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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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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娅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这日的晚餐格外丰盛，为了庆祝她的有惊无险。
“颐竹，多吃点。”乔夫人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了乔娅的碗里，自己也不吃，只顾着看她往嘴里扒着饭。
“多亏老天保佑，明日我就去庙里拜拜佛、烧烧香！”乔夫人看着看着，眼眶不由得微微红了。本来就失去了一个女儿，如今差一点又失去另一个。
“阿娘，你不是向来不信佛吗？”乔娅狼吞虎咽着，像是一个饿了很多天的乞丐一般，过度的惊慌令她的胃紧紧缩成一团，只有往里不断地填充食物，才能让她稍稍安心。此时，听到阿娘的话，乔娅不禁有些惊讶。
乔夫人幼时在法国长大，虽然并不如同法国人那样信奉天主教，但同样也对佛教没有多余的观感。如今因为她，阿娘开始去希望神仙的保佑，这让乔娅心中泛起酸涩一片。
“以前不信，现在这不是信了？”乔夫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动起了筷子夹了一根凉拌的青菜叶子。
“哦。”乔娅点点头，轻轻地耸耸肩，没有接话，倒是吃饭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老乔，你今日怎么不说话？”乔夫人见状，微微安心，又看向从医院回来后便一直沉默的乔老爷，脸上的温和关怀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温柔似水，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乔老爷的筷子顿了一下，又自然地将快苦瓜夹到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恩，有点苦。他淡淡的想。
“没什么。”
没什么？乔夫人听罢，心中不由怒火升腾而起，她的眼中彻底没有了温度，嘴角一弯，冷冷笑道：“颐竹今日差点就没了，你现在告诉我没什么？”
乔老爷陡然握紧了放在餐桌下的拳头。一贯善解人意的妻子如今尖锐冰冷，他如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知道他又能如何？
“阿娘——”乔娅见气氛突然僵硬了下来，忙放下筷子，冲着一旁的乔夫人讨好的笑笑。
“今日的鲈鱼特别鲜嫩，阿娘你尝尝。”乔娅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了乔夫人的碗里，果然见乔夫人的脸色微微和缓了下来。
乔娅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又加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乔老爷的碗里。
“阿爸，你也尝尝。”
乔老爷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筷子，微微愣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乔娅，那一眼复杂的让她看不懂，无法解读其中的含义。
“老爷、夫人安好，小姐安好。”
此时，乔管事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弯腰行了个礼，便垂首站到了一边。
“何事？”乔老爷看了看他，问道。
“回老爷的话，方才李家派了人来，说是李二小姐现在还没有回府，问问小姐知不知道李二小姐的消息。”
乔管事口中的李二小姐指的是李禾苑。乔娅皱皱眉，今日很多地方都有警|察的行动，此时小苑没有回家，会不会是出了事？
“医院派人找过了吗”乔娅连忙问道，今日吴心怡的遭遇让她产生了阴影，此时她不由地轻轻颤抖着。
“来问的人是李二小姐房里的下人。”乔管事听到乔娅的问话，头又低了低，言语模糊。
乔娅一听，怒火猛地从心头涌起。乔管事这么说的意思，她自然懂。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只有小苑房里的下人来问，想来也能知道李家的人有多忽视冷落李禾苑。
堂堂李家嫡出小姐没了消息，李家上上下下的人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乔娅的心中又涌起一阵阵寒意。
“阿娘，阿爸，我……”乔娅想到好友如今祸福不知，不由得焦躁担忧起来。
“不行！”乔娅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的乔老爷打断，他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乔娅。
“你今日受了惊吓，不便出门寻找。”
“可是……”乔娅不甘心，若是小苑出了事，被警|察抓了去或是受了伤，她不去找她，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乔夫人自然知道李家的二小姐和自家女儿关系极好，也见过她好多次，心中对那个清秀温柔的姑娘很有好感。此时见乔娅面上焦急担忧，便开口道：“乔管事，派府上的下人们悄悄去找李二小姐，主要去医院和警|察局问问，找到了马上回报。”
