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而非》流年一

3、在一起 大

　　大约是这几天的天气一直都是热的恐怖，夜里终于开始下起了雨。柳耒笙起夜时，打开窗户看那雨还是细细小小的，并不大，但是如今快晌午再起来时，就已经变成倾盆大雨了。落英阁旁边种植着桃花，有些已经长成大树了，有些还只是小小的一株，当时在建落英阁之时工头们也曾过问柳耒笙是否要将这些桃树拔去，但是柳耒笙拒绝了，因为好看，所以她喜欢。而如今下了如此大的雨，这些好看的桃花也被打击得不停地往地下掉。
　　柳耒笙用完午饭，又贪吃尝了几块凤梨酥，便打开窗户，搬了把椅子放在窗口，站在与窗口有些距离的桌旁想了想，还是撑起一把小小的伞，免得自己被闯进房中的雨点打湿，然后便开始坐在窗口发呆。
　　柳耒笙喜欢下雨天，因为总觉得这样能够让她的心情很舒畅，但是却不喜欢在下雨天出门，因为麻烦，身上的衣服也会湿掉，虽然她本就不常出门。
　　“姐姐。”
　　“嗯？”柳耒笙感觉什么东西好像在拉着自己的衣袖，一下从发呆样子中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扬起自己习惯性的微笑，低头看去，“这不是秦小少爷吗，今日不来吃茶来我房间做什么？”
　　“姐姐我迷路了……”秦亦芮泪眼汪汪装的好不可怜，“刚刚小厮和我走散了，我……我忘了回去的路，姐姐送我回去好不好？”
　　柳耒笙哑然失笑道：“我虽不常出来走动，但还是知道小少爷是我们落英阁的常客，来来回回的这么多趟，竟还不记得回家的路？”
　　“嗯。”秦亦芮虽然心里虚了一下，但是还是认真地点了头。
　　“也罢，我让丫鬟送你回去。”柳耒笙知道秦亦芮想做什么，但是自己还是不太想出去，不只是秦亦之还有雨天。
　　“不行！如果丫鬟一个照看不力，我又走丢了怎么办！”
　　柳耒笙听着秦亦芮狡赖般的话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说道：“我不爱出门走动，除了落英阁附近，别的地方我更是鲜少踏足，若是我也将你带迷路了，到时候可不就是得不偿失了。”
　　秦亦芮立马皱了皱眉头，因为柳耒笙说的话简直叫人有道理得没有办法反驳，退而求其次，秦亦芮只得说道：“那姐姐能不能将我送到门口。”
　　“好吧！”不能拒绝得太彻底，况且这个条件也不过分，柳耒笙只得答应了。
　　“耒笙！”秦亦之刚进落英阁就看见柳耒笙踏出房门，但是当余光扫到秦亦芮时，秦亦之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有些惊讶。
　　现在她想她知道为什么秦亦芮要让她送到门口了，柳耒笙想到。
　　“哎呀，哥哥，你来啦，好巧哦，还带了我的小厮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迷路了。”秦亦芮虚伪的演技连在下面安心吃茶逗弄姑娘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三眼，“真是的，小罗啊，你来了就好了，我们赶紧回府，我的功课还没做完，明日先生检查到可是要惩罚的。”
　　少爷你就别装认真了，小罗在心里小声地控诉。
　　秦亦芮忙忙走下楼，带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秦亦之身后的小罗忙忙退场。但是在路过秦亦之的时候，还是眨着自己闪到出奇的眼睛偷笑地对秦亦之低声说道：“嫂子我已经帮你弄出来了，接下来的你看着办，我喜欢小侄女。”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秦亦之比了一个大拇指。
　　秦亦之对自己这个弟弟的小聪明真是无言以对，自己来了这么多趟都被拒见的人，他就这么一下让人给出来了？但是对于今日他偷跑出府的表现，秦亦之还是决定一会去隔壁街买一串他平日里最喜欢的糖葫芦作为奖励给他吧。
　　“今日你又是来找我？”没想到是柳耒笙率先出口问了。
　　“嗯。”秦亦之没有迟疑，马上回答道。
　　“那便来我屋里再谈吧。”没法躲就不躲了。话完，便转身回了房中，只是那房门没有关，在等着秦亦之进来关上。
　　这句话不仅在楼下的秦亦之听到了，在下面一帮吃茶找妹子的客人也都听见了，但他们无疑都是一个念头——震惊，落英阁的老板娘竟然接客了！
　　秦亦之不自觉勾起一抹笑，今日不仅能够看到柳耒笙，还能够到她的房间里，真是来得不虚。
　　踏进柳耒笙的房门，秦亦之便顺手关上了门，看见柳耒笙又坐回了窗口那个位子，头顶举了把伞，眼神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秦亦之知道一时间她还不想说什么，也就没有逼她，自觉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水，等着她开口。
　　“你说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呢？人第一眼见到别人的不都是她的容貌，所以所谓的一见钟情都也只是钟情与别人的容貌吗？如果我变丑了，毁容了，是不是也就没有人会对我有一见钟情的感觉了？”柳耒笙率先出口打破了沉默。
　　秦亦之不知道柳耒笙为什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以为是还惦念着前几日自己的话，就认真回答道：“在下不否认一见钟情有外貌的成分，但这都是人与生俱来的，况且第一面给人的感觉等有时也会成为一见钟情的原因，但无论怎样，最根本喜欢的都是你。”
