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奴》粽妖

5、卤水豆腐

　　老太太隔着电话和那边唠嗑半天，末了挂了电话喜滋滋的给她宝贝小孙儿汇报去了。
　　李青光是为数不多的，如今还生活在岛上的人家，往日里两家十分亲切，刚回迁到陆上的头两年还有来往，只不过后来交通不方便，联系也就断了，但是老太太依旧还把他们的电话留着。
　　永定岛中间是座山，老太太他们家以前的老房子在山腰上，电话里听李青光说他们家的老房子除了漏点水，还没事。
　　岛上目前还有十几户人家，他们家的老房子前些时候还有打鱼的住了两天，渔季出海的人多，有些隔得远的只能随便找地方暂时休整，他们家老屋子十多年了，还没塌。
　　“这老些天也不见着你出门，你要是觉得家里带着闷着了，就去岛上转转，想住几天也成，我和你李姑姑说下，叫你住她那儿。”
　　晚上纪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手掌又开始犯痒，仔细看却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心里藏着事，闭上眼睛就想到的是那天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瓦罐，等实在是捱不住了有点困意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泛鱼肚白了。
　　纪礼想了想他奶奶的提议。反正他也没什么事，这几日在家里待着，头两天还好，觉得舒服，这几天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实在是无聊，想着去岛上，就当是散散心，也不错。
　　当年回迁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不大记得事，这会对岛上的生活完全没记忆，他爷爷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就葬在岛上在，回迁了也没咋去扫墓烧纸，是故彻底和岛上断了联系。
　　等睡醒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迷蒙着眼睛，在老太太的催促下，赶紧去洗脸刷牙，准备吃午饭，刚上桌，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妈吓一跳。
　　“我准备这两天去永定岛上转转！”
　　今儿老纪中午有公务，没回来，不然的话听到这个肯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纪女士筷子还在嘴里没拿出来，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她儿子，这日子过得好好地，怎么又想去岛上了，想要忆苦思甜？
　　纪女士是向来不管这些事的，儿子要出去玩就出去玩呗，这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出去逛逛也好，有老太太在边上，反对肯定是没结果的，还不如直接同意，永定岛也不算远，两天就能有个来回，再说了，这事肯定烦不到她头上，这段时间老纪过得太舒服了，让他忙活下也好。
　　早些年这边有班轮，就像是公交车一样，来往于各个岛之间，每天能有一个来回，现在不光是永定岛上面的人少了，别的岛上也差不多，是故每天的班轮变成了班轮一周一个来回，今儿不在排班表里面，班轮是指望不上了，眼下找船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纪礼动下嘴巴子，老太太就跟着忙活起来了。
　　老太太肯定也是找不到船的，这种考验能力的事情那就得交给有能耐的人啊，没能耐的就等着结果就好，这一屋子，老纪就是个有能耐的。
　　所以老太太就打电话给老纪。
　　老纪前段时间确实是舒服，但是现在却是早就和舒服的日子说再见了啊。
　　省里最近来了领导，说是要来检查，往日里慢慢悠悠的生活突然急剧加速，各种工作上的漏洞需要填补，他都忙的要死，整个头都是大的，哪能抽得出功夫去找船。
　　老纪叫他妈别太惯着孙子，今天想这明天想那，哪天想着天上的月亮还得给他摘下来啊。
　　老纪没得纪女士的那番心眼，忘了说服老太太那是不可能的，最后反倒还被老太太教训了一通，自个儿子好不容易回来没见你关心下，这会想出去转转叫你找个船都找不到，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你不找我一老太婆自己去，这么大热的天，老太婆自己去码头上一个船一个船的问！
　　挂了电话，老太太起身去看厨房里自己炖的汤，至于船，等消息就好。
　　老纪还是怕了他妈，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幺蛾子，不得说，肯定是那小子折腾起来的。
　　外面太阳这么毒，心里知道老太太不得出去，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在那小子的撺掇之下，老太太脑袋一热，出去晒着了咋办。
