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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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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和走进水阁,何宁正拿着棉布在擦着置物架上的汝窑开片鎏金瓶,这花瓶碎了一只,便少了光彩。
何宁低着头,余光看着身旁的人,继续小心擦拭着,视若无睹。
“这些事让佣人来就行了。”
何宁依旧低着头,欣赏着花瓶的曲线,“不过是小事,不必麻烦。”
“你何必吓她?”
何宁将花瓶放到架子上,“三少是说四小姐吗?这么说三少是替人来讨公道的?”
“你何必曲解我的话?”
何宁转身,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将花瓶扫了下来,跟之前那只一样四分五裂了,纪清和愕然,盯着那些碎片说不出话。
何宁倒是平静,“就像这只花瓶一样,我让它碎了它就该碎了,因为现在我就是它的主人。同理,别说宁园之前不姓纪,就是现在也照样不姓纪,轮得到她一个姓纪的来指手画脚么?”她轻笑着,看着纪清和,“三少觉得四小姐来我家目的很单纯吗?”
“瞒得过你的眼睛吗?”
何宁微笑道,“所以,我吓她是轻的。人呐,就是有做错事才会心虚,不然怎么会有弱点。三少要是舍不得,大可以送四小姐回去,不然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呢!”
纪清和叹口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这样心里舒服么?”
何宁点头,“很舒服。”至少比起昨晚的夜不能寐舒服,那种心痛是没人能体会的,那种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便好。”
看他默默出去了,何宁收回视线,蹲下身子,看着地板上的碎片,天意吧,本就是一对,没了一只,很奇怪,全没了,反而赏心悦目了,是谁说的,残缺也是一种美。
纪清和脚步很慢,他知道何宁变了,从她得到洛可助力的那一刻就彻底的变了,变得肆无忌惮,变得冷漠绝情,她要将自己的退路全部堵上,她拿生命做赌注,她势必要将自己付之一炬。
她的恨意太浓了,任谁也阻挡不了她了,一个不怕死,以复仇为最终目的的人,已经不会悬崖勒马了。
他心疼,他不知道当夙愿达成那一刻,她还剩下什么?
他不知道,何宁却很清楚,她想好了,她要么去自首,要么重新再跳一次。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者。
一回生两回熟。
她不怕的。
纪清清躲在自己的房间,楼君怡来看她,看她缩在被子里,有些好笑,拉下被子,仔细看着她,然后笑出来。
纪清清有些烦躁,“你做什么?”
楼君怡拉着她的手,“我正想问你在做什么呢?”
纪清清扁着嘴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
楼君怡了然的点点头,“你去了一趟水阁,回来就这副模样,想也知道受刺激了,而且刺激还不小。”
纪清清推开她的手,“你不懂。”
不懂事中曲折,她会害怕,是因为她和何宁之间自小就不对付,何宁总是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就抢了她很多东西,她讨厌她,哪怕她并不曾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就如同日月不能同辉,一山容不下二虎,优秀的女孩子一个也就够了,可何宁的优秀却是她不能企及的,别人家孩子的光环总让她自惭形秽。她很小就希望何宁不存在,她阴暗的心理没人知道,长大后,因为楼君怡,她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嘲笑她揶揄她欺负她抢夺她的东西。
她进过她和三哥的卧室,拿了她喜爱的围巾,穿了她的衣服,戴了她的首饰,甚至刷爆她的信用卡……
可她从始至终只是微笑着,当不知情,好像对待一个负气的小孩子一样,明明她比自己还小。
她那种笑容真的很令人讨厌,高高在上,像是看个傻子看个笑话一样。
可是她运气偏偏又那么好,明明是第三者,三哥却还是对她好,二哥还是对她念念不忘,连个孩子都能顺利生下,她就不明白了,怎么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凭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上天把她捧得那么高,就是想让她摔得更厉害。
没有人知道得知何宁死了,她心里有多解气,她都想哈哈大笑几声,然后说,活该,这就是报应,看你还怎么得意!
今天在水阁,看到那个背影,曾经那些画面全部回来了,她心悸不已,尤其是她转身的那个眼神,还有她说的话,让她不由得害怕,害怕曾经她做过的一点一滴又原封不动的还给自己。
楼君怡坐在床边,淡然道,“我懂,我知道这刺激呀,和云平有关,也和何宁有关。”
纪清清睁大眼睛。
楼君怡笑了,“我猜对了吧?你呀,真笨!让人牵着鼻子走还不知情!”
