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与你随形》白驴

9、第九章 对不起，我不爱你 云深车

　　云深车祸以后，孟郁莹把自己锁在黑暗里，在那片黑暗之中她仿佛看到云深的身影出现在周围，只要她凝神呼唤，他就会出现，尽管不能言语，但他会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抹去她的眼泪，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温度。如此真切的感受，让她相信云深就在身边，即使他的身体被火化，他的灵魂却一直陪着她。
　　在“云深”的陪伴下，郁莹慢慢好转，可当她将此事告诉周围最亲近的人时，他们却只会用悲悯同情的神情看着她，都认为她是悲伤过度，以致于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
　　这样的情形逼得她越来越习惯独自呆在黑暗里，拒绝别人的靠近，哪怕是最亲的母亲，也不行。
　　只是，孟郁莹一直不知道，在她陷入痛苦的时候，慕云深的父母对她家进行了报复，先是让母亲的公司使计刁难，逼迫母亲自动辞职。再让父亲一手创办的公司陷入危机，一度濒临破产。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面临将被学校开除的境况。
　　那天，当从不曾有太多交集、向来见面都客客气气生怕得罪她的谈姨第一次破天荒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灾星，害得她的亲人都没好下场。郁莹才知道事情原委。在骂完她之后，谈姨又哭求着她，让她想想办法，哪怕去求求云深的父母，给他们家一条生路。
　　可是，郁莹明白的，即使去求云深的父母，也没有用的。他们对她的恨，没那么轻易解开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她知道，那是母亲不愿意给她压力，而故意装得轻松而已。
　　刹那间，孟郁莹仿佛清醒了过来，看看日历，她陷在黑暗里近一年时间，她强行将自己锁在黑暗里，强制将自己的时间留在云深离去的那天。却忘了为人子女的责任，忘记了她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而已，还有一手将自己养大，将她看成全世界的母亲。她抱住母亲，连声道歉，母亲却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一如儿时每晚哄她入睡时的轻柔。
　　清醒后的第二天，母亲让她给学校和实习单位打个电话，并给了她两个号码。原本她以为根据慕云深父母的报复，学校和单位肯定都要处分她，更何况她无故离职缺课这么久，被开除也极有可能性。却没想到，学校和单位非但没任何处分，还极力安慰她，让她能重回课堂和实习岗位。惊得她当下就决定回S市，想确定自己所听到的真实性。
　　一回到S市，孟郁莹就到学校报到，在多方打听之下，才大概知道情况，原来慕云深的父母是到学校找校领导要求开除或处分她，后来是袁教授出面，才让她逃过开除处分的命运。
　　对于这个袁教授，孟郁莹并不熟悉，平时两人根本没有打过交道，只是这个第一帅教授的大名，她还是知道的，也隐约知道这个教授背后的身份不简单，连校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可这样的人，他为何会帮她？
　　在停车场等了几乎一天，终于等到了袁教授，孟郁莹感谢他的同时，更想知道他为何肯帮她。他只说了一句：“受人所托。”就不再多言地上车离开了。
　　受人所托。谁呢？
　　郁莹不得而知，也无法猜透。倒是之后去实习单位畈丞集团找部门经理时，经理告诉了她，是秦总经理的指示，才对她当时擅自离开工作岗位的行为不予追究，并给予理解和关照。
　　她忘了当时是怎么去感谢的秦王，只记得当时秦王为了让她有更多适应和缓解的余地，就将她从营销管理部门换到了他的总经理秘书部门，从此直至毕业以后的几年里，她一直担任着他的秘书一职。

