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青洲阿浅

2、光入青洲

　　下过大半个月的雨，阳光使劲地在给青洲这座小城市升温，吵醒了睡眼朦胧的夏天。
　　这一天是青洲市青雨中学的新生入学典礼，这些刚褪去稚气的初中新生们叽叽喳喳地在校园里游走。在完成了一系列入学报道手续之后，新生们来到各自的班级。
　　而白皎有些不安，因为接下来马上就要开始军训，而她在暑假刚接受了肺部手术，其实没有什么好不安的。不能军训就请假呀，可是她在不安什么呢？因为有很多朋友告诉她，军训是跟新同学们建立友谊的最好机会，而且军训之后就要开始竞选班干部，面对着全新的班级全新的学习，她小小的野心告诉她：得当个光荣的班干部呀。
　　白皎想起母亲昨晚的交代。不要做剧烈运动，你刚做完手术，要好好养着。母亲皱皱眉：“要么你就不要去军训了，在家休息。”白皎不愿意。而此时她不知道，母亲已经悄悄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白皎母亲缓缓到办公室口边敲门边微笑道“请问阳一娟老师在吗？”一个年轻漂亮眼神中光彩熠熠的女子起身“您好，我就是”
　　白皎母亲喝了口茶道：阳老师您好，我叫罗洁，是你们班新生白皎的妈妈，今天来是因为想跟你聊聊白皎身体上的原因。白皎她是个心气高的孩子，小学当了班干部，升学了自然也想成为班上的小助手，她好多朋友都告诉她军训是融入这个新班级的关键，她看得很重，不想缺席。可是她暑假才接受了肺部手术，真的没办法完成。我本来是想让她在家休假，可是她不实在愿意。我这次来就是想拜托您多关注下她的身体。我也不想让她错过军训。
　　阳老师笑道：好的您放心，我肯定帮您多关注，孩子身体重要，这么优秀的孩子肯定能在班上起到榜样作用的，相信她在新学校新班级也能取得好成绩。阳老师对眼前这个母亲十分欣赏，能充分照顾孩子的感受。
　　就这样。孩子们开始军训了。排队去操场的时候阳老师在白皎耳边小声嘱咐：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跟教官和老师说。白皎心里一股莫名的滋味涌上来，有温暖，有害羞。
　　军训比白皎想象中辛苦，白皎也咬牙坚持了很多项目，而到了第三天例行站军姿，太阳毒的有很多同学都中暑了，白皎也实在感到难受这才跟教官请假。
　　坐在操场边上休息的小白皎百无聊赖地玩着沙子，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嘿，看你身体不太好吧，这就坚持不了了？白皎给了这个人白“要你管？”
　　白皎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后来的白皎回想起来，发现同班第一年，对这个讨厌鬼没有任何印象。白皎初中的第一年的记忆大多属于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特立独行，黑长直齐刘海，她叫赵晓涵。记得初中第一节体育课，全班同学换上了体育课用的白T和运动鞋，走到操场，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一直昂着头，一头长发扎成马尾，身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白皎很是羡慕这种光芒，不自觉地就像这束光芒靠近了。“你好，我叫白皎，很高兴认识你”
　　赵晓涵嫣然一笑伸出手，仍然是昂着头，骄傲而又亲切“你好啊，同学，我叫赵晓涵，一起打羽毛球吗”
　　白皎笑得也很灿烂“好啊”
　　赵晓涵打球打的非常棒，而一直自知体育细胞负数的白皎很快就落了下风。
　　一场下来，白皎累的气喘吁吁，也输的非常惨烈。而赵晓涵依然是昂着头笑着看向瘫坐在操场边上得白皎“阿皎啊，你平时可得多锻炼啊，你这球技不说，体力也跟不上！”然后晓涵回想起什么眼神一亮“阿皎这称呼好棒，以后就叫你阿皎好了！”白皎带喘气地笑了，在白皎用卑微撑起的清高世界里，赵晓涵是第一束灿烂耀眼的光。她喜欢阿皎这个称呼。
　　当天是白皎做值日，正低头扫地便听到一声清亮的“阿皎！”白皎回头，晓涵正在门口等她“阿皎快点，我等你一起回家！”，白皎一笑“笨晓涵你还不知道我家在哪呢怎么知道能同路啊”
