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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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潋璧在外流浪了一年多，最后才来到了这个山谷，那时我已八岁，仍是懵懂的年纪，只知这个山谷藏于深山，地处偏僻，平素鲜少人迹。而潋璧似乎对这个地方很满意，，便在小湖边建了个竹屋，又在屋后种了些蔬果，我们俩这才得以温饱。
潋璧是个喜静的人，平素都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出一次远门，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算问了她也只会含含糊糊遮掩过去。
离山谷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里面虽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但好歹也是一副平静安宁的光景。可潋璧却不许我与那边的村民接触，我虽不知这是为什么，但潋璧说过的话我是不敢违背的。
可是村庄离山谷又近，我有时出去采些干果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些打猎采药的村民，起初村民们以为我也是外地来的野孩子，所以也不甚在意。可日子久了。那些淳朴的村民们与我熟识起来，竟还会塞给我一些瓜果蔬菜之类的。
我本以为潋璧知道后会大发雷霆，可她却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半晌才幽幽自语道：“这样也好。”
我不知道潋璧为什么会突然转了心意，但我却明白以后自己却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村民交谈了。
虽然这地处偏僻，消息闭塞，但民风淳朴，远离尘嚣，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这就像一处世外桃源，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当黄昏时分，潋璧便会小屋旁生个灶，伴着夕阳的余晖炒一些小菜，而我则会坐在一旁看着潋璧炒菜，听着山谷那头隐隐传来的村民的山歌声，那山歌声回荡在山谷里，惊起林间鸟雀四处飞散。
风吹山崖，月上梢头，炊烟绕日头，牵着牛儿，踏着叶儿，笑看家边柳。
待晚饭过后，潋璧便会又回到她的房间休息，我也不敢打扰，只得一个人消磨时间。小屋里有很多书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可我不识字，而潋璧也从来没说过要教我认字。
入夜后的山谷静悄悄的，偶尔会有清冷的月光洒落下了，可我透过窗户看到的还是一片黑黢黢的森林，就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入口招呼着我进。
我不敢在夜晚的时候进森林，即便森林那头是村庄。
于是夜晚我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爬上屋顶，躺在屋顶松软的茅草堆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有时数着累了，就干脆在屋顶上睡过去，可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是睡在床上。
我猜想应是潋璧做的，可潋璧的神色依旧如常，对晚上的事情只字不提。
如今想起来，潋璧确实是个神秘的人，与她生活了这三年里，她从来都不曾跟我提起过她的事，她替我起了名字，给了我衣食住处，给了我平静安稳的生活。而我却只知她叫做潋璧，游历四方各国，漂泊不定。
所以潋璧突然离开的那一天，我并没有惊讶。其实也不算离开，只是潋璧她一如平常，收拾了些行李出了趟远门，但不同的是，潋璧这次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我原本以为潋璧过些日子便会回来，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潋璧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没有惊慌，或许是因为在我见到潋璧第一眼的时候，心里的某一处就隐隐的感觉到潋璧终有一日会离开。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我还记得潋璧离开的前几天还说过要教我认字，所以那些天我的桌子上都摆着从潋璧房间里弄来的书，可上面尽是些生涩难懂的字，我怎么看也看不懂。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毕竟，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在随后的一年里，偶有村民进山打猎经过这里讨水喝，一来二去也熟识起来，村民们见我还是个孩子便独自一人住在这荒郊野外也觉得奇怪，那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支支吾吾的道潋璧暂时出了远门，过几日就会回来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口中的几日会是多少日，但那些村民却是信了。
我并不想离开那个小木屋，或许是因为我心里还是隐隐带着一丝期待，期待着潋璧有朝一日会从森林那走过来。
毕竟，人活一遭，留个念想还是好的。
那一年里，那小村庄里来了个人，说是从东芜国逃难过来的，读过几年书，识得些字，所以就在小村庄里当了个教书先生，专门教村里的小孩子读书写字。
那时我正为潋璧留下的书发愁，听打猎的村民说有这一事，就跟了过去。谁知我只是在窗外偷瞄了几眼，便被那先生拉进去训了几句。那先生看上去年纪轻轻，可嘴巴却刻薄得很，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靠近那间私塾了。
