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负最好的你》叶言蹊

15、（十五）

　　场上的夏衍出汗很多，天气本身就很热，体育馆里更是闷。球鞋在室内体育馆里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让乔秋有一点不舒服，她从小怕这种尖锐声，不过如果是包含着这群奋斗青年的付出的，那就是美妙的声音了。
　　夏衍果然是运球比较多的，不过没想到他是控球后卫，不过的确他适合这个角色，能统观全局。只不过这样的位置需要更加明锐的决断和观察力，也就是说调动整个队伍的灵活性吧。
　　乔秋在女篮打的就是这个位子，她不由得轻笑，这点上面自己和夏衍真的挺像的。
　　“好，现在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再自由训练一会儿。”教练在场边吹了哨子，之前的训练是模拟实战，分成两组比赛。
　　她看见夏衍到场边拿起他的白毛巾擦了擦汗，非常卖力地擦着头发上的汗水，长长的毛巾遮住了他的视线。
　　乔秋拿了一罐矿泉水从侧面递到他面前。“谢谢。”他接过水瓶，边拧瓶盖边抬头，看见女生朝自己微笑的脸的时候瓶盖一下子飞了出去。
　　夏衍是意外的。
　　他怕乔秋辛苦就没有告诉她自己训练的地点，不过他知道乔秋有渠道可以打听到。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觉得乔秋不会来，虽然打过女篮，但是应该不是很喜欢做这种在场边看男生打篮球的事情的吧。
　　然而现在眼前的女生是真实的，她穿着简单的薄荷绿短袖T恤，白色的七分裤，高高扎起的马尾，整个人给自己一种清凉的气息。
　　乔秋走过去捡夏衍飞出去的瓶盖，她拿餐巾纸擦了擦：“还好是反面落地，不脏。”
　　“你怎么来了？”夏衍觉得自己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来。
　　乔秋觉得他木木的样子很好玩，就像上次社团活动室里刚睡醒时的样子一样的亲切。
　　这是真实的夏衍。
　　“来看你呀。”
　　夏衍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要说的话，因为太开心了，因为太激动了。他想让块地方给乔秋坐，突然想起自己一身汗，又觉得不合适。
　　乔秋倒是没有丝毫想要坐着的意思，站着向四周张望。
　　“夏衍，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队长捧着个球就走了过来，手臂搭在夏衍肩上。
　　一般来说打篮球的男生受女生欢迎程度会高一点，所以夏衍是当时篮球队里唯一一个没有女朋友的人。每当他们训练时旁边站着的某队员的女朋友会来看，然后在训练结束后丝毫不顾周围目光，跑到男朋友面前说：“亲爱的，你好棒啊。好厉害啊，好帅啊。”
　　当时夏衍浑身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只不过篮球队员们把他这种心理看作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做法。
　　他刚想帮乔秋挡掉搭讪，却发现乔秋已经开始从容地应答：“你好，我是乔秋。是夏衍的女朋友。”
　　夏衍那时候就真的感觉自己的天空都亮了。这是乔秋第一次说是自己女朋友吧！他抑制不住喜悦，咧着嘴看向队长：“没错，队长。”言语中满满“这是我的所有物”的骄傲感。
　　篮球队其他人也凑了上来，他们是群不怀好意的男生，特别喜欢捉弄过来看训练的女生。见到夏衍的女朋友更是要好好捉弄一番。
　　“啊学妹，夏衍以前常说受不了场边女生对我们篮球队赞赏‘好帅’‘好棒’这些字眼。”
　　“是啊是啊，典型的嫉妒。”
　　“所以学妹你千万不要说他打球帅。”
　　夏衍很配合时机地用毛巾挡住了自己的脸，这群人真是什么都说。
　　乔秋觉得这群男生真孩子气，运动量大了想在别的方面消遣？她暗自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其实我本身就没想说他帅。因为看球不看人，如果不是为球技而赞叹就是对篮球运动的不尊重。”
　　全场惊讶了，几秒后队长说：“天哪，我找到我们球队的知己了。”
　　“夏衍，你哪儿找到的这么好的妹子？”
　　“学妹，你三观太正了。”
　　教练这时候过来驱散人群：“好好休息去。”夏衍一脸感激，乔秋也越发觉得夏衍可爱。
　　“夏衍，你要不要听听我对你篮球的建议？不过很不专业。”
　　“当然愿意。”