　　晓涵走到白皎旁边的桌子坐下“我不管你家在哪，出校门总是可以一起的吧，说不定我们两个家住的很近呢”白皎顺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从学校到白皎家的路线图，用粉笔比划着告诉晓涵，乘坐青3号公交车到玉湖站下车，过了马路，然后找到青杉小区28号就到了白皎家。晓涵鼓掌“画得真棒！果然阿皎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白皎说“好了，这下你知道我家在哪了，你家呢”晓涵指着学校附近一个点说“我家在青川小区,我们可以一起走出校门到公交车站，哎呀阿皎快点，都要六点啦！”白皎倒完垃圾，背上书包，奔向前面那个风一样的女孩子。这段到公交站的路似乎变长了，晓涵拉着白皎逛了精品店，又买了零食，白皎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子跟之前的朋友不一样，第一次感觉到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而这段路又变得短暂了，因为白皎觉得才一会，就要跟晓涵挥手告别。
　　第二天早晨，白皎走在到学校必经的小道上，忽然一声“阿皎！”，白皎回头笑，向晓涵伸出手，这次是真的有个新朋友了。就这样。白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孤独。上学路上，食堂里，课间，放学，都能听到那一声清亮的“阿皎”，阿皎头一次那么那么地喜欢自己的名字。
　　一声声“阿皎”变得越来越远了，耳边传来的只有“喂，是阿皎吗？好久不见，我是晓涵”白皎回过神“是晓涵啊，真的好久不见了”
　　晓涵还是那样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自信。
　　“阿皎，方便见一面吗？我知道你在沙川市上学，我现在就在沙川”
　　白皎咬了咬唇“好啊，我最近课不多”“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要是方便的话就现在可以吗？”
　　“好，你在校门口小心点，我一会就到”晓涵一边拿起衣服，平时磨磨蹭蹭的晓涵飞快地出门了。
　　白皎在路上想着想着就开始跑起来，想着当时她们两分道扬镳的那一天，放学后白皎在咖啡厅看到晓涵“晓涵，你不是说你今天去跟肖皓川约会去了？你怎么在这？”
　　时刻保持自信的赵晓涵那天眼神里有点慌乱，手上一直在绕耳机线“阿皎我.....我我刚跟肖皓川分开呢，我们刚刚去吃了甜品看了电影”
　　“真的呀，肯定很开心吧”
　　“是啊”
　　“那我先去上课啦再见”
　　白皎转身就走。因为她刚刚看到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不理解，赵晓涵知道自己喜欢肖皓川喜欢了这么久，知道自己偷偷为肖皓川做了那么多，就算晓涵跟肖皓川在一起了白皎也会祝福因为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为什么要骗她？是为了让她不要再为肖皓川难过？那个时候的白皎很难受，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呼吸都是混乱的。
　　看到赵晓涵的身影，依然是从头到脚都好像散发着光。白皎有点恍惚。
　　“阿皎！”晓涵招手，笑的灿烂，白皎发现，时光，终究是在两个人的身上留下了影子。
　　白皎似乎听到了某种召唤，不自觉地飞快的跑起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酒味。
　　“晓涵你怎么喝那么多？”
　　“没事儿，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我我我今天刚到沙川，我在这只有你一个认识的，能不能借 住一个晚上啊？”
　　白皎低头，有点不知所措。她知道晓涵那么骄傲的人，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事情不会找她。
　　“哈哈没关系，我去找间宾馆”
　　“别说啦去我宿舍吧”白皎没等晓涵说完。
　　晓涵好像卸下了什么包袱一样，抱住了白皎。“我就知道”白皎感觉肩上有眼泪。
　　“你饿不饿”肩上的晓涵轻轻点头“走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吃”
　　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老朋友走在了学校的路上，也没有说一句话。白皎抬头望望夜空，觉得似 乎时间一直在流动，让人感知它的神奇。
