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寒山寺》大海啊大海

21、番外·重阳

　　“九月九，重阳酒；插茱萸，莫追忆；夜未央，花未香；尚微醺，可还乡……”
　　轻快的童音由远及近，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却道出了游子的乡思。
　　苏珏下意识地往林子那儿一看，便瞧见了一个放牛的青衣小童，那小童也是瞧见了他，却不似常人或惊吓或尖叫。眼见着那小童随手将牛鞭扔在一旁，两眼放光像个猴儿似的朝自己冲了过来，嘴里还大叫着：“大和尚，大和尚，你可是在钓鱼？”
　　湖面散开涟漪，手中鱼竿微动，苏珏赶忙把头转了回去，准备收杆。不一会儿，鱼钩露出水面，一条尺余长的草鱼赫然在钩上拼命扭动着身子，苏珏小心将鱼取下，放入鱼篓中。鱼儿滑入篓中的一瞬，右侧传来一声闷响，苏珏再次转头看去，却是那小童摔在草地里，一颗满是草屑的头颅将将从一地乱草中抬起。
　　苏珏嘴角微勾，手中动作不停，麻利的给鱼钩上饵，重新抛了出去。
　　青衣小童却已蹿到身侧，眼放精光地抱住篓子，一个劲儿的往里瞧，头都快埋进去了。
　　“大和尚，这些鱼可都是你钓的？”
　　苏珏点头，却不接话。
　　青衣小童眼珠子溜溜的转了个圈儿，多瞧了苏珏两眼，一把将鱼篓拽在怀里，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两步，这才一个劲儿的央道：“大和尚，大和尚，你又吃不得，便给些鱼我吧。我好久没吃过鱼了。”
　　苏珏仍注视着湖面，摇了摇头，温声道：“待我走时，此物仍是要还归于原处的。”
　　小童苦着脸将鱼篓放下，突然“哇”的一声，躺倒在地上边嚎边滚，放肆的撒起泼来。
　　苏珏禁不得吵，本想好言哄这小童安静些，却注意到了他那身沾了草屑的崭新料子，苏珏目光一沉，声色俱厉：“起来！”
　　小童吓得一抖，苏珏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村子里那位动不动就拿戒尺打人的教书先生，赶紧去了泼相，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
　　苏珏将呆愣的青衣小童拉了过来，伸手替他拍去身上的泥草。
　　“这是身新做的衣裳吧。”
　　青衣小童低头看了看，眨巴着眼，笑得灿烂：“嗯，我阿娘做的衣服可好了！”
　　苏珏被他那幅小牛犊似的表情逗笑了，柔声哄道：“既是如此，便要珍惜些，下次莫要在地上滚了，白白糟蹋了你阿娘的心意。”
　　“嗯”许是被吓了一番，小童乖巧得紧。
　　苏珏轻叹一声站起来，被小童这么一闹，他早没了钓鱼的心思，只得回身收拾渔具，准备将篓子里的鱼放生。
　　“大和尚，你穿的是旧衣裳，你阿娘为什么不给你做新衣裳呢？”小童直勾勾的盯着苏珏手里的鱼篓，恨不得能有几条鱼自觉跳出来。见苏珏一心想着放生，只好随口找了个由头问苏珏，希望能多拖延会儿时间。
　　苏珏听得好笑，抱着鱼篓转身，正准备揭穿青衣小童的言不由衷，忽觉四周林风突变，苏珏扔下鱼篓，一把将小童抱了过来。
　　速度虽快，苏珏却仍是瞧见了一抹银光刺入满地绿意之中。
　　苏珏速度极快，力道也大，小童被勒得生疼，抬头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草地不说话，只好拼命扒开他的手，哼道：“大和尚，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苏珏终于回过神，赶忙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放进小童手里，语气急促：“听好，你下山后去永安街苏府，告诉门口的侍卫‘今年重阳苏二爷不回来了’，办完事后，这些银子你便拿去用，但倘若你用了钱却不办事，我必定寻到你家去。”
　　说着恐吓地瞪了小童一眼，苏珏半张脸满是疤痕本就恐怖，再配上这吃人似的表情，小童彻底被唬住了，连连点头，攥着银子便一溜烟的跑了。
　　待到山中再无人迹，苏珏刚刚松了口气，便被人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苏珏知道，这人是慌了。却也没任由这人抱着，而是用力将男人的手掰开，闪到一旁，怒道：“齐明，我说过，你倘若再杀一人，今生今世我定叫你再不知我的踪迹！”
　　黑衣男子垂着手，静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因着今日重阳，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侍卫们听完青衣小童的话，赶忙跑去找苏府的现任家主。小童听话的在门口等了半晌，只见一华服男子大步而来，却是九昔。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一个大和尚。”
　　九昔站起身子，示意旁边的管家给小童些赏钱，看着远处山峦，神色复杂。

　　“师叔”
　　“师叔”
　　苏珏朝门口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步子也就此停下，手中的佛珠一粒粒划过，良久，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毅然转身朝齐明站的枯败的桃树下走去。
　　“我……今日不回苏家，你若要过重阳，便来吧。”
　　齐明闻声，不由得瞪大了眼，想要再多问些什么，只可惜苏珏说完便转身大步回寺了。
　　留下他一人，如置身于梦。