　　乔秋拿了一个球过来，在他面前拍起来。“你有翻腕嫌疑的。不过不是很严重，平常运球都没问题，就是你左右手交换过人的时候右手为了稳定球的方向会翻一点点，但是要是对手很厉害你说不定潜意识里会把这个问题扩大化。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旁边教练听见这段话不禁侧目看向女生，夏衍的确有这个小毛病，自己也发现了，但是一直没有跟夏衍说，可能因为对于球队来说这只是小问题，但是对个人来说的确是有指出的必要性的。
　　果然女朋友和教练的立场不一样啊。
　　“夏衍，你女朋友挺厉害啊。”他朝夏衍点点头，“我一直没说这个问题，她说得没错。”
　　乔秋发现夏衍一脸骄傲之情，那张脸明显写着“真不愧是我女朋友，就是厉害”。她瞬间无奈了。
　　自由练习时间里，教练就安排夏衍把这个问题先解决一下。乔秋就站在场边，有时候也会看一看其他人的练习。球队的重心还是以配合为主，所以其他人在练背传，夏衍作为控球后卫这招更是要多加练习的，不过看他的熟练程度应该已经不成问题，所以教练才会放心让他解决这种小问题吧。
　　这种小毛病改起来比较困难，毕竟是习惯养成的。夏衍也觉得有点无能为力，乔秋走过去提醒他：“会不会是这个运球姿势本身就有点不对？”
　　夏衍请教了教练之后的确有收获：“我这招是自己看视频学的，不是很正确，用力的着力点不应该是我惯用的地方。以前最早我的姿势是对的，但是一直练不顺，估计不知不觉就换了着力点反而练熟了。”
　　“慢慢来，不着急。”乔秋这么说着，然后就退到了场边。

　　球队训练结束后他们都去游泳馆旁的淋浴室把一身汗洗掉，乔秋趁着他们都不在悄悄地拿了篮球投了几个篮。说实话，上大学之后就没碰过球了，命中率更是一塌糊涂。乔秋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有志同道合喜欢打篮球的朋友也就没了什么兴致。
　　自己也称不上喜欢篮球，只是喜欢和大家一起打篮球的时光。
　　真的喜欢篮球的，是像他们那样拼命练习新招式，努力突破自我，还刻苦钻研战术的队员们吧。
　　夏衍洗完澡后边擦干头发边上楼找乔秋，正好撞见乔秋在投罚球线。
　　女生的手臂慢慢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篮球从她的手里向上抛出，一个很高的抛物线，然后笔直落进篮筐。球和球网摩擦“刷”的声音十分悦耳。
　　乔秋为自己投了个空心球暗自高兴，发现场边男生已经帮自己捡起了球。“第一次见你投篮啊。”夏衍捧着篮球看着女生。
　　“洗好了？是不是要回大学了？”
　　“嗯。”
　　“其他人呢？”
　　“他们先走了。”
　　“故意的？”
　　“对，故意的。”
　　夏衍把篮球放回球场的借球处，“今天是我们参加市级比赛前最后一次练习了。之后几天都要恢复体力，在学校里练练投篮就可以了。”
　　“嗯。”
　　“最近我都在练习，都没有和你见面……”“没什么，人都会忙的呀。”
　　夏衍一咧嘴，头发被他搓干了不少，只是像头乱草。乔秋从包里拿出梳子：“梳一梳。”
　　“我不怎么用梳子的。”夏衍有点脸红，“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那有啥？这说明爱整洁。”
　　夏衍整理完毕后发现乔秋把镜子递在自己面前，里面的自己脸色微微泛红。
　　“这样整齐多了。”
　　“那我们回去吧。”
　　在地铁上，乔秋还是睡着了。她不是个嗜睡的人，可能因为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太过于无聊，又或者旁边的人的气息太过于安定。
　　然而这回，夏衍是正大光明地把睡着了的摇摇晃晃的乔秋的脑袋安在自己肩上，自己听着女生清浅的呼吸，不禁微笑。

　　“乔秋，你在哪儿啊。”丁雯一个手机过来打乱了乔秋写文章的思绪。
　　“我在寝室。”
　　丁雯好像很意外：“你没到篮球场？”
　　“怎么了？”乔秋觉得事情有点蹊跷，篮球场？难道是和夏衍有关？
　　“你不知道今天是他们打市级比赛的第一场吗？”
　　乔秋脑海中回想起前两天她在吃饭时候问夏衍：“最近有你们比赛吗？我去看好不好？”
　　“啊？”夏衍挠了挠头，“只是小组赛，不值得看的，等我们打进16强再叫你。”
　　那时候乔秋就觉得夏衍这回答有点不对劲，如果是平常一定会很欢迎，甚至自己没提出来就缠着自己说：“乔秋你要来看我比赛哦。”
　　自己真是大意了。
　　等到乔秋火急火燎地到达时候，比赛已经进入第三节了。乔秋躲在角落里，她隐隐觉得夏衍是不希望自己来看比赛的，至于原因……
　　“真不巧，今年我们学校第一场淘汰赛就遇到了去年的冠军。”
　　“是啊，水平相差太多了，他们学校都是招篮球特长生的。”
　　乔秋看向比分牌，果然不是好看的数字。
　　场上的夏衍流汗非常多，应该是体力消耗很大吧。分数落后这么多对球员来说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而且夏衍的团体意识那么强，自己又担任这个调动球队的位置，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从容和淡然。