　　她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了，可家人的困境仍未解开，正当她准备前去求云深父母原谅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母亲的工作有了着落，比之前的待遇更好，工作也更轻松一些，离家也近很多。从电话里，听得出母亲对于新工作的满意。
　　刚挂上母亲的电话，又意外接到了之前指着她鼻子大骂的谈姨的电话，电话里的谈姨对之前的行为十分抱歉，同时也告诉了她，她父亲的公司保住了，弟弟也不用被学校开除处分了。
　　这……是云深父母撤回了对她的报复？郁莹不敢奢望。可尽管家里的困境暂时解开了，她仍觉得需要去向云深父母道歉，毕竟当初云深是为了追她时出的意外，不管云深父母能不能原谅，她都得去。
　　来到慕云深父母的住处，一如孟郁莹的猜测，云深父母根本不接受她的道歉，连门也不开，只是慕母隔着门喊了一句，“别以为有畈丞秦王罩着，你就可以逃过报应。那秦王肯这样帮你，该不是你早就对不起云深了吧！你滚！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些年孟郁莹都没有得到慕云深父母的原谅，但这些年她与秦王的交集好像就是在那一刻开始的。至少是在那一刻，郁莹知道，原来默默帮助她的人是秦王。那一刻，她是感动的。
　　对于他的帮助，她只用了短信，打了两个字：谢谢！因为她觉得像秦王这样的人，她根本无从谢起，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地感谢他。很快，他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事情好像这样告一段落，可又像是一个开始。在后来的日子里，秦王依旧只是默默帮助着她，始终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而她也只能暗暗地猜测，这次是否又是秦王的帮助，感觉是，又不能完全确定。时间久了，她终于没有忍住，直接到他办公室，问了究竟。他不否认，淡淡地点了头，并说，不要放在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帮我？”郁莹问出疑惑。
　　“你就当我是为员工办实事吧。”秦王给了个简单的答案。
　　郁莹将信将疑，却又不好多问，只能笨拙地道了一句：感谢领导的关心。
　　秦王闻言，捂着额头闷笑不已，良久才回了一句：“嗯，去好好工作吧！”

　　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中，她和秦王越走越近，两人间的暧昧气氛越来越浓，尽管孟郁莹知道她对秦王的只是感激，也尽管他们两人之间清白的就如同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没有更多的可能。可谣言还是渐渐起来了，让她莫名地有了心虚，在每晚面对云深的身影时，总觉得对不起他。
　　她开始有心避开秦王，一度躲着他。直到那天，袁教授邀请她参加朋友的聚会，秦王也在席间。那天的他双眼如电，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表明态度。她不傻，明白他的意思，可她无法接受，所以唯有躲避。聚会结束时，秦王坚持送她回家。
　　“我是喜欢你的，你应该能感受得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秦王直接开口表白，“但我没想给你压力。云深的事，我知道。你喜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需要依靠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可我心里只有云深，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秦总，你……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如果有其他可以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会竭力帮助。可……感情的事，对不起！”孟郁莹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我不会勉强你，我说的，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的，真的。我帮助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而只是因为我忍不住想关心你而已。你也可以继续把那当成我对员工的关心。”秦王坚持道，“你也不用做什么，只是不用再刻意躲我。我保证不骚扰你……看我这么可爱，你就应该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最后，还可爱地眨了眨眼，确实让本就娃娃脸的他看上去更加真诚可信。
　　难得看到如此可爱的秦王，孟郁莹也忍不住笑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但该坚持的，她仍然会坚持的。

　　那晚以后，他们之间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她从未接受过他，他也只一味的付出而不求回报，每次她说不用再帮她时，他也总有他自己的说辞和坚持。一年一年的，始终未曾改变。而他们的关系也成了众人眼中的既定事实，从周边朋友到家人父母，都知道他的存在。连自己的母亲都成了他的说客，眼里全是他的好。
　　而于她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是全然拒绝，可后来，再硬的心也或多或少有些被打动的。慢慢地，也有了一种“这样子的关系也不错的”感觉。毕竟有了秦王这个理由在，就不会再有人关心她的交友恋爱问题，更不会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之类的。如此，她就可以一心只在每晚与“云深”的爱里，不用自拔了。
　　然而近来，她陷入了矛盾的痛苦里：每当从秦王这里得到温暖的时候，她就会产生对秦王的歉疚。她一直在跟他强调，她不会爱上他，让他不要浪费时间在她这里。而他却一直回应她说，不爱他没有关系，这样就好。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歉疚，越歉疚便越不自觉地对他上了心。
　　她一直认为她不爱秦王，一直相信她心里只有云深，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对秦王的事越来越在意，当看到某个漫画人物时，她会想到相似形象的秦王，会为此开心一笑；当他工作繁忙时，她会关心他午餐晚餐问题；她会留心他的朋友圈，会把他的朋友当成自己的朋友；会陪他参加圣诞聚会；甚至会主动与母亲说起他。
　　越来越多的不自禁，让郁莹意识到自己也许并非不在乎秦王，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又会对慕云深产生强烈的愧疚感，会在晚上面对黑暗中的云深时痛哭流涕地诉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