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那杯茶》风也无意留

9、灵魂对手 “等我长大

　　“等我长大了，就不喜欢你了。”对着永远一张扑克脸的辛召南，乔知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

　　“那你倒是快点长大。”小小少年总爱争一口气。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得怎么当个绅士。可当他开始学会“”女士优先”后，便成了乔知青春时代的灵魂对手。

　　乔知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报还一报的。而且，在她身上的，还是现报。

　　顾野的告白是被拒绝的，随之而来的，便是六月份的高考。让乔知觉得松了口气的是，他考得一如既往的好。新学期伊始，乔知便听于怡说，顾野去了香港念书。乔知想，在这段感情里，她至少也走得很是小心了。所以后来她在他面前，也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如今，也轮到乔知和于怡上高三了。高考压力大，大家都少了些玩乐心，让原本枯燥的生活变得更加难耐。乔知倒觉得无所谓，反正一直以来也没有过得多么风生水起。她就安静地读她的书，也按着父母的建议，准备J大的自主招生。但是，于怡可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主。

　　“乔知，放学后我们去青衿中学吧。”于怡做出一脸神秘的表情对她说。

　　“行荇路那个中学吗？”乔知有些记忆模糊地问。

　　“对呀对呀！带你去看我的新任男神。”于怡感觉能怂恿动乔知，有些欢欣雀跃。

　　“反正下午不用体能训练，那就去吧。”乔知松了松口，反正天天读书也没意思。

　　下课后，两个人便转了两趟公车，来到了青衿中学。于怡拉着乔知站在青中校门左侧的拐道上，一边探头探脑一边掐着表倒数放学时间。

　　青衿中学的学生在H市是出了名的用功。有些家长不惜砸金走后门，为的就是让孩子在这样的氛围下好好念书。而学校方面，为了提高升学质量，采取了奖学金制度，以此来吸引市里成绩好的学生。就这样，学校一边收红一边鼓励，办出了自己的特色。虽然名气不及市一中和市北中，但办学质量和口碑却十分好。

　　时下正值秋季，青中门口的桂花开满了枝桠。下课铃声已经响过，一群学生嬉嬉闹闹地走了出来。少年走路总是带风，把浓浓的桂花香气撩拨散了，剩下的是鼻尖一股淡淡的幽香，连同他们身上的少年气，也捎带了几分清爽。

　　突然乔知的肩膀被用力地一阵晃动。

　　“快看快看，他来了。”身边的少女是按耐不住的躁动。

　　乔知仔细地搜索，却没有看到她指的是哪个。

　　“哪个啊？再指一次？”

　　“哝，就那个啊！啊啊啊！我的妈呀，他看过来了！！！”少女激动的样子更是引人注目。

　　这回乔知终于看见了那个少年。嗯，是于怡喜欢的类型。白净爽朗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

　　乔知对于怡的品味始终保持沉默，就像于怡对乔知的选择也始终感到无奈。

　　校门口人越来越多，于怡的新任男神已经不知道躲进了哪个角落。

　　“我不服，我要闹革命！”乔知被远处一个蹦蹦跳跳的少女吸引住了视线。

　　“哦。请允许我提醒一下你，革命是要流血的。而你，蹭破皮都要嗷呜上半个小时。”少年揶揄的语气中藏着温柔的宠溺。

　　“哈？你怎么还记得？”少女嘟囔着，尾音拖得老长，显得调皮又可爱。

　　乔知顺着他们的声音看去时，觉得那个少年的背影真是熟悉啊。或许是那件事过了太长时间吧，她觉得有种在烟雾朦胧里撩拨的困惑。当少年和少女走到公车站准备上车时，乔知终于瞧见了少年的正脸，心脏因此剧烈跳动了起来。

　　“于怡，我有事先走了。”乔知匆匆忙忙甩下一句话，便朝着公车跑过去，努力挤上了车。

　　乔知不矮，一米六八的高度，在南方姑娘里也算是蛮高的了。可是公车上人挤人的，她瞧不见少年的位置。过了大概四五个站，人群才逐渐稀疏。乔知终于看见了他。

　　那个少年，正跟他身旁的少女分享着同一副耳机。一人一半的耳机，将两个人连在一起，难以分割的样子。

　　他们的耳机里，放的是哪首音乐？乔知鼻尖一酸，有股冲破心脏的执念，迫切地想听听。

　　那个少女抱着少年手臂的姿态，是充满安全感和依赖的模样。公车司机的开车技术并不怎么好，一直在加速和急刹，整车的人都在摇晃。唯独那个少女的颠簸，最是细微。乔知看向少年，发现他抓住座椅后背扶把的手上，爬满了青筋。他应该很努力地在保持平衡吧？为了身旁的少女。

