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候争．帝侯怨（gl）》南枫雪

43、第 41 章

　　茗清又一次回到京城，外人只当是她和公主南游回来了，却不知这驸马走的时候还是男人，回来的时候便成了女驸马。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却都开始不正常了。

　　当晚，茗清便被皇上一道密诏召到了御书房私谈。
　　“茗卿好久不见，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文顺帝不无讽刺，却口呼她为茗卿，一脸的诡异。
　　“呵呵，圣上也是好久不见，依然风采如昔呢。”茗清一身望远侯世子的装束，恭顺的低着头，显露着平日在朝野里的微笑。
　　“茗卿啊茗卿，你为何如此充满自信？”见到茗清如此坦然，文顺帝却不禁皱起眉，“朕既然知道你是女子，这次你回来若还想做什么望远侯世子的，可知朕是不可能再任由你操纵朝政，祸乱朝野了？”
　　“圣上，微臣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其一，微臣在朝野上虽还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是还算是牵扯甚大，自是为了防弊意外，以保无人能轻易撼动之境；其二，微臣已娶长公主为妻，此时圣上若是要揭露臣的身份，必然也会引得天下人耻笑；其三，比起功高易起不轨的他人来说，臣是女子，即使是做出什么看似严重之事，对皇族来说都也更是安全，何况将来便无有真正望远侯茗家血统之人，在臣身后君亦无虑。权衡利弊，圣上应该也能知晓些事情的。”茗清眉宇之间尽是自信，是犹如当日分析北淮青炽帝一般神态。
　　元商漪冷冷一哼，站起来，左手搭在桌案上慢慢敲着，企图给这个年轻人营造震慑的气氛，“哼哼，朕记得当年你对北淮出兵态度很是狠绝，如今你已经将之用在了我帝王之家了吗？”
　　然而茗清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笑容益加的深浓。
　　“臣承认，臣曾经确有过些许野心。而如今私事已了，这心思又生了出来而已。”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自己的野心来，茗清似乎完全忘了在她之前的人正是当今圣上，她仕途的最大决定者。
　　“茗卿……朕已然和你约定，让你一个女人得了朕最疼爱的女儿去，如今你还诸多用心，不觉得自己可耻可恶吗？”
　　“皇上，臣的兄长曾告诉过臣，一个人会拥有与其能力相应的野心，”茗清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算计，“正如皇上当初也同意了我攻占北淮的建议，不正也是因为想要控制北淮吗？”
　　当年此人欲为帝，只是为了保护妻女，然而一个人在长期权力的熏染之下，不可能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
　　“也就是说，你认为你的野心是天经地义之事吗？凭你的能力……是想要夺取朕的天下你才甘愿吗？”
　　“皇上大可放心，臣如今也已没有这份心了。”此意却正正表明了她曾经有过这种心思。
　　“哦？为何？”明显的不信任从帝王的眼中透出。
　　“因为公主。”
　　“此话怎讲？”
　　“臣此生只曾有二人可以动摇臣，一者吾师玄暮，二者……便是公主了。而公主正是臣此生最抵挡不了的宿命。”
　　因为听到了爱女，文顺帝原本过于狠绝的眼神略显温柔，“朕的音儿可绝没有你这般危险。”
　　“呵，皇上明鉴，公主虽不危险，然而却拥有的，是对微臣最为有效的武器。”茗清露出难得的苦笑。
　　以自己最不擅长的感情来攻击着自己的水音，或许是自己毕生最大的考验，而且，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难看至极，被她彻底攻陷了。
　　“那朕即使是保你一世，将来你茗家虽无后代，然而必有所收所养，冠以茗姓之人，你又如何保证他们没有叛乱之心？”
　　“圣上担心这个吗？可是当臣厌烦了追求权力的时候，自会离开朝廷。”
　　“可是还是很难不去理会呀，正因为你们茗家血脉已断，更是一个不会因血统而限制，不断得到新鲜血液的家族，与其说是家族，又不会简单破灭，不如说是一个势力集合。即使在市井之间，也会造成一股大波澜吧。”
　　“呵。若圣上真是如此担心，那么，我便与圣上订立一个约定吧——我将会以茗家之主的身份起誓，在皇族不负的情况下，我族将全心全意效忠辅佐元氏，如若茗氏后人有反乱之心，便去其祖籍，削其羽翼，使其永生不翻身——即使实质上是势力集合，后人也要听从祖宗的训诫，如何，吾皇？”
　　“确有意思……但所谓‘不负’，茗卿，你果然是狡猾之人呢。”
　　“皇上明鉴，蝼蚁尚有一室容身，这也是臣保求世代安宁的下下之策呀。”茗清鞠身一躬，尽是恭顺之态。
　　帝王挑眉，眼中尽是算计。
　　“那……茗卿呀，如若是你族后人，会选的都尽是贤能之才吧。”
　　“恕臣不知，臣亦无力去决定未来之事。”
　　“呵，确是难以决断呀……不如，茗卿，我们以两族订约，倘若我帝贤明，你茗族便要全力辅佐，大创盛世；若我帝平庸，你茗族也不能让任何人夺取江山；但倘若有一日我景月朝皇室子孙不振走投无路，那朕倒愿意将江山拱手让与你茗家。你说这样可好？”
　　“圣上……你！！！”连茗清也不禁一惊，不知道这帝王为何忽然说出这样的惊天之言来。
　　元商漪诡异一笑，道：“朕并非理想之人，也知道天下分分合合，轮番做主，既然不可能永远为君，能有自己愿意看到的人继承也是欣慰，茗卿须知，你的子孙……不正也是音儿的后代吗？”即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臣明白了。”茗清一脸严肃的拱手拜服，为这皇帝那份父爱而震撼不已，而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父亲，才会有水音那样的女儿吧。
　　“不过……朕还有一个要求。”
　　“圣上请说吧。”
　　“若真有此日，毕竟是我元族血脉，留下也不是难事吧。”
　　“圣上放心，皇室如此恩重如山，臣自当安排妥善，保全元家血脉。”
　　君臣这段对话看似轻描淡写，竟是就这样决定了百年江山的前路，只让一上一下两人在语毕之后，一时四目相对，忽然同时爆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圣上果然是神武之君，臣以前实在低估了您了！！！”
　　“哈哈哈……卿才是朕平生所见最可怕的女人呢！！！”
　　许久之后，两人终于不再笑了，而茗清这才慢慢一揖，“请允臣先行告退。”
　　皇帝见茗清转身欲走，轻叹一句道：
　　“好好待音儿，她现在是朕惟一爱着的亲人了，朕唯一的牵挂。”
　　茗清欲跨的脚顿了一顿，微微侧头，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却只能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音为吾妻，死生不离。”
　　说罢，便又回过头，移步而去。
　　看着这望远侯世子离去的背影，文顺帝暗里又叹了一口气，“奇才奇才，若为帝皇，必是留名千秋万代，然而于感情却是如此无知……朕真该欣慰，普天之下，唯我儿尚能使她动容。不过若不是如此，我哪里会把天下给她？因为朕的音儿……只要你要的，朕都可以给。”
　　这就是水音长公主偏执的家学渊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