　　初中毕业以后，差不多有五年了，白皎想过无数次跟晓涵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家乡每年一起等车的公交站，也许是去看望初中班主任的时候，也许是之前最爱一起吃的麦当劳排队时。
　　“好久不见。”
　　不温不火。
　　白皎余光打量着晓涵的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泪珠，整理好了刚刚趴在自己肩上弄乱的头发，就连眼角的眼线和睫毛膏，也如同刚刚化好一样精致。白皎知道，刚刚趴在肩上没让她看到的眼泪，已经是赵晓涵人生中能容忍的最严重的失态。
　　回忆一直在脑海里若有若无的闪现，白皎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初中的时候，她们两那么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形同陌路，白皎一直认定，就算成了老太太，她们两也会一直玩在一起的。就算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家，也会给对方留一片备用钥匙。
　　到了食堂，白皎站在窗口前脱口而出“一份薯条、鸡腿、一份甜辣酱”，白皎不知道，赵晓涵眼里也有泪花。
　　赵晓涵明显饿了，但是吃的时候依旧不紧不慢，以前白皎跟晓涵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最讨厌鸡腿，因为白皎老觉得要吃得自己一嘴油，还得塞牙缝。而赵晓涵最爱吃鸡腿，每次可以吃得像个淑女，而且吃得干干净净。
　　走在学校的湖边，路灯暗暗地，浅浅地投下两个单薄的身影。
　　“我跟肖皓川，分开了”赵晓涵的声音似乎是从黑夜最深的角落穿山越岭而来，又扬长而去
　　“嗯？”
　　“这样啊”
　　白皎不知道要说什么。
　　赵晓涵的笑容有点苦涩“可能是走到现在，觉得那时候可能做错了”
　　白皎无言以对，从书包里拿了一厅啤酒，本来这是留给自己的。
　　赵晓涵一把接过了啤酒，笑得灿烂“哇，乖乖女也会喝酒呢”，话音刚落，晓涵那边已经熟练地拉开了拉环，声响都格外清脆
　　白皎不禁拍了赵晓涵的肩“乖乖女喝酒又不犯法，况且我又不在外面喝”白皎是真的不怎么 喝酒，好半天还没拉开。
　　“拿着，果然是乖乖女一点儿没变”
　　赵晓涵接过了白皎那厅啤酒，熟练打开
　　“来，干杯”
　　“干杯”
　　白皎最喜欢看赵晓涵脸微微红、下巴微抬，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骄傲而不张扬，是要拥有多顺利多耀眼的人生，才能拥有这样自信的笑容呢？
　　“阿皎，我不喜欢道歉，但是……我知道肖皓川的事……当时是我自作主张了”
　　“没关系，这都过去了”白皎像是回答她，也像是回答自己，其实她等晓涵的道歉，等了很久。
　　“我很难受，当时我理所当然地觉得既然我们两个已经伤害了你，就应该好好走下去，值得你祝福，可是你看，我这次好像有点失败是吧”
　　白皎伸出手，抱紧了赵晓涵，就像当时她听到肖皓川冷漠地拒绝时，赵晓涵抱紧她那样。
　　“晓涵在我眼里永远是最优秀的，这算不了什么的，就算这次摔了一跤，晓涵下次也可以更耀眼地站起来”
　　“是啊，我也一直自认为是最优秀的，我也认为他也是最优秀的，所以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甚至我自以为是地认为，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会长久，所以我宁愿一开始就让你死心。可能我太自信了，所以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我的光芒太刺眼”
　　白皎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她觉得，赵晓涵和肖皓川这两个人都是璀璨的光芒，亦温暖如冬日里的阳光，让出生在幸福家庭的白皎尝到了更大的幸福，也是第一次尝到了，坠入深渊的味道。
　　“其实我后来，告诉阿川了，那封信是你写的，他有一次看到了你寄给我的明信片，上面有那个印章”
　　那天喝的迷迷糊糊，两个人就像之前体育课跑完一千米一样，蹒跚着回到了宿舍，赵晓涵陷入混沌之前，隐隐约约记得，白皎的睡衣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还有白皎小心翼翼给她掖了掖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