稍微看上眼的东西。一顿饭，他能横穿三个食堂采买。我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人，在食堂只当不认识他。不过他这个毛病一进我家立刻痊愈。我妈妈资深人民教师一名，专业治疗各种挑食不听话的大小人等。谁敢不听，促膝长谈，没三五个小时不给中场休息。不但治疗，还有负责的售后，经常打电话关心后续效果。结果就是，别说庄周，就是惠施到我家，也能昧着良心夸胡萝卜丝炒鸡蛋真好吃。有一次夸太狠了，我妈妈乐得眉开眼笑，硬给他装了一饭盒带回来让他放冰箱里慢慢吃。惠施是吃不下去又不敢扔，怕我回家打小报告，那一脸的戏，比《无间道》都精彩。

　　庄周换好衣服出来，看我正往双肩包里使劲儿塞脏衣服和床单被罩，一时没按捺住鄙视的眼神，脱口而出：“你这也太……”

　　“太什么？”

　　“太……太辛苦了！待会儿我帮你背！”

　　“哎，蹭饭就得有这个眼力见儿。”

　　等我们到了家，我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豆浆油条大饼豆腐脑咸鸭蛋火腿酱菜，摆了一桌子，和我爸爸俩人正坐在桌子边聊天。见我们进来，妈妈招呼说：“赶紧放下东西，洗手，吃饭！”

　　庄周熟门熟路，颠颠儿洗了手过来坐下，点头哈腰，“叔叔阿姨”叫得和开了闸似的，然后剥开一个咸鸭蛋献宝：“叔叔阿姨，您二位吃咸鸭蛋不？”爸爸妈妈都嫌味重，说：“你们年轻人吃吧。”庄周把蛋一掰两半，伸手直接把蛋黄扣在我碗里，差点把我碗里的豆腐脑溅一桌子。

　　“你干嘛？”我吓了一跳，寻思这人饿疯了。庄周笑嘻嘻地说：“你不是爱吃咸蛋黄么。正好我爱吃这个蛋白，合作呗。”

　　庄周这人被哲学熏多了，人就有点楞得和熏鸭子似的，思考问题永远是静态的。现在是临近端午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开始卖粽子了。有一天早上，我吃完早饭刚想走，人还没站起来，庄周正端个餐盘过来，一把就把一个粽子丢在我餐盘里，点点头对我说：“你不是爱吃粽子吗？那边有卖的，给你买了一个。”

　　我一时无语凝噎。大哥，你没见我已经吃饱了么？庄周又点点头坐下，开始给食物相面。我心里斗争了好大一回，到底没好意思辜负这份美意，咬着牙剥开吃了下去，结果是胃里一天都不舒服。

　　我低头看看咸蛋黄，抬头看看庄周。爸爸妈妈正在细嚼慢咽，讨论国家大事。庄周侧着耳朵认真听，时不常还发表一点自己的见解。没办法，我只好把这碗咸蛋黄味的豆腐脑一口一口狠狠地吃下去了。

　　“我昨天在菜场遇见惠施他妈了，”妈妈忽然说，“她告诉我，小惠要和人合作做个什么生意，得投挺大一笔钱。那孩子不靠谱惯了，他爸爸不是很放心，托咱有机会替他打听打听，那究竟是个什么项目。小九，庄周，你俩跟他住一起，多问问，回来好跟他爸妈有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