　　他很早就知道对手很厉害，自己队伍可能没有希望赢了吧。
　　不过场上的他们都还在拼搏，没有丝毫放弃。他们会互相打气，场边的啦啦队也没有任何懈怠。
　　体育比赛，可能真正的魅力不仅仅止于胜利，更多的是精神。
　　在强大对手面前的毫不畏惧，在落后分数面前的永不屈服，这些才是体育比赛真正的境界啊。
　　第四节的时候夏衍被换下场了，原因是腿抽筋了。乔秋犹豫过，她知道夏衍不希望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的吧，不希望自己的比赛带给乔秋的是一份遗憾和失望。
　　但是，我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个一直带着笑容，从没有烦恼的你而决定和你走下去。
　　我看见的是真实的你。
　　那才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夏衍感觉自己的腿一阵撕裂的疼痛，教练在给自己应急。“夏衍，你怎么搞的，太拼命了吧。”队友们这么说着，教练也一阵严肃。夏衍的腿抽筋不是准备活动没做好导致的，而是明明快到体力极限还超负荷弹跳进行防守。
　　“啊我没事，你们别在意。”夏衍强装出一个笑容，这样他们会安心的吧。
　　他一个人坐在相对人少的一个角落里，隐约看得见比赛的情况。
　　自己还是没有坚持下来，给队伍造成麻烦了吧。
　　他回想着比赛的过程，自己的运球没有被断，但是自己失误了好几个传球。对手身高有优势，自己努力弹跳也没有真正防住。
　　自己似乎被定死，队伍完全像被牵着鼻子走。
　　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问题。
　　“傻瓜就是傻瓜，脑袋里想得都是些笨蛋才会想的主意。”夏衍知道是乔秋，只是现在的心情似乎没办法让他马上抬头。
　　不行，这样会让乔秋担心的吧。
　　他刚想装出一个“我没事”的表情，就听见乔秋说：“不想笑就别笑，你笑了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哦，是吗？”夏衍反倒觉得自己轻松了一些，不用装作没事真的轻松了不少。
　　乔秋从球场边把夏衍的外套拿了过来：“稍微披一下，否则要感冒的。”
　　她轻轻地把外套搭在他的肩上，男生垂着头一言不发。乔秋也没有想要说什么，这种沮丧的时候安慰反而是无法奏效的。
　　再怎么说也会有一种心情无法传递的感觉。
　　就让他自己静静吧。
　　夏天的风很微弱，难得的今天是个晴天，上午的阳光暖和地打在身上，树木都变成了好看的墨绿色，点缀着身旁穿着白色衬衫的女生。
　　夏衍看见场上的队员们还那么努力着，自己也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的确，如果用悲伤对待他们的努力反而是一种伤害。不是只有胜利值得嘉奖，他们的精神同样值得。
　　“乔秋，你会怪我没有告诉你今天比赛的事情吗？”
　　旁边的女生摇了摇头：“不会。”随后女生转过头看向自己，“但是你要记住，我眼中的你不是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无论怎样，那都是你。所以不用有什么负担。”
　　女生的笑容融化在夏日有点闷热的空气中，就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这种不适感。
　　原来是这样啊。
　　夏衍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他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乔秋不明白他突然笑起来的原因，但是她知道这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场上哨声吹响，乔秋扶着夏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没有奇迹发生，但是场上队员们都没有悲伤的情绪。
　　夏衍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队长说：“大家都很棒，我们都做到了自己应该完成的责任。所以今天我们去吃一顿好的！”
　　“好！”
　　乔秋站在远处，场上人群聚集，场边观众鼓掌，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色却带着简单的感觉，一种简单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