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花祭》染陌

3、3.解印 紫

　　紫姬醒来，自己仍然躺在那张奢华的床上，她似是有些厌恶，拍了拍手，一群侍女鱼贯而入。
　　侍女的领头是卿姬的贴身宫女玖琦，她默默束手垂立，一言不发。紫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默默：“玖琦姐姐……”玖琦抬头，朝她笑笑：“殿下？什么事？”
　　紫姬从床沿站起，坐到梳妆台前，任由着侍女梳着头发：“也没有什么。啊，麻烦把今天的发髻梳得随意些，一会儿要与翊哥哥和裕哥哥一块儿出门的。不能太过显眼。”
　　玖琦……应该是第二十七位贴身侍女了吧。人类的生命还真是不堪一击。最早的桫椤到现在的玖琦，不过是过了三百年而已。桫椤若是活着，那便应该老得站也站不起来了呐。而自己，却仍然是一副童子的容貌，虽是绝美，却不过是一张白皙的纸张。
　　紫姬手指微微一动，方才在玖琦身后想要伺机行刺她的人，闷哼一声，缓缓倒下。
　　“把她拖出去埋了吧。终究是有什么苦衷。”
　　紫姬神色淡淡，抓住了一旁玖琦的手：“姐姐，你说，人类是否太过脆弱了？手指一捏便会随时碎掉。现在与我同在的幼时朋友，就剩下翊哥哥与裕哥哥两人。”她顿了顿，淡淡一笑，“若是桫椤还在，不过也是一捏就碎的凡尘。”
　　玖琦看了看身后那具死状骇人的尸体，微微打了个寒颤：“殿下说的是。”
　　紫姬微微挑眉，冷笑道：“怎么？连你也怕了？桫椤似是因为惧怕我的力量，自己自尽的呢。亏我还挺欣赏她。不过施了一次咒，就吓成那样。所谓人类，不过是些胆小鬼吧？”
　　玖琦抬头，淡淡道：“殿下说的话，玖琦一向无权驳回，但玖琦若为胆小鬼，便不会一直站在殿下身边为殿下遮阳打伞。”她拿过一支镶嵌着冰晶石的钗子，把紫姬的头发拢起来，又加了一颗黑曜石作点缀。
　　紫姬见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暖暖一笑。那笑虽然鬼魅，但却不同于紫姬平日的笑。似乎多加了一份温柔与信赖。
　　玖琦刹那跪下：“奴婢誓追随殿下一生。”

　　玄武王看着一脸沉寂的紫姬，微微挑眉：“怎么？有人惹我们家紫儿生气了？”紫姬从恍惚中回神，看了看他，淡淡一笑：“没有啊。翊哥哥在保护紫儿嘛。”
　　追随……我一生？一生又是多久？第二位侍女嫇示也说过同样的话，但她不还是在二十七岁的时候追随她的夫离开了自己？嫇示，她作为巫女，有一定灵力，生命也比凡人稍稍长一些。但她不还是为了爱情抛弃了我？永远有多远？一生有多长？
　　裴翊看了看她，也不多作劝解，毕竟眼前的歌姬舞姬，也都算是美人。而紫姬也不会唱歌起舞，除非是在祭典上。否则她是死也不跳的。
　　“翊哥哥，我都听到了哦。”
　　裴翊一惊，先前心中尚存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对紫姬法力的无限敬畏。这涅槃之术，到底为何物？修罗之神，又为何人？
　　紫姬站起身，绝美的容颜上映着凄凉的意境，她走向舞台一侧，对着身边的老鸨稍稍交代几句，便走向舞台中央。裴翊与岑裕同时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台前。
　　“翊，你究竟想了些什么？”岑裕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责问。裴翊汗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就是抱怨一下紫儿从来不唱歌不跳舞不讨人开心嘛……”岑裕气结，不再理他，裴翊自知缺词，无奈一笑，坐回位置上。
　　舞台上的紫姬随口唱道：“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柯亭响绝，四弦才断，恶风吹去。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对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恨、从头谱……”
　　那个世界的古诗词如今能派上用场，可道是省了自己的一番功夫。但这饮水词，由自己唱出似是有些不妥吧……毕竟外表上的紫姬，依旧纯洁无感。除了玖琦，便无人知自己内心的空虚与绝望。
　　裴翊岑裕呆呆的看着台上那位绝美的舞姬，似影似幻，如一缕烟雾，即触即无。歌声虚无缥缈，刚强中带了些许柔婉，不过一阙，便使人如遇蓬莱仙人，于九洲上空看着人类生生世世，无言转换。
　　“应是瑶台伴侣，只多了、毡裘夫妇。严寒觱篥，几行乡泪，应声如雨。尺幅重披，玉颜千载，依然无主。怪人间厚福，天公尽付，痴儿騃女。”
　　歌声戛然而止，却仍然带着无止的意境。
　　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