　　秦亦之说完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他挑了挑眉又喝了好几口水，状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柳耒笙的房间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屏风，一个梳妆的桌子和镜子，便几乎没有东西了，十分简约，除了几个装饰用的植株和挂画，秦亦之心中忍不住涌起想要为这房间里添置东西的想法。
　　好久，柳耒笙才又幽幽的说道：“我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是很爱搭理人，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是不是很无趣？”
　　“喜欢安静又不是什么缺点，何必说自己无趣？”
　　柳耒笙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一个苦笑，却又微微带了点害怕，“那个人也这么说过，说过我只用保持就好，不必改变……”柳耒笙忽然咳嗽起来，眼角又开始泛红，呼吸也急促起来，“所以我变了，我害怕那人就算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一直缠着我。”
　　“耒笙……”秦亦之看到柳耒笙这样的反应，立马站起走近，但是又不敢靠的太近。
　　“你是头一个看透我伪装的人，我想了好久，在落英阁我待了五年，但从未有人会想过带我出去玩，会顾及我的是否疲惫，会给我这样一种舒心的感受，我们……不能只做朋友吗？”柳耒笙说话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不停凋谢的桃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秦亦之的靠近。
　　“不行！”秦亦之本来很高兴，但是听到“朋友”一词，立马拒绝道。他知道柳耒笙心里有个疙瘩，也知道她想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她现在不打算出来说不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虽然可能有些自私，但是他还想和她成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无法做朋友那就只能……”
　　做陌生人了。
　　但是柳耒笙的话还没说完，秦亦之就截断了她，“爱人，妻子，你只能在这里面选一个。”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没有一点点叫人可以反驳的余地。但事实上，也只有秦亦之知道，其实他的手心早已出了汗。
　　柳耒笙见过不少强硬的人，但是对象是自己还是第一次见，使得脸上都难得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没办法，那就先爱人吧，慢慢来。”秦亦之笑意吟吟，看着柳耒笙的目光藏不住爱意。
　　刚刚还沉闷的气氛被一扫全无。
　　柳耒笙呆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走了几步确保雨水不会从开着的窗户中淋到自己才慢慢收起了伞，抖了抖伞上的雨水，便搁在了床边，“秦亦之，我并没有同意。”
　　她叫了自己全名，是生气了？秦亦之仔细端详了柳耒笙的表情，应该是没有，“你厌恶和我在一起吗？”
　　柳耒笙没想秦亦之这样问自己，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打算开始和任何人在一起而已。”
　　“我本不想逼你的，但是你比我想象地好像更难从你那段过往之中走出来，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刚刚亦芮也说了，他喜欢小侄女。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在你的记忆中晕你纠缠了多久，但是我来了，就算只是试试，答应我，好吗？”秦亦之的话不急不缓，双眼看着柳耒笙充满真诚不带丝毫轻浮。
　　大约是秦亦之的话太动听，又或是周围的环境太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柳耒笙觉得自己被迷惑了，要不然她怎么听到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对着秦亦之说了一个——“好”。
　　秦亦之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一种欢喜将内心填满，快要涌出来的感情要用什么词汇才能形容？！秦亦之快速地抱起柳耒笙，在原地猛地转了好几个圈，像是要将突然出现在身上的力气用尽，转到天荒地老了才好。
　　“耒笙，我是奸商，你可要记住，我售出的东西，可是很难退换的！”秦亦之明快的话响彻整个房间，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了才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这么大声，叫人家听见了！”柳耒笙只觉得现在羞死了，不停地拍打秦亦之的肩膀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脸藏在他的脖颈处，像是真的没脸见人。
　　秦亦之知道现在柳耒笙来没有接受自己，只是暂时被那个“试试”二字迷了神，但是至少已经踏出第一步了，不是？
　　外面的雨还在下，飘落的桃花将地面整整铺慢，真是美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