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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岁月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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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楚然,几乎都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度过,有时清醒,有时昏睡,就像是死了一回一样。
虽然这几天楚然过得不好,但旁人也好不到哪去,就比如木央。
他本来想着,楚然交给他的差事谁去办都可以,可没想到,他就这么一次的甩手,楚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他也不知道楚然怎么会这样。
明明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很好,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可怎么就一直昏睡呢?
总之,这件事造成的后果,给木央整怕了,几天来寸步不离的守着楚然,生怕她再出了什么事,然后那老木头来找他索命......
这天晚上,木央把煎好的药早早的给楚然服下了,随后楚然就又睡死过去了。
“木央,怎么小姐这几天都是这样啊?你不是说没什么事吗?”罗勒站在一旁着急的问道。他不懂医术,所以只能问懂医术的木央。
木央收起了医药箱,愤愤然地说道:“你懂医术还是我懂医术啊?居然敢质疑我!”
“谁质疑你啦!我就是问一下怎么了!要不是你那天没赶去,小姐会这样嘛!”罗勒生气的说道。
明明按小姐的吩咐,他在客栈等她回来,可天知道那天他看到那个慕将军把小姐抱回来的时候,还以为小姐在粮仓受了什么伤呢!那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木央刚想反驳,可又突然噎住。他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你还说我呢!你能耐你怎么不来啊?还冧郡第一高手,真不知道是怎么排名的!”木央还是很不客气的反驳。
木央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这场理论的战斗中败下阵来,况且,对方还是他一直用智商碾压的罗勒......
“你!”罗勒顿时发怒,要不是顾及此时小姐还在睡觉,“哼,行!我们去外面打,今晚我说什么也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冧郡第一高手’!”
罗勒扭了扭手脚,那‘咯咯’的扭动声十分清脆。
木央顿时闭嘴,咽了咽口水,没了底气,“莽...莽夫!哼!本神医才不和你一般计较!”
说完拿起医药箱就冲出房,刷刷刷的消失不见了。
罗勒不屑地‘切’了一声,又看了看早已深睡的小姐,也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此时夜幕降临,只有点点烛火在房间里摇曳。
黑暗中,本来应该在沉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楚然呆呆地望着床顶,一双眼睛没有一丝浑浊初醒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那个画面,睡着了会梦到,醒来了会记起。
反反复复,一直重复着,可偏偏她自己好像又很享受这种沉浸在其中的这样。
真的是见了鬼了......啊啊啊啊啊!
楚然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蒙进被窝里。
自己又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安静了一会儿,又慢慢的睡过去了。
......
又是那一个冰凉的胸膛,她靠在上面,感受着从胸膛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可明明是那么冰冷,她居然感觉到了一点温热,她又靠过去了一点,紧了紧自己一直环抱着的腰身。
她又蹭了蹭,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声轻笑,很低沉,但又很吸引人,像是磁铁一样,吸得她魂不守舍。
“别怕。”那个轻笑的人不笑了,但却带着笑意的说道。
那声‘别怕’的她耳边响起,微微温热的鼻息呼到她的耳垂,她浑身一颤,随后又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样,猛地惊醒......
楚然突然从床上惊坐起,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满脸通红,颤抖着的双手捂着自己的头。
我的娘啊!!!怎么又是这样??!!
楚然抓狂了。
连续五天,足足五天了!她反反复复的,来来去去的,就是一直在重复做这个慕北宁在粮仓那里抱着她的梦!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她如此这般屡屡相逼?大家都是讨口饭吃的。
楚然抓狂地蹬了蹬被子。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会对一个见了不到几次面的‘陌生人’动心的。
怎么可能嘛?这么狗血的事,怎么可能嘛?人家可是北国赫赫有名的皇之子加战神,名望和威名都是传至天下的,不是她这等老实人肖想得起的。
......
楚然突然很心力交瘁,这已经是她安慰自己的第一百五十一遍了。这事确实很狗血,狗血的连她都不信。
可奈何,她就是动心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往后倒去,又倒向被窝里,陷入枕头中。
可动心了,又能怎样呢?她又能做什么呢?这才是真正困扰她的地方。
感情这东西,她从不随意拿起,但又不会轻易放下。
生活啊,就是一盆血淋淋的狗血,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喷的你一身腥臊味。
唉,这躲了五天了,也不能再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不要问她躲什么,还能躲什么?那天和慕北宁‘搂搂抱抱’的画面,至今还历历在目,当时抱的那么‘深刻’,那么‘忘我’,又怎么会想到,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只见过几次的人?