纪清清拉开被子,“你什么意思。”
楼君怡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云平是不是给你错觉了?你是不是觉得她和何宁很像,更有甚者和何宁无异?”
纪清清恢复了平静,被楼君怡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傻,着了别人的道。何宁肯定死了,三哥说死了,林妈说死了,就连二哥也说见过何宁的尸体,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何宁已经不可能回来了,一切不过是她的心理作用。
“那个云平诡计多着呢!你要是真当她是个单纯小保姆可是会吃亏的。老实和你说,我就被她设计过,我当时的反应和你差不了多少,真以为自己见鬼了,结果才知道一切都是她的把戏,为了这,你三哥还打过她。”
纪清清捂住嘴,不敢置信,“打她?三哥?你确定?”她可从来没见过三哥对女人动手。
楼君怡失笑,低声道,“我再告诉你,她是何家那边派来的人,特意培养的。”
纪清清恍然大悟,心里暗骂活该,继而愤懑不已,“可恶,竟然算计我!”
楼君怡拍拍纪清清的手,“你啊,就是太单纯,她就是抓住你弱点了。”
纪清清气得咬牙切齿,“这种人不能放过她,要给她一个教训!你放心,我等下就和我三哥说要留在宁园长住的事情,这样你正好也有个由头留下,咱们联手,我就不信邪了,她能斗得过我们!”
楼君怡笑着点点头。
“对了,你那事成了吗?”
“清清——”
“恩?”
“那药……你三哥真的喝了?”
纪清清挑眉,“当然了!我亲手看着的,没经别人手。”
楼君怡觉得奇怪了,那药不是迷药,而是……
那怎么会跟迷药似的让纪清和整夜趴着沉睡不醒?
纪清清看楼君怡眉头紧锁,有些急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楼君怡回神,然后笑着摇摇头,“没有。”她佯装羞怯的低下头,轻抚着肚子,“要是肚子争气,应该有了。”
纪清清激动得笑了,“真的?真好,太好了!这下我看那人还怎么神气!”
楼君怡抬头,有些伤感,“只是,清和那边,他至今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纪清清叹口气,她轻拍楼君怡的肩膀,“男人嘛,总觉得伤自尊,没事的,等有了孩子就好了,当年何宁还不是一样。”
听到何宁的名字,楼君怡心里涌起一丝不忿,怎么什么都拿她和何宁比,她比不上她么?
“你在想什么?”
楼君怡收起心里的不悦,“没有。”她郑重拉着纪清清的手,“清清,谢谢你。”
纪清清回以一笑,“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不不不,我们不是朋友了,因为,你很快就是我的三嫂了,是不是啊,三嫂?”
楼君怡心里对这声三嫂很满意,她娇羞的低头,她知道她前途开朗了,苦尽甘来了。
对于妹妹要长住的请求,纪清和从她闪烁的眼眸里看到了阴谋算计,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她自己不珍惜反而要插手,那他也不想她愿望落空,随她吧。
何宁对于这对好闺蜜住下一点意见都没有,相反的,很欢迎,不仅欢迎,还很容忍,只要不是要星星要月亮,她都一一满足。
连她们设计她,挖陷阱给她跳,她也不假思索的跳进去,满足她们的恶趣味。
纪清清也算是瞧出来了,她们人多势众,三哥又不出手帮忙,这云平是怕了‘她们’。
只有纪清和知道,只有傻子才会将所有人当傻子,这暴风雨前的天,太宁静了。
何宁越是能容忍,就表示她野心越大,她已然不顾一切,要卷起风云,翻云覆雨。
冲她对楼君怡时刻关注的神情,他猜到了什么,原来她从始至终就没给予他信任,一点都没有,不仅没有,她还将他大方的推出去,期待他最后再为她做些什么,也许在她眼中,他的剩余价值不过是能给楼君怡一个孩子,她殷切期望楼君怡能有个孩子,一个能让她扼杀在摇篮里的孩子。
她的恨意冲昏了她的头脑,急需人命来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