可即便如此，想识字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我便一脸诚恳的跑到那先生的面前表达自己想识字的愿望。
那先生姓程，看上去大约二三十岁左右，气质儒雅，却总冷着一张脸，好像周围的人都欠了他的钱一般。
起初我以为冷漠如程先生会拒绝我，岂料他打量了我许久，沉吟片刻竟答应下来，只是他要我答应以后要好好听他的话。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可是事后我才知道原本私塾里读书的孩子的家里每个月都会给点物资以作为报酬，可是程先生却没有让我这样做。
那时我便在想，程先生大概是个好人吧。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四年，我与村民渐渐熟悉起来，而那些淳朴善良的村民也似乎早已将我视为这村子里的一员，每当我遇到什么难处，总会对我施与援手。这个村子不大，来来去去也就只有那二十几户人家，而且地处偏僻，平常几乎极少杂货郎从这经过，就算离这最近的城镇，一来一回，都要花上五六天。但是即便如此，这里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傍晚来临，炊烟就会从森林的那头袅袅升起，随即又在天空中盘旋消散。
我很喜欢这个村子，也很喜欢这里的村民，这样平静悠长的氛围是在我八岁之前所不能想象的。
而在我十二岁那年，程先生和小荆姐姐成亲了。那是村里难得的大喜事，程先生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而小荆姐姐则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性格温柔，善良体贴。无论谁看到这一对，都会觉得他们男才女貌，门当户对。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在房门上挂上一对大红的灯笼来表示对这对璧人的祝福。
而村长则难得的大方一回，为了自己的女儿女婿在村子里大摆筵席，几乎邀请整个村子里的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乎响遍了村子里的每个角落。
那时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的成亲，平日里程先生对我多有照顾，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空着手去祝贺。我便思索着给程先生的新婚贺礼，可还没等我想出来，小荆便跑进了私塾，见我一个人呆在这里，便不由分说的拉着我朝着他们家跑去。
小荆一边跑一边气呼呼的说道：“你在这做什么，今天可是程先生和我姐姐的大好日子，你好歹也要去祝贺一下吧。”
我愣了愣，没有在说话，任凭小荆拉着我穿过人流，走过礼堂。
我们一踏入这间挂满了红布绸缎的房间，便看到小荆姐姐身着大红的嫁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美丽，尤其是眉眼间透露出的那种风情，让人觉得异常妩媚。
小荆姐姐见我们俩进来，捂嘴一笑，向我们招了招手：“阿生，你来了。”
小荆凑了过去，笑道：“姐姐，恭喜你。”
小荆姐姐笑笑，眉眼间那抹丽色让人心神荡漾，随即她似是又想起什么了，侧过身从床上找出一件衣服，对着小荆一笑：“来来，小荆，这是姐姐给你做的衣服，你试试。”
小荆惊讶道：“给我的？”
“是啊。”小荆姐姐温和的笑笑，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姐姐马上就要出嫁了，以后就不能像这样给你做衣服了，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他们。”
小荆的神色有些动容：“姐姐…”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来来。阿生，匪渊，吃糖。”小荆姐姐这才将目光投向我，拿出食盒摆到我们面前，笑意盈盈看着我们俩。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谢谢小荆姐姐，还有，小荆姐姐，祝你和程先生白头到老。”
筵席摆了三天三夜，整个村子杀鸡宰羊，好不热闹，就连偶然路过此地的路人都会被村民拉过来一起庆贺，而作为新郎的程先生也不得不出来接待客人。我曾在人群中远远的看了一眼程先生，穿着大红的喜袍，平素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我曾听小荆提起过，程先生原是东芜国有名的才子，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便逃到了这个村子。这样偏僻的小村庄里的村民对这种读书人都会有种天生的敬意，更何况程先生还是村里的私塾先生。
村子虽然热闹，但我却没有在村子里多加逗留，而是趁着夜色未浓的时候朝着小竹屋方向走去。
回山谷的道路还是和以前一样，曲曲折折长满杂草，偶尔会有一些小兽跑出来，也会被我吓得立马躲进草丛里，但这次却再也没有潋璧陪着我走这条路，我突然觉得一个人这样走下去心里空落落的，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觉得格外的寒冷。我缩了缩身子，然后一口气跑回谷，这谷还是终年不变的景色，郁郁葱葱的树木相映成趣，顺着小竹桥一眼望去，竹屋静静的立在湖旁。
我兴冲冲的跑过去，不知为何，心里带着些隐隐的期待，可是一进竹屋，小屋里还是和我回来时一样，桌上还是摆满了书，墙上还是那副画。
潋璧是不会回来。我心里明明清楚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期待一下。
我有些失望走出了竹屋，慢慢的走到的小竹桥上，看着天空发起了呆。
明月当空，月色皎洁如水，可我心里却没由来的有些惆怅，程先生曾告诉过我们，圆月代表着团圆，相思。
可如今，我想念的那个人却不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