虽然她骨子里是个实实在在的现代人,但也架不住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古代啊。
当时哭成那样,楚然都不好意思看他了......丢人啊。
这几天大家的着急,她不是没看到,只是她沉浸在那个反复的梦境中,所以选择性眼瞎了。
罢了罢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所幸那人可能也早已启程回北国了吧。
也是啊,他的腿伤早已治好,这世间也没有什么阻碍,能阻挡他前进的路了。
那人啊,本就应该立于朝堂之中,驻于战场之上受尽尊重的。
就算是处境再寒风凛冽,周遭再风雪交加,也阻挡不了他散发他的才能和风华。
嗯,真酷,不愧是她的...嗯,不是她的。
就算得不到,她臆想一下也好呀......虽然有点变态。
自己在被窝里闹腾了一阵,终于困了,打了几个哈欠后,终于又睡死过去了,入睡程度和熟睡程度和往常每一次一样迅速且深刻。
睡前她心想:这几天可把她累坏了,她得好好休息休息。
可能她自己忘了,她这几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而且,每天都睡得很死。
睡得那死样,要不是还有呼吸,木央都要以为她睡死过去了。
好不容易自己调整好心情,以为以后只要不往北国沅川那边去,就不会遇到某人的楚然,在看到慕北宁站在走廊上逗鸟后,刚走出房门的她,准备悄悄的转身溜回房继续躲着。
缩头乌龟其实也挺好。
可她只来得及转身,还没来得及回房,慕北宁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响起了。
额,在梦里阴魂不散。
“楚姑娘去哪呢?饭厅在楼下。”慕北宁漫不经心的说道,仿佛只是恰好看到楚然一般。
楚然硬着头皮转身,看见他所站的地方,是通往饭厅的唯一通道,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慕将军也在呢?哈哈还真巧啊。看你这样,怕是吃过早饭了吧,那我就先下去吃饭了啊,哈哈。”楚然干笑了几声,准备从他旁边跑过。
还没等她过去,慕北宁那要命的声音就又响起了。
“是挺巧,我也还没吃呢,”慕北宁丢下逗鸟的小签子,一双墨眸看着楚然,“楚姑娘不介意一起吃吧?”
楚然被他看着,挺发慌的,好像那双眼睛能看透她这几天做的梦一样。
“不...不介意......”楚然结巴道。
“那走吧。”慕北宁摆了摆头,示意她走在前面。
楚然听话的先走一步,慕北宁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楚然突然想起,她这么紧张做什么?只是一个梦而已,慕北宁再厉害,还能发现她的梦不成?莫名其妙......
随后,楚然走路都多了些底气,十分轻快的去找饭吃了。
看着前面人那步调轻快的呀,慕北宁微眯着眼,思索着。
木央不是说病的很严重吗?她那样可没有一点大病初愈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倒像是饿了五天的饿死鬼一样。
呵,可别让他发现,她是在躲着他,不然......
慕北宁舌尖抵过上腭,若有所思。
吃完饭,罗勒被楚然叫去办一件大事了,慕北宁也不知道去哪了。
回了房间,看到了木央。木央已经准备好与她来个促膝长谈了。
听木央说完后,楚然喝了口茶,润润喉,面色如常的说道:“所以说,楚子欢和楚子蓉彻底闹翻了?嗯,我知道了。”
木央一愣,就这样的反应?
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木央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打算等楚然病好了后,把近日收到的消息说给楚然听,就当做对之前的事的抱歉了。
可,楚然怎么就这反应?不应该啊......
“知道了?就这样?”
这回换成楚然一愣,“不然要怎样?”还要她怎样?绕场跑三圈吗?
“没,没怎样。”木央立刻附和道,十分谄媚。
楚然看着木央那一脸谄媚的样子,十分嫌弃,随后问道:“是朝兰的原因吧?”
木央讨好的笑一顿,不笑了,闷声道:“嗯......”
楚然不语,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那天,陆修正押着她去和齐景奕见面,而且,陆修有意将阿兰许配于他......”说到最后,木央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陆修?啊,不说她都要忘了,就是那个小妾都能集一支球队的镇南王陆修啊。
齐景奕......南国老将,齐老将军的独孙。
齐家一家男丁差不多都死在了几年前的大小战场中,作为齐家唯一的独苗,齐景奕自小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这朵温室里的花朵,自然是不负众望的走歪了,什么坏事都干尽了,就差没杀人了。
但在楚然看来,那齐景奕嚣张跋扈起来,也和杀人没区别了。
本来以为,这齐景奕只是被宠坏了一点,只要成家了,这纨绔少爷总会收收心,变得顾家点的。可谁又会想到,纨绔少爷没有变成顾家好男人,而是升级了,变成了浪荡且四处留情的渣男。
只是可惜了,当初那个被寄予厚望来改变齐景奕且嫁给了他的姑娘。
很不幸,陆朝兰就是那个不幸的姑娘。
陆朝兰嫁给了齐景奕后,几年都无所出,但是具体几年,楚然也不知道,只知道后来,陆朝兰身体日益衰败,死在了齐家。
那是一段很悲伤的故事,谁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在金城里笑靥如花的女子,会凄凉的死在了远在桂城的齐家。
等消息传去金城时,众人也只是唏嘘一番,叹了几声可惜,便遗忘脑后了。
依现在的剧情来看,陆朝兰也应该要开始她那不幸的一生了。与齐景奕见面,就是开端。
“齐景奕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朝兰有说要怎么办吗?”楚然说道。
她无法和木央朝兰说她知道的一切,她只能用她那微薄的力量,能帮多少是多少。
“我赶去的时候,阿兰已经被陆修禁足了,说是出阁前都不能出来。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木央懊恼的说道。
他要是再跑快点,说不定就能带着阿兰跑了,起码,起码也还能见到一面啊......