乔夫人说完，又扭头看向乔娅：“颐竹，你看这样可好？”
乔娅纵使很想去找小苑，见状也只能偃旗息鼓，无奈的点点头。
“那我在这儿等消息。”
乔娅摸了摸肚子，感受到腹中传来饱胀感，见乔老爷和乔夫人还在吃，便缓慢地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菜。
饭后，乔老爷坐在客厅的檀木椅上，悠闲的品着茶。乔夫人在支起的画布前细致的涂抹着绮丽的颜料，不时停顿一会儿，歪头盯着画布仔细的描摹。
只有乔娅舒服地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
“今日的事，你仔细的和我说说吧。”乔老爷喝着茶，抬头看了眼乔娅，又老神自在地闭上眼。
乔娅倒也一丁点也没瞒，一五一十的对乔老爷和乔夫人吐露了这日的经历。
说到最后，乔娅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当时，我只顾得上抱着你们哭了，也没注意章博中，不知道他有没有大碍。”
对于章霖这个救了自家女儿的年轻人，乔家二老自然是感激的，见此也不由吩咐下人道：“乔管家，明日备下厚礼送到章家，就说是感谢章家小子的救命之恩。”
“是。”
乔老爷正欲再叮嘱乔娅些，扭头却见女儿在沙发上歪着头睡着了，轻轻地呼吸声扫过了乔老爷和乔夫人的心间。
乔老爷想了想，没有叫醒熟睡的乔娅，他弯了弯上了年纪便有些僵硬的脊背，轻柔地把乔娅抱了起来。
“我抱颐竹会房睡觉。”乔老爷有些吃力的抱着乔娅，扭头对摆弄颜料的乔夫人说道。
乔夫人无声的点了点头，在心中叹了口气。早先在餐桌上说话刻薄了些，现在冷静下来不由有些后悔。
乔老爷将乔娅小心的放在床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站在床边，盯着女儿还残留着未褪惊慌的睡颜看了看。
“颐竹，都是父亲无能，不能保护好你。”
乔老爷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苍老的无奈和愤懑，轻轻诉说着父亲对女儿深沉的爱意。
这边气氛温馨安详，而被乔娅记挂的李禾苑此时，正坐在戏园子里听戏，旁边坐着张岳清那个大煞神。
时间倒退回下午。
张岳清这几日废了好大功夫，才清扫干净身边的人，又暗自查到了些线索，这才换了身体面正式的衣服，准备把他的行踪上了明面。
古典的黑色轿车在转角时突然刹了车，坐在轿车里的闭目养神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不悦地睁开眼。
坐在副坐上的小弟忙回头，冲着后座上的张岳清解释：“老大，前面警|察局那帮子人和学生崽子们干上了，把整条路都给堵了。”
张岳清闻言，看了一眼窗外，顿了顿，又对司机说道：“掉头绕路。”
“是。”司机忙应下，利落的掉了头，坐在副座上的那人冲车后跟着的手下打了手势。
张岳清又闭上了眼，右手中指在左手手背上有规律地轻点着，看上去高深莫测。
然而，还没等车子开出几米，张岳清又开口道：“停车。”此时，他睁开了眼睛，不可察的眯了眯。
张岳清下了车，车后跟着的手下忙跟上。他不紧不慢地穿过了打斗的人群，一脚踢飞了正准备对女孩施|暴的警|察。
他踩着趴在地上的警察，走过去站在李禾苑面前，转过身从腰间掏出枪。
“砰——”震耳的声音霎时间暂停的所有人的动作。李禾苑所活动的夫子庙所属的东区警|察署并没有下达可动枪支的命令，因而驱散学生都是用的棍棒拳头。
张岳清见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朝他看来，才放下枪，又看着领头的人。这个人他知道，阮长兴，东区警|察署署长的心腹，也是他此次南京之行的目标。
他冷冷一笑，道：“阮队长，好大的威风，连我张典仁的人都敢动！”
说着，他手一伸，将呆愣在一边的李禾苑拉进怀里。被张岳清拥住的李禾苑猛地一颤，白嫩嫩的脸顿时红透了，她不由得挣扎了一下，张岳清却猛地攥紧了她的手。
“嘶——”李禾苑被陡然加大的力度捏的像是手腕断掉了，顿时也不敢挣扎了，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张岳清的怀里，温顺极了。
对面的阮长兴看见张岳清，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又完全阴沉下来。
“不敢，不敢。”见张岳清报了名讳，阮长兴也不好和他在明面上对上，连忙佯装惶恐，摆摆手。
“在下奉了长官的命令驱赶学生，未曾想冲撞了夫人，还望张先生见谅。”
阮长兴也并不害怕，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怕张岳清敢动他，因而只是象征般的低低头。
果然，张岳清表面上也没有再计较，拥着李禾苑径直离开了。见张岳清走了，阮长兴不由轻蔑不屑的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车上，张岳清并没有理会缩在后座另一边的李禾苑，想了想，对副座上的小弟下令：“去春暖阁。”
“是，老大。”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禾苑听罢眼睛一颤。春暖阁明面上是个饭店，实际上是南京暗地里的最大销金窝。这……莫不是这张典仁要把她给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