　　又过了几个站，少年和少女下了车。乔知鬼使神差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少女的家要左拐右拐地走进一条大概十米宽的巷子。正对着巷子的，是一个半旧的小区。少年在拐进小区的巷子附近，叮嘱少女好好做作业，便与少女挥手道别了。

　　乔知靠在墙垣后，遮住了自己大半的身影，看着少年与少女被夕阳拖得长长的影子，有种相依为命的亲密，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想，不该是这样的。以前，跟他站在一起的人，是她呀！她真的很想抓住那个少年问：“辛召南，那我呢？我算什么？”

　　可是她没有，没有质问的勇气，也没有质问的权利。少年离去后，她脑子快速飞转着，回想起从前海边小镇的日子。最后，却只是转身，拦了一辆的士回家。

　　下了的士已是晚上八点，秋风带凉，乔知只穿了件薄长T，只好抱紧双臂快步走回家。当她回到家时，家里依旧空荡荡的。她按开了所有的灯，脱了鞋子，换上柔软的棉拖，走进了房间。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肿的不行，只好先洗了个澡，希望在父母回家之前能够消肿。

　　这夜也是寂静，乔知坐在桌前，却难以集中精神做题。她已经不知道回想过多少个重复片段，关于幼年的她和辛召南。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知突然想起什么，于是急忙打开了电脑。

　　她记得，于怡对每届男神，都会进行地毯式的资料搜索——查找社交软件。乔知觉得自己真是走到了绝路，居然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开始搜索起辛召南的名字。

　　QQ ，微博，豆瓣，知乎，天涯……连贴吧都要检索一遍才甘心，可是却一无所获。最后，在青中的贴吧上，乔知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那里有辛召南人人网账号的链接。

　　乔知怀着忐忑的心情，犹豫着要不要点下鼠标。她害怕他的所有动态里，没有一条关于她。她想，自己应该没有办法在同一天里承受这么多的“与她无关”。

　　她站起身，打算去接点水喝，手却不小心向下一按，那个页面就这样跳了出来。

　　“我见日光下所作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这样一条动态，孤零零地呆在页面上。那是《圣经》里的一句话，有种大无畏的空。乔知想，嘴角竟有些反常得泛起了笑容。嗯，是他的性格。

　　乔知又点进了相册，随即一张难以置信的照片出现在她眼前。照片的像素很低，可是她能认得出，是那片海，以及…那个她送他的贝壳。少女的心仿佛被石块不断击中的湖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原来，他回去过。

　　乔知急于知道他回去的时间与原因，却在看向上传日期时，明白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账号。

　　她想起初中音乐课上曾经学过的一首爱尔兰民歌——《多年以前》：

　　请给我讲那亲切的故事，多年以前，多年以前。

　　请给我唱我爱听的歌曲，多年以前多年前。

　　你已归来我忧愁全消散，让我忘记你漂泊已多年。

　　让我深信你爱我仍如前，多年以前多年前。

　　可记得我们相会的小路，多年以前，多年以前。

　　你告诉我你将永不忘怀，多年以前多年前。

　　我纯真的微笑使你常留恋，你每句话都打动我心弦。

　　赞美的话仍藏在我心间，多年以前多年前。

　　你的爱情唤起我的希望，多年以前，多年以前。

　　有多少人曾经把你夸奖，多年以前多年前。

　　长久分离你的爱仍不变，你的声调仍然使我留恋。

　　我多幸福犹如在你身边，多年以前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多想把这首歌唱给少年听。但是现在她明白了，是她太自信，以为一定会是自己的东西，其实是她触不可及的东西。

　　这个世界对她是如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除了苦笑，别无他法。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要怎么死心。她开始逃体能训练，每天放学就往青中跑。直到默默跟着少年回了家，她才心甘情愿地回自己的家。

　　于怡对她的一反常态非常吃惊，问了许久，她才全盘托出。而听完她的事，于怡却沉默不语了。

　　乔知苦笑着，不知如何解决这尴尬的秘密。后来她也想通了，她选择把秘密说与于怡听时，不过是为了宣泄内心的情感。所以后来她也后悔了，不该把秘密说与于怡听，徒添于怡的烦扰，而她的秘密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了。它已经失去了她小心翼翼地怀揣着的那份价值。

　　嗯，辛召南也是。

　　于是她看开了，参加了J的自主招生，顺利地被录取。

　　可当她说服了自己时，上苍却又跟她开了另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