楚然沉默,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能安慰什么。
“你说,我要是带着阿兰私奔,会怎么样?”木央突然抬头,问她。
看他那样,好像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了。
楚然想了一会儿,才道:“如果你能保证,你有能力给朝兰幸福,和该有的生活,那么,我支持你。”
楚然这话的意思,木央不是听不出来。
阿兰是千金小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门千金。而他,就算是有名的神医又怎样?充其量也只是个江湖郎中而已。
一介江湖郎中和一个名门千金,无论怎么说都门不当户不对。
从出生以来的这二十年,木央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挫败感和无力感。
他很喜欢阿兰,阿兰也愿意随他浪迹天涯,他们两情相悦。但是,现实是很残酷的。
他真的能这么自私的让阿兰陪他受苦吗?
他不敢想,不敢做决定。因为他怕,他怕自己最后做的决定,是放弃。
木央陷入了深深地纠结。
楚然似安慰般,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以后的事留给以后做决定。就现在,告诉我,你想好了和朝兰过一辈子吗?”
虽然木央在很多方面都很不靠谱,但是也总比齐家那个狼窝好了不知多少倍。
比起齐景奕,她更放心把朝兰交给木央,起码,朝兰和木央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木央没有回答楚然的问题,一直在沉默。
显然,楚然也是没有想要木央回答的,起身离开的房间,打算留木央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但她也知道,木央会做什么决定。木央那样的人,从来都是跟着心走的。
走出了房间,碰巧看到罗勒回来。
罗勒办好了小姐交给他办的事了,是回来复命的。
“嗯,很好。”听完罗勒的汇报,楚然满意的点了点头。
罗勒说完后,等着小姐给他下一步的吩咐。
只听见小姐说:“南国这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以后也没必要特别盯着了,偶尔注意一下局势就好。”
“是。”
“还有,离过年还有几个月时间,我也先不着急回去了,我打算去周遭转转,看看风景。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先回冧郡吧,告诉那边,我年底回去。”
罗勒有些迟疑,没有直接答应。
“放心吧,南国各地都有北阁的人,饿不死我的。”楚然笑道。
“好吧,那小姐,一切行事都要小心。”罗勒应道。
楚然又吩咐了一些小事,罗勒也都一一答应了。
正准备退下时,楚然突然说道:“对了。”
罗勒疑惑,等着小姐的吩咐。
“今晚,木央可能要回金城一趟,你跟着他,别让他受伤了。”楚然说道。
“是。”罗勒回应道。
罗勒退下了,只剩楚然一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远方的蓝天。
木央没有武功,虽然轻功了得,但也顶不了什么用。要闯进镇南王府,带走被看守的朝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罗勒在,楚然比较放心。
现在的阳光已经不刺眼了,而且还十分暖和。
喜欢这种东西啊,真的是说不清的。楚然难得感伤的感慨着。
谁能想到曾经浪迹天下的不羁神医,如今会因为这个而心生自卑呢?
可能这也就是真爱吧。因为它的第一个预兆,在男人身上会是胆怯,在女人身上则会是大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遇到喜欢的人,就像浩劫余生,漂流过沧海桑田,终见陆地。
她也希望,木央和朝兰的余生,会是幸福的。
不过,她觉得那句话并不尽然。大胆?她并不大胆。
楚然趴在栏杆上,看着一楼庭院里那个坐着喝茶的男子。
男子动作如流水,不快不慢,很是悠闲。只见他端起一杯茶,微微吹了吹,轻吮。
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样,男子抬眸看向楚然,那一刻墨眸里流露出的,是温热的笑意。
午间的微风轻吹,吹起楚然的发丝和衣诀,也吹起她内心的一潭春水,泛起点点涟漪。
她行过许多地方的路,看过许多次数的云,也喝过各种猛烈的酒,但却只喜欢过一个正是最好的岁月的人。
可即使生命如尘,她仍愿岁月如歌。
楚然笑看着慕北宁,此时眼底的喜欢是怎么也挡不住的。可能她仗着自己离得远且在二楼吧,以为别人看不到。
庭院里的慕北宁看着楚然的目光灼灼,在阳光下,她的笑,花了他的眼。
很温暖。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快临近冬天的阳光,竟可以这般暖和,暖的他的心都要化了。
从这一刻,从这个坐在二楼冲着他笑的少女身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他觉得这二十三年没有白过的决定。
他一定要,把这个笑得灿烂的少女,拉进他的生命。
杯里的茶还留有余温,慕北宁无声笑了笑,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