　　老纪心里对纪礼那小崽子恨得牙痒痒，可有老太太当后盾，自个又没法收拾他，心里骂上两句，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拿着手机打电话找人。
　　半小时后家里电话响了，是老纪打过来的。
　　老纪说：“妈，今儿下午一点，码头西边有个船，是个渔船，李叔叔他们家的。”
　　“对对对，就是李冰那小子，现在听说已经长成大人了，他儿子在市实验小学读书，好像叫李信来着。”
　　“明儿叫过来吃饭？那估计不成，听他说他那边挺忙的，明儿是送货过来，肯定是得赶着回去，哪有功夫上这儿来吃饭，要不明儿我给纪礼送过去看看他啥时候有时间吧。”
　　“明儿早上十点！妈，你给那小子说道说道，我这还忙着呢，晚上回去说。”
　　老太太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刚剥开一个桂圆壳，嘴巴里哎哎的说知道了，末了要了联系方式，船找到了，也没等老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坐在对面吃着冰淇淋的纪礼冲着老太太竖了个大拇指，牛，他可不敢给他爸这样子，他妈也不敢，估计这家里他奶奶才是真正的山大王！
　　人家明天返航，后天又得送一批货过来，纪礼铁定是要在哪儿过上一夜了，纪礼他妈上班去了，老太太鼓捣的帮着他收拾东西，然后又打电话给李青光，说是纪礼要过去歇上一晚上，麻烦她一下。
　　“明天人家是渔船，肯定是乱糟糟的，忙起来顾不上你，你小心点啊，别到处跑掉海里去了，和船上的人好好的相处，对了，你爸找的那个人叫李栤，那船就是他的，按着辈分你得喊人家叔。你去了住你李姑姑家，就我昨日打电话的那，明天去了，玩上一天，玩上早点睡，后天早上四点你就得坐船过来，人家后天早上四点还得往三亚送货，你要是再赖床可就被一个人留在那儿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又给找出一大堆吃的，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儿在那边冻着了饿着了一个旅行背包里被塞得满满的，末了老太太又想起还得给别人准备的礼物，又赶紧去找包，直到纪礼大喊自己背不动那么多东西这才作罢。
　　“你记住啊，这个给你李姑姑，这条烟是给李栤的，然后这盒大红袍给你李爷爷，还有这几个红包，你都要记得是给谁的，别弄混了啊。”
　　老太太从老纪的房间里搜刮出来不少的好东西，送礼嘛，就得送点像样子的东西，反正老纪也不抽烟，至于喝茶，家里还有铁观音和信阳毛尖呢，至于这盒没开封的大红袍，还是送人的好。
　　祖孙两折腾了一下午，果然，晚上老纪回来就是一顿骂，可他也不敢骂的太狠，要是把纪礼说生气了，老太太可不会让他日子好过。他柜子里东西少了的事他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是还得说上两句的。
　　老纪气出了，心里也就舒坦了，对于纪礼那事也就看的不那么烦心了，反正船都已经找好了，怎么折腾他也不管，由着纪礼去，他眼不见心不烦，晚上老纪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哼着小曲儿上班去了。
　　第二天，老纪先去上班了，等到九点钟的时候老太太和纪礼才慢慢悠悠的从家里出门，要带的东西太多，背包肯定是装不下的，最后给找邻居借了个小拖车，这才把东西弄得利索。
　　老太太带着大帽子，和纪礼坐电瓶车晃悠悠的去码头，出发前电话已经打过去了，那边说会等着，只不过这会码头人多，到处是拉货的和采购的人，海里停满了渔船，实在是不知道是哪个，末了还是老太太眼尖，一眼看到了老纪。
　　整个老纪穿着西装，黑着脸杵在那儿，让人没法忽视，周边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好找的很。
　　老纪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妈，又狠狠地瞪了纪礼一眼：“妈，您出来干嘛，那臭小子想去玩让他自个去准备，您跟着起哄干嘛。这大热天，小心待会别给中暑咯。”
　　老太太不以为意的说道：“我老太婆一天待在家里，有啥玩的，还不如出来转转呢！这是六娃子回来了我才跟出来，你们平日里带着我出来了？”
　　老太太一阵臭骂，老纪红了脸，早知道就不给他妈争论了，多少年也没赢过。
　　老太太每天到处晃悠，陪着一群人到处转，去年居然自个和几个老人组团出去旅游，愣是跑到了香港，今儿自己是白担心了，活该挨骂！
　　三人又等了一会，等着周边忙碌的人群似乎不那么忙碌的时候，一个壮实的汉子出现在眼前。
　　和老纪的西装领带相比，那汉子的大裤衩灰背心显然更适合这儿，短裤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鱼血，一抬头，正好